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附而生》今雨荼

3、“哥哥，我怕黑” 温向十

　　温向十岁那年，温泉文带回来个小孩。
　　因为工作原因，温泉文刚把席枫带回来就把他丢给了温向照看。
　　席枫比他小两岁，刚进门那会一直绷着张脸，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沙发上的温向身上。
　　温向看着电视，连头都没转一下。
　　席枫先前一直被父母和周围人重视着，许是第一次被人无视，他面子有些挂不住，温泉文已经走了，他于是故意弄出些动静想引起温向的注意。
　　先是把手背到身后去，然后晃了晃腿，用鞋底擦了擦地板。
　　温向没反应。
　　席枫静静看着他，然后扭过头，撩了撩刘海，把手攥成拳头，放到唇边，咳了声。
　　“咳。”
　　温向不理他。
　　席枫不死心。
　　“咳咳咳。”
　　这回轮到温向盯着他了，
　　席枫哼了声，“我是客人，你怎么都不知道招待我？”
　　一边说一边走到温向旁坐下，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温向，过了会又问温向。
　　“你家有没有可乐？”
　　温向摇摇头，手指了指冰箱，“有娃哈哈。”
　　席枫：“你这么大了，为什么还喝娃哈哈？”
　　温向表示疑惑：“为什么不能喝？”
　　席枫：“因为这样子不酷，大孩子都喝可乐、雪碧什么的。”
　　听他这么说，温向暂停正在播放的熊出没，向冰箱走去。
　　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娃哈哈，插上吸管，开始喝。喝完后把瓶子丢进垃圾桶。
　　然后又重新坐上沙发，继续看动画片。
　　席枫偷偷撇温向一眼后开口：我也想喝娃哈哈。”
　　“没有了。”温向冷漠回复。
　　“怎么可能？你刚刚不是还喝吗？”席枫反驳。
　　“真没了，而且喝娃哈哈不酷。”
　　席枫被噎了一下，随即气呼呼的扭过头去看动画片。
　　就这样，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熊出没。

　　没人知道，从这一刻起，两人的命运像树根一样，在无形中紧紧缠绕，时间越长纠缠得越紧，直到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开彼此。

　　晚上，温泉文依旧没回来，不过温向已经不在乎了，他早就习惯一个人吃饭了，而且佣人会做好饭，碗也不用他洗，温向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
　　只不过今晚多了个席枫而已。
　　吃饭时，温向问席枫：“你要在我家住多久？”
　　席枫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会，又说：“可能要住一辈子吧。”
　　温向皱眉问他：“为什么？”
　　“昨天晚上我听到你爸爸和一医生说话了。”
　　“说什么了？”
　　“说我爸死了。”
　　话音落下，饭桌上安静下来。
　　席枫啃着鸡翅，有些疑惑的问他：“你怎么不吃了？”
　　温向没说话，盯着席枫看了会。
　　席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嘟囔了句，“我不吃那么多就是了……”
　　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可怜我没爸了吧？”
　　席枫的表情有些奇怪，说：“我和我爸没什么感情，我对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养老，不过他死了，我也只有每年清明节给他烧点纸了。”
　　见温向还看着自己，席枫有些着急的解释：“我才不冷血！他对我也不好，我爸真算不上好人……”
　　温向听席枫这么解释，目光落在席枫的唇边，提醒。
　　“你嘴边有米。”
　　“你不是问这个？”席枫有些无语。
　　“吃饭。”温向淡淡吐出两个字。

　　吃完饭洗完澡后温向回到房间，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刚好指向十点。
　　温向爬上床，拿起昨天晚上放在枕边没读完的《小王子》，打算看到十点半。

　　皖北最近是雨季，今晚也不例外。
　　水珠沿着玻璃窗缓缓爬行，留下一道道歪斜的水痕。天空被灰色的云裹得密不透风，偶尔有雷声从远处滚来。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初是小雨滴，冲破灰云，落到窗户上，后来渐渐变成密集的鼓点，风和雷电同时到来。
　　听着窗外闪电的震响，温向看了眼闹钟，揉了揉眼睛，打算关灯睡觉。
　　刚躺下，门外穿来一阵敲门声，与此同时，窗外雷电响起，炸雷劈下，震得窗玻璃翁翁发颤，书桌上的水杯被震出一圈圈同心圆。
　　——门外的敲门声更大了些。
　　温向无奈掀被下床，拉开门就看见席枫抱着枕头和薄被站在门外，脸色有些苍白。
　　因为被子太大，席枫抱得有些吃力。
　　“反正我要在这住一辈子的……你比我大，以后你就是我哥了，行吗？”
　　温向盯着席枫看了会，点了头。

　　行，白收个小弟。

　　“那你都是我哥了，我和你睡没关系吧？”
　　席枫一边问一边看他，温向沉默了会。

　　收小弟还有条件。

　　“不可以吗……”席枫努力睁大眼睛，想显得自己很无助的样子。
　　“哥哥，我怕黑。”
　　席枫试图去拉他的衣角，但手里抱得太满了，于是手里的被子掉了一地。
　　温向皱皱眉，把门拉开了些，“进来。”
　　席枫眼睛亮起，连忙去抱地上的薄被，着急进去。
　　“等一下。”
　　席枫眨眨眼，扭过头，无辜的望着他，“哥哥怎么了？”
　　“把被子放下，明天让阿姨处理。”温向说。
　　席枫眼睛亮亮的，“那我和你盖一张被子……”
　　话落又补了句：“我保证我睡相很好！”

　　夜里，席枫往温向那边靠了靠，在暖黄的灯光下描绘他的眉眼，细细的打量着他的睡颜。
　　最后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一定要在日记本上记上这一天：
　　x032年7月16日，和小时候一直想一起玩的哥哥距离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