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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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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终于又回来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带着千万年未曾开口的冰冷与漠然,在深渊中久久回荡,根本不是顾长渊的声音。
发丝边缘升腾起隐隐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触手,贪婪地舔舐着周遭的空气。
璃音瞳孔骤缩,呕出一口血来,瘫软在地,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不……不是这样的……
“长渊呢,你把长渊怎么了?”
那具躯壳依旧是顾长渊的模样,却仿佛被某种更为古老、更为可怖的存在强行重塑了骨血。
邪魔缓缓抬起手,端详着这双修长却布满黑色魔纹的手掌,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恶意。
“璃音?我当然就是…顾、长、渊,这具肉身,本就是本座的。”
璃音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本座曾丢失了的灵魂,遍寻六界无果,没想到,却在这冰封雪地里藏了上万年。”
“失了灵魂,一具普通躯壳只能在凡尘里打滚轮回。”他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璃音惨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便是今世,你口中的顾长渊。”
“长渊……”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石壁,试图再站起来,可体内仅剩的神力已经枯竭,连抬起手指都成了奢望。
半空中的男人缓缓降落,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胆寒的轻响。他走到璃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跟我走,璃音。我可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璃音瘫软在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样的他,还是她的长渊吗?
她看着邪魔那双猩红的、毫无波澜的眼睛,她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顾长渊的痕迹。
璃音太累了,她的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沉坠。
就在她即将被魔气吞噬带走的瞬间——
云澈大喊:“不要璃音,不能跟他走。”
“轰!!!”
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了深渊的黑暗,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朝着半空中的邪魔劈去!
“一个分身,也敢叫嚣。”
“铛——!”
金光与魔气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深渊的岩壁寸寸碎裂,碎石如雨般坠落。
云澈手里倒提着缚神剑,此刻被他周身的神力灼烧得通红。
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撕裂虚空的速度俯冲而下。罡风在他周身炸开,暗金色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璃音感觉自己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托住了。沉稳地落在了地面。她没有力气支撑了,任由自己的重量彻底倒在他的怀里,任由那股属于他的、带着血腥味的温度,将她整个人包裹。
“放开我……”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气音,“你自己走。”
“是我对不起你。”一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是我负了你……”
她最后那句几乎只是唇形,连声音都没能送出来,却重重砸在云澈心上。
“让我……追随长渊而去吧。”
“你看清楚了,他不是顾长渊!他是邪魔!”云澈的瞳孔骤然一缩。
璃音再也没有力气回应了。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静之下,是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的刀。
云澈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嫉妒。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钉,从他的心口狠狠钉进去,又拧了一圈。
他将她整个人死死按进怀里,手臂箍得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他的呼吸烫在她的颈侧,声音却冷得像冰:
“你想丢下我?可以。等我先死。”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一字一顿,像是在下咒:
“你活着,我就不会让你走。你想和他团聚?除非我死了——”
“可我偏偏不会死。”
她闭上了眼,一滴泪无声地滑进他的衣领。意识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周遭萦绕的怨魂黑气骤然四散奔涌,到处横冲直撞,如同笼中猛兽焦躁乱窜。浓重黑气翻涌躁动,祭神渊的禁制已悄然松动了。
“想死本座送你一程,何必这么多话!”
话音未落,他翻手之间,一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漆黑魔柱撕裂虚空,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轰然砸向云澈。
云澈没有退。
他以右手举剑,以剑气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轰——!”
狂暴的冲击力顺着剑身倒灌而入,云澈右臂护体神光碎裂,他的手臂在瞬间扭曲、碎裂,骨骼寸寸崩断。鲜血炸开,溅上半空。很痛。神明之躯的痛楚于他而言,不过是皮肉之苦,真正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的,是那股顺着剑身蔓延而来的、企图将一切化为虚无的邪气。
但他只是借着这股几乎要将他半边身子碾成齑粉的反震之力,身形微侧,另一只手稳稳地将璃音放平在地。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璃音落地的那一刻,云澈才缓缓抬起头。
他浑身浴血,右臂已经彻底废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烧穿一切的烈焰。
邪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与璃音气息相连的神祇:“哦,有意思,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具捏出来的躯壳,能撑到几时。”
云澈没有再说话。
他左手捡起掉落的剑,剑尖直指邪魔的眉心。
“那就看看,这具躯壳能不能把你拖进地狱。”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锵——!”
