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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东宫暗筹,烟火入宫   皇城暮 ...

  •   皇城暮色沉沉,落日余晖漫过琉璃金瓦,将整座东宫镀上一层温沉的橘红。
      殿宇深深,回廊曲折,寻常时日里庄严肃穆、冷寂无声。
      御膳房的袅袅炊烟,是这深宫之中唯一不息的暖意,却也终究是规制之内的制式烟火,规整、厚重、千人一味,毫无半分鲜活灵气。
      太子正殿清心殿内,窗门半敞,晚风穿堂而过,携来暮春浅浅的花木清香。
      李煜端坐案前,一身常服素雅清寂,墨发玉冠,眉目清冷如旧。桌前摊着堆叠的奏折与宗室文书,墨字密密麻麻,皆是朝野公务、宫规琐事,件件规整,条条严苛。
      他指尖捏着狼毫,笔尖悬于纸帛之上,久久未曾落下一字。
      连日来,朝野上下皆为太子甄选落定而心安。
      太后亲定吏部尚书嫡女沈清晏为未来太子正妃,门第相当,才貌双全,规矩端方,无论放在宗室还是朝堂,皆是无可挑剔的绝佳人选。
      百官称颂,太后心安,宗室赞许。
      人人都道,东宫主位终得良配,储君日后有人辅佐,内庭安稳,朝野无忧。
      唯独李煜心知,这桩人人称道的良缘,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场束缚身心的规制牵绊。
      沈氏女端庄得体、温婉知礼,挑不出半分过错,却也无半分入心暖意。
      她是世人眼中完美的太子妃,却不是他心底想要的人间烟火。
      这些时日,他身在朝堂,处置公务,周旋人情,眼底所见皆是规矩体面,耳边所闻尽是权衡利弊。白日应对百官朝议,夜晚批阅卷宗文书,日复一日,清冷孤寂,早已成常态。
      深宫偌大,锦绣万千,珍馐无数,可他食不知味,心无安处。
      脑海之中,反复浮现的,始终是那日长顺街的市井光景。
      晨雾朦胧,炊烟袅袅,青石板路上暖意蒸腾。
      素衣少女立在小摊前,眉眼温顺,专心拢着笼屉烟火,蒸出一笼平凡温热的包子,简简单单,清清白白,却熨帖了他积郁多日的沉郁心绪。
      自小长于深宫,他见惯刻意逢迎,尝遍御膳珍馐,看过无数趋炎附势、利来利往。
      唯独赵小满,纯粹坦荡,心无杂念。
      她不争荣华,不慕权贵,不窥宫闱,毕生所愿不过灶台常暖、三餐安稳。
      旁人以凤阙为荣,她以烟火为安。
      这般干净纯粹的人,这般温润踏实的滋味,是他在冰冷深宫、诡谲朝野之中,从未遇见过的温暖。
      那日甄选大殿,她立于群芳之中,素衣素容,坦然直言自己唯善炊煮。
      太后厌她格局狭小,宗室嫌她出身卑微,世人笑她胸无大志。
      可唯有李煜知晓。
      这世间最大的安稳,从来不是权位荣华、凤冠霞帔,而是烟火温热、三餐心安。
      旁人视灶台烟火为鄙陋,他却视这人间滋味为珍宝。
      甄选落幕,她安然离场,无恋无憾,归入市井。
      可他的心,却被那一缕烟火热气,稳稳牵住,再也放不下。
      李煜收回思绪,垂眸看着案上白纸,眸底清冷沉沉,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思量。
      他身居储位,一言一行皆系朝野瞩目,一举一动皆受宗室约束。
      既定的太子妃人选已然昭告朝野,沈氏名分初定,人心既定,规制已成。
      他无法公然违逆太后心意,无法推翻宗室合议,更不能破格将一个市井寒门女子立为东宫侧妃,那般太过惊世骇俗,不仅会折损赵小满声名,更会将她推至风口浪尖,受万人非议、朝野攻讦。
      高位者的偏爱,从不能莽撞张扬,只能步步筹谋,徐徐图之。
      既然凤位暂不可得,那便先留她于身侧。
      既然世人皆轻视烟火炊煮,那他便以这最不起眼的理由,名正言顺,将她接入东宫。
      李煜抬眸,看向立在殿外的贴身内侍景安,声音清冽低沉,不带半分波澜:“东宫膳房,近日可有缺人?”
