《木薯和地瓜》杪夏玥之梦

5、牛马一怒 微信不回

　　林琪乔准备好了去H大的东西，很简单，一台电脑，这几天侯显总是发微信问她实验的事，林琪乔嫌烦，给他设了免打扰，等她晚上十二点睡觉之前集中回复。
　　“师姐，这个仪器怎么用啊？”
　　“师姐，这个实验调零拿什么试剂啊？”
　　“师姐，这个浓度梯度设置多少啊？”
　　......
　　林琪乔就赌他做实验不会做到十二点。
　　“师弟，我今天去H大对接联培的事情了，你弄明白了吗？”
　　句句有回应，句句没着落。没几天侯显就不找她了。
　　林琪乔心想：不给马儿吃草，还想让马儿跑，真当老娘吃素的。
　　但是想想又觉得自己可悲的要死。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她连匹夫都不如，她只是个科研牛马，牛马一怒，只能微信不回。
　　林琪乔挤了四十分钟地铁到了H大，空气中各式各样的香水味汗臭味让她窒息。她觉得这才是北京的真身，又或者说这是北京对他们这些普通人而言的真身，是什么都要靠抢的，时刻提醒自己必须努力的，不够舒适但是又将将足够生活的。在这座城市活着很累，时时刻刻都在挨巴掌，但又时不时的有个甜枣让她愿意留下。
　　她下了地铁在卫生间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背着电脑进了H大，又是一个都市丽人。
　　H大她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陈方正，他在楼下接她上楼，林琪乔调整了一个温婉大方的表情，分寸感是个很难拿捏的东西，所幸她掌握的不错。
　　“陈博士好，谢谢你下来接我。这两个月请多多关照，实验室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一起干的尽管找我。”
　　“林小姐客气了，我们也算师出同门，照顾师妹也是我该做的。咱们实验室工作强度肯定没有研究院重，你放心，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林琪乔觉得一口一个林小姐怪怪的，于是说：“太好了陈师兄，以后你叫我小林就行。”
　　陈方正：“叫小林太不尊重了，咱俩是同年生的，我叫你琪乔行吗？”
　　林琪乔觉得琪乔听起来也怪怪的，但总比林小姐强。但她反应过来：“诶，你博一怎么能和我是一年生的呢？”
　　陈方正：“我是工程硕博。”
　　林琪乔知道，这是他们这个领域里最顶尖的培养方式之一，选拔标准很严格，从成绩排名到科研成果，从英文水平到院校背景，层层筛选。读了工程硕博无需经历硕士毕业，直接进入博士阶段，毕业可以直接获得工程师职称。很厉害的一步棋，风险也很大，如果博士毕不了业那硕士学位也拿不到，直接白干重回本科。院里的工程硕博她见过不少，那些人身上都有一股傲气，林琪乔能理解，毕竟都是一点一点拼杀出来的，有顶尖的科研能力兜底也有不错的学术背景背书，傲一点也正常。但陈方正和那些人不一样，他透露出的是一种儒雅谦卑。
　　可能真正的天之骄子是这样的吧，什么东西都拿的轻而易举，反而对其他努力耕耘的人心生敬意。
　　林琪乔：“陈师兄很优秀，以后请多多指教。”
　　陈方正：“客气了，琪乔师妹。”
　　陈方正把她带上来，她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实验室的配置很简单，导师李庆利院士是一位领域内鼎鼎有名的大牛，但是年纪大了，比较随和，实验室没有严格的打卡制度，接着就是实验室的研究生们，陈方正是唯一的博士生，是李院士的关门弟子，还有两个硕士生都是研三，一个男生一个女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时不时来做毕设的本科生，是个有点社恐的小女孩。
　　林琪乔一一打过招呼，她的工位在靠门的位置，挨着陈方正。
　　林琪乔权当自己是来度假的，在别人的地盘肯定接触不到什么核心研究，她把电脑摆好，就开始写自己的毕业论文。陈方正去仪器中心送样品了，气氛不算太尴尬。
　　中午的时候林琪乔随便逛了逛H大，随便找了个食堂吃了点饭，大学就是比研究院有人文关怀，食物也不是难以下咽了，人来人往的也不是面带疲色的牛马了，行道树上也不是假模假式的塑料绿叶了，林琪乔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
　　她吃完饭回到实验室，发现只有那个本科生在孤零零的做实验。有点笨手笨脚的，林琪乔上前问她用不用帮忙。
　　那个小姑娘连忙摆手说不用，林琪乔点了点头回工位继续写论文。