剑光如匹练般斩破黑暗,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向邪魔的脖颈!
邪魔反手劈出魔刃。
云澈迎上。
魔刃贯穿他右肩。云澈闷哼一声,身体前送,剑锋嵌入邪魔咽喉一寸。
邪魔挥手,拍在云澈胸口。
云澈连连后退,脚下犁出两道深沟。他稳住身形,左手挥剑,再次刺出。
剑锋划过邪魔左肋,带起一串火星。邪魔后退,魔气翻涌,伤口处黑雾缠绕,迅速愈合。
云澈追击。
邪魔侧身避开,魔气化作巨掌迎上。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将方圆百里的山峦削平,大地裂开千丈深渊。整个深渊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云澈被震得连退数步,握剑的左手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嘴角溢出鲜血,可他的眼神却愈发疯狂、愈发炽热。可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他反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哼,还在撑?”
邪魔垂下眼帘,猩红的瞳孔中满是不屑与戏谑。他看着眼前摇摇欲坠、连握剑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的云澈,发出一声嗤笑。
邪魔以为的“缠斗许久”,不过是云澈在燃尽最后的生机,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罢了。
天雷的余威还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疯狂绞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淬火的碎玻璃,顺着气管狠狠刮擦而下,在胸腔里犁出血肉模糊的沟壑。肺叶如同被烧红的破风箱,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撕裂感,连吸入一口最微薄的空气都成了奢望。
而这份不肯倒下的代价,是足以将任何生灵逼疯的生理极刑。
他的右臂早已失去了知觉,碎骨在皮肉下刺戳着断裂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到极致的抽搐。
冷汗混着血污糊住了他的眼睛,视线早已是一片模糊的血色。他的耳膜里全是自己沉重而破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迟缓得像是在敲丧钟。
他连站立都在透支,连呼吸都在流血。
可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邪魔,将下颌咬得几乎要碎裂,把所有的痛呼、所有的战栗,连同最后的一丝生机,全都死死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在深渊中缠斗。剑刃与魔气碰撞,爆鸣声不断。云澈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神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的动作渐渐迟缓,但每一剑依然刺向邪魔要害。
一剑,两剑,百剑,千剑!
剑光如暴雨般倾泻,每一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他的神袍被魔气撕裂,肌肤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暗金色的衣摆,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挥剑。
云澈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分。
那不是笑,是赴死前最后的,解脱。他不是来求生,而是求死…
“……来啊。”
“看看是你的邪骨硬,还是我的命硬。”
话音落下的瞬间,轮回深渊内原本肆虐的罡风,竟硬生生地停滞了。
不是平息,而是被一股更为恐怖、更为霸道的力量强行镇压。
刹那间,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深渊底部那些坚不可摧的万年玄冰与焦黑岩石,在这股气场的碾压下,竟如脆弱的玻璃般寸寸龟裂,破碎。周围的空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扯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缝,仿佛连这方天地都承受不住他的存在,即将彻底崩塌。
邪魔冷笑,第二击紧随而至,这一次,他直接撕裂空间,无数暗影触手从虚空中探出,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缠向云澈的四肢百骸。
云澈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鲜血。剑身吸收他的血脉后,爆发出刺目紫光,竟将那些暗影触手尽数震碎。他借着这股反噬之力,身形再度拔高,整个人化作一尊燃烧着银焰的战神,直扑邪魔之主面门。
邪魔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某种比毁灭更可怕的东西——那不是力量,而是意志,更是绝望。一种哪怕粉身碎骨、哪怕神魂俱灭,也要将眼前之敌拖入深渊的、近乎偏执的意志。
她一心要离开,他也不必再活,他只想死在她的前面。便不用再被动接受她做的选择。
我本为她而生。可是现在…
“我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邪魔发出凄厉的惨叫,黑紫色的邪气从他体内疯狂逸散。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在光芒中扭曲、崩解,化作一缕残破的黑雾,仓皇遁入云层深处。不见了。
沧澜重重地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时,祭神渊的禁锢彻底松动崩裂,层层枷锁尽数消散,渊底蛰伏的万千邪魔再无半点束缚,嘶吼着冲破封印,借着漫天黑气四散奔逃,顷刻间消散在天地之间。
万丈断崖依旧笔直垂落,黑雾尽数散去。此时涸魂岭一片寂静,久违的天光穿透云层,笔直洒落深渊。
天光垂落之际,一道纤挺的金色身影踏光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