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年》一月01

6、第 6 章 流言四起，

　　午休的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课桌上落得斑驳，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前排林倩倩故意拉高声调，和同桌说笑，话语字字往许知晚耳朵里钻。

　　“你们说沈逾白为什么独独对许知晚上心？天天偷偷往她桌肚里塞东西，换旁人靠近他半分，都要被冷脸避开。”
　　“还能有什么缘由，许知晚家里条件差，一放假就泡在餐馆洗碗，摆明了刻意讨好沈逾白，指不定就等着借人家家里的门路贴补自家。”
　　“上次大扫除他俩分到一组，站在一起气氛都不一样，指不定早就私下来往，怕老师批评才故意装生疏。”

　　刺耳的议论扎得许知晚心口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桌肚里那份清晨沈逾白悄悄放下的复习提纲，纸上字迹工整，重难点全部标注清楚，是他熬了两个深夜整理出来的。

　　她心里清楚，林倩倩素来爱慕沈逾白，见不得少年将温柔分给自己，才故意当众散播闲话，引得全班侧目。若是此刻直接把提纲还给沈逾白，只会坐实林倩倩口中“刻意疏远装清高”的谣言。

　　下课铃响起，沈逾白缓步朝窗边走来，眼底带着惯有的柔和，指尖虚虚落在桌沿，打算同她说几句话。

　　周围几道视线立刻聚焦过来，林倩倩抱着书本，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这边。

　　许知晚率先抬眼，轻声开口，语气委婉克制：“提纲我收下了，谢谢你费心整理。只是往后别再当众给我递东西，容易招来闲话。”

　　沈逾白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捏紧，眼底温柔褪去，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他早就听见前排的流言，本以为自己的偏爱能替她隔绝恶意，却忽略了困住她最深的，是她心底跨不过的自卑。

　　“我不在意旁人的话。”他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可我在意。”许知晚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死死攥住桌角，“我们家境、成绩相差太多，旁人只会曲解这份善意。安分做普通同学，对我们两个人都轻松。”

　　沈逾白静静望了她几秒，最终没有再多劝说，只是轻轻点头，转身回到后排座位。落座后，他笔尖用力戳在习题册上，视线忍不住一次次飘向窗边，又强行收回。

　　整节课，许知晚都心神不宁。放学之后，她没有立刻回出租屋，留在教室，借着黄昏的光线，对照沈逾白的提纲，重新整理了一本全新的习题集，每一道题型都补充了拓展思路，一笔一画写得工整细致。

　　次日清晨，趁着教室还没有多少人，她悄悄把装订整齐的习题册，塞进沈逾白的课桌抽屉。

　　她没有办法坦然收下他毫无保留的温柔，只能用这种等价回馈的方式，维持两人之间微薄的分寸感，不让旁人的揣测成真。

　　课间，沈逾白拉开抽屉，看见那本习题册，指尖抚过纸上清秀字迹，望向窗边的目光，添了几分复杂的柔软。

　　许知晚低头看着桌肚里那块磨旧的橡皮，粗糙的边角磨着掌心，满心酸涩无处言说。她以为拉开距离就能躲开流言与算计，殊不知，她推开的，是十七岁唯一心甘情愿包容她所有狼狈的少年。

　　口袋里磨得光滑的橡皮隔着布料硌着手心，藏住她十七岁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