　　她还没坐下，忽然听见那个小姑娘大喊一声：“啊，学姐，这怎么了？”
　　林琪乔赶过去，发现是离心机在示警。她赶紧拔了插头。
　　林琪乔问：“你配平了吗？”
　　小姑娘：“配了。”
　　林琪乔：“带你的老师或者师哥师姐呢？”
　　小姑娘：“吃饭去了。”
　　林琪乔无奈的看了看，等离心机不转了，林琪乔打开一看，发现情况比她想的还糟，已经看不出是否配平了，因为离心管没扣盖，溶液撒的到处都是。
　　小姑娘：“没事吧师姐。”
　　林琪乔：“不知道，得等仪器老师检查，没伤到转子和发动机就问题不大。”
　　小姑娘被吓的僵在原地，林琪乔安慰她：“没事，学校的科研经费够买个新离心机，不用你赔，放心吧。”
　　那女孩的脸色好了一点，连忙开始收拾台面，希望一会老师来了能消消气，不至于对着一地狼藉发火。结果她越收拾越乱，碰到了桌角的水浴锅，整个水浴锅径直砸到林琪乔腿上，林琪乔被砸懵了，整个栽倒在地，水浴锅里是八十度的热水，她整条腿都被烫伤了。
　　女孩赶快扶她起来，但林琪乔沉浸在痛苦里起不来。
　　陈方正取完样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就看见了这一幕，被吓了一大跳，立马抱起林琪乔去校医院，但H大太大，从实验楼跑到校医院得花半小时，林琪乔强撑着打起精神来提醒他，一楼有轮椅，开车去。
　　陈方正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让那个本科生去找导师要车钥匙，自己抱着林琪乔去找轮椅。他赶紧把林琪乔送到了校医院，医生做了简单的处理，给她开了药，林琪乔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大腿默默摇了摇头，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自己哪里是来读研的，简直是来送命的。
　　李院士知道这件事后对林琪乔深表歉意，借了一台车给陈方正，让每天他接送林琪乔往返研究院和H大，林琪乔拒绝了好几番也无果。
　　晚上在车上，陈方正向林琪乔致歉。
　　陈方正：“琪乔真对不起，你才来第一天，怪我，不该让那个学妹一个人在实验室，太危险了。”
　　林琪乔强打起精神：“没事师兄，本科生不熟悉实验操作而已，再说我也没啥大事，而且那师妹也不是你带着的，你不用自责。”
　　说着林琪乔的电话响起，是侯院长。
　　侯院长：“小林啊，你是不是从H大回来了，侯显那个实验遇见瓶颈了，你每天下班来实验楼指导指导他吧。”
　　林琪乔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想给老娘吃干抹净啊，连吃带拿的吃相太难看了吧。林琪乔又在心里开始中译中。侯院的意思是：诶，牛马，该上班了，本来以为撵走你我儿子自己能撑起来呢，没想到他不行，还得靠你，回来当你的核动力驴吧。
　　林琪乔：“院长我今天在H大被一个装满开水的水浴锅砸到了，现在李院士的学生正带我去医院换药呢，今天实在不太方便，李院士那边给我安排了学生宿舍，我过两天就搬进去了，确实不太方便去实验楼，您让他有什么问题线上和我沟通吧，我肯定知无不答。”她心想：我周围还有外人呢，可做个人吧，顾点脸面，别使唤病号让人笑话。去帮他是不可能的，微信问我我也装死。
　　侯院长：“啊，小林小心点啊，那行，你好好养病。”翻译翻译，这话就是：行吧，我找别人顶包。侯院长心里也有数，林琪乔要是个好摆弄的一开始也不用把她踢出局。
　　林琪乔：“嗯，侯院长您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个把月就好了。”放心吧，新顶包侠接手之前，她才不会好。
　　侯院长挂了电话，林琪乔又翻了个白眼。
　　陈方正：“琪乔，我们现在去哪？”
　　林琪乔看看他：“研究院宿舍啊。”
　　陈方正：“你刚才不是？”
　　林琪乔：“骗他的，他又不能来宿舍逮我。”
　　陈方正笑笑：“到了琪乔，我扶你到楼下。”
　　林琪乔：“谢谢师兄。麻烦了。”
　　陈方正：“但你这么天天回宿舍早晚会被发现的吧。”
　　林琪乔：“没事，就说李院士那边宿舍还没收拾好呗，侯院好面儿，不会去问的。”
　　但林琪乔一边上楼一边想，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她不好天天让陈方正这么送，研究院就这么大，侯院长早晚会知道。她一边上楼一边思考对策，最后下定决心决定狠狠出把血，在H大附近租个房子。就当犒劳犒劳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