      景安一愣,随即躬身回话:“回殿下,东宫御膳房人员齐备,各司其职,并无空缺。御厨皆是宫中老手,手艺精湛,专供殿下与日后太子妃、东宫诸位贵人膳食。”
      话音落,他心思一转,瞬时领会太子深意。
      随侍多年,他最懂这位储君心思,看似淡漠疏离,实则谋定而后动,从无无用之语。
      李煜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语调平淡无波:“御厨手艺制式太重,滋味厚重油腻,日日相同,太过单调。本君食性清淡,偏爱家常滋味,膳房无人擅长。”
      “你去内务府报备,东宫私膳房需增设一名民间厨娘,不需精通御膳章法,只需擅长家常蒸煮、清淡羹汤即可。不拘出身,唯论手艺。”
      景安瞬间彻悟,心头了然,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殿下这是要,破例招人入东宫。
      明着是补一名家常厨娘,实则是别有用心。
      李煜眸光微深,淡淡补了一句:“京中长顺街,赵家女,赵小满。性子安稳,手艺尚可,可入东宫当差。待遇从优,按东宫管事厨娘规制俸禄,无需行礼拘礼,只需安心当差,打理本君私膳即可。”
      字字从容,句句稳妥。
      他替她铺好了所有前路。
      不入规制森严的御膳房,不必受层层管事管束,不必迎合众人口味。
      只入太子私膳小灶,专为他一人炊煮,待遇优厚,身份体面,免于磋磨。
      既不会引人猜忌,又能稳稳将她留在东宫,朝夕可见,岁岁可盼。
      景安心思透亮,不敢多言半句,领命悄然退下,即刻去往内务府办理文书调令。
      太子金口玉言,储君亲点,内务府无人敢驳回,片刻便办妥所有规制手续,一纸征召文书,稳稳落定。
      无人知晓这突如其来的厨娘征召暗藏深意,只当是太子厌腻了宫廷重味,偏爱民间家常,寻常差事罢了。
      毕竟,谁也不会将一名市井厨娘,与未来东宫权位联系在一起。
      市井烟火,最是不起眼,也最是能藏深情。
      ——
      薄暮垂庭,晚风掠过高槐,簌簌叶响衬得赵家小院烟火静谧,岁月安然。
      东宫甄选落定,赵文多年的门第执念,尽数释然。从前他一心盼女儿借姻亲登高阶、换寒门境遇,可灯下少女垂首理蔬,眉眼温宁恬淡,全无错失荣华的怅惘。
      见状,他终于放下执念,不再强求。
      浮名庙堂皆虚妄,万般荣华不及岁岁烟火安稳。
      赵小满指尖轻理食材,姿态娴静,神色清宁淡然。世人皆惜她落选东宫、错失良缘,唯有她通透自持,心知肚明。
      深宫千重桎梏,人心翻覆难测,看似锦绣繁华,实则步步拘束。
      此番落败,于旁人是失意,于她却是脱身繁笼的成全。
      她本恋市井三餐、人间烟火,厌弃宫闱纷争,恬淡眉眼间,暗藏一缕浅念,默默惦念着长顺街那抹清冷身影。
      夜色渐深,小院寂然无声。尘埃初定之际,院外忽传清亮叩门声,内侍温和平稳的传旨之音携天家威仪,骤然打破满院安宁。
      赵文心头一震,惊疑不已。女儿方才在东宫甄选被断格局狭隘、难堪储邸重责,无缘分毫宫闱名分,何来东宫旨意突降?他即刻肃整衣容,躬身开门接旨。
      青衣内侍展卷朗声宣读:“东宫私膳房征集家常巧手,太子厌弃御膳精致冗杂、浓腻刻板,独爱民间清简本味。特召赵小满入东宫,执掌殿下私灶,专司日常膳食,月俸优厚,即日入宫候差。”
      一纸诏令,骤然逆转境遇。半日之前尚被宫阙轻弃的寒门少女,转瞬得储君破格特召,变故出人意料。
      赵小满指尖微滞,一片青蔬悄然滑落。
      她原以为甄选落幕,便与九重宫阙彻底绝缘,余生安居市井,守灶台小摊度日,未曾想这道御令,再度将她推向森严深宫。
      内侍只以太子偏爱家常滋味作答,说辞公允周全,毫无破绽。可东宫膳房名厨云集、百味齐备,何须破格取用一名新晋落选的市井女子?其中蹊跷,不言自明。
      无人知晓,这场寻常征召,是李煜暗藏于心的筹谋。
      世人皆轻她出身寒微、资质普通,唯独他铭记那日市井晨光,惦念一笼热食熨平心绪的温柔,执意将这缕难得的人间烟火,纳入自己孤冷的深宫岁月。
      赵文转瞬回神,满心欣喜庆幸。
      纵使无储妃贵嫔的尊荣名分,能近身侍奉储君、执掌东宫私膳,已是寒门旷世难逢的殊荣,当即恭敬俯首,叩首谢恩。
      内侍交割差事离去,小院重归清寂。灯火摇曳,暖晖洒落庭阶,赵文望着恬淡自若的女儿,幡然醒悟。
      从前他苛责女儿沉迷灶台、胸无远志,如今方知,她坚守经年的烟火炊煮,是旁人难及的温柔天赋。
      赵小满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眉眼温润澄澈。
      东宫层楼叠榭、人事幽深,前路风波难料。
      可长顺街那句温柔夸赞、那道清冷身姿蓦然浮现,心底漫起细碎暖意,消解了对深宫所有惶然。
      她不谙权谋诡谲,唯守本心本业。
      身在何方,灶台便在何方。
      此番入宫看似被动受命,实则是命中机缘。
      她不逐浮华名分,不争俗世荣宠,只以三餐烟火温愈人心,便是最稳妥的立身之道。
      心念笃定,赵小满温顺颔首,默然应下宫差。
      彼时朝野皆知,体弱温婉的沈家嫡女,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妃。
      无人将这名市井小厨娘放在眼里,只当她是深宫寂寥岁月里,无关紧要的一抹烟火点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东宫暗筹,烟火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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