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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会再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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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老太太设想的是松鹤延年的图案,从画图到针线房做出来衣服,也不过是三五天时间。
这种的放在外面铺子里,大多是带着点儿仙气飘飘的那种,并且十分正经,怎么说呢,衣服其实也是分男女的,这种的若是绣在男人的衣服上,那必定是很好看的。可若是绣在女人的衣服上,难免有点儿……过于严肃。
老太太又不是那种十分严肃端庄之人,她到了这个年纪,更喜欢天伦之乐,更愿意和孙子孙女们打趣几句,言笑晏晏。
薛文杰画出来的仙鹤就带几分胖墩墩,松树也有几分飘逸之美。
这样的图案绣在衣服上,就有一种很活泼的感觉。
老太太拿着绣娘送来的衣服当即就换上了,问薛夫人:“瞧着如何?”
薛夫人当然是大夸特夸:“显得老太太年轻了好几岁,又不会让人觉得太不庄重。”
毕竟到这个年纪了嘛,若是穿的还跟个年轻人一样,别人一看,就会嘀咕几句——一把岁数了,穿成这样,为老不尊。
什么年纪穿什么样的衣服,虽说这世上也并没有严苛的规矩,但却总有别人的眼光在盯着。
年轻时候就该穿活泼的鲜嫩的,不然别人会说你老气横秋。
嫁了人该穿稳重的端庄的,不然别人说你妖里妖气。
生了孩子就该穿颜色重些的,不然别人说你没个做娘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年轻呢?
过了四十,若打扮的还像是妇人,就该有人说你不服老,为老不尊了。
薛夫人说薛文杰:“这画出来的活灵活现的,就好像真看见一只仙鹤在围着你祖母转一样,你这画技,确实是不错。”
老太太也连连点头:“是很好,我喜欢这衣服。不白辛苦我孙子一场,今儿必得要给我孙子点儿辛苦费,不对,你们文人叫润笔费用?”
薛文杰赶紧摆手:“我这可算不得润笔费,人家是写书题词了才叫润笔费,我这只是孝敬祖母的几笔画,算不得什么。”
老太太非得要嬷嬷去拿,然后站在铜镜面前左看右看,叫薛夫人:“回头家里办个宴会?我算算,距离我这生辰还有小半年,距离你的生辰还有大半年……”
薛莹和薛婷的生日也不在近处。
听的薛文杰忍不住抽嘴角,赶紧打断:“祖母,咱们不必如此,太刻意了些,若是心急,难免让人非议,倒不如咱们慢慢来,反正我年纪也不算大,也不是非得立马赚这个钱的。”
老太太一边摸着衣服上的仙鹤一边说道:“赚钱的事儿得赶早,不过你说的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儿不能着急,着急就出错。咱们家暂且没办宴会的机会,那就看看别人家什么时候办宴会。”
真要是参加宴会,其实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家,办的宴会那也是多的很的,不说一天一场了,一个月也总有那么三五次。
这家老太太过寿,那家生了孩子满月,再有婚丧嫁娶,亲近些的人家是要上门亲自请的,不太亲近的下帖子就成。
老太太就叫薛莹和薛婷:“若是有小姑娘给你们下帖子,你们也只管玩儿去。”
她沉吟了一下才问薛文杰:“给你两个妹妹也做几件新衣服?”
薛文杰忙点头:“没问题,我这又不费功夫,不过得看绣娘能不能做出来。”
绣娘肯定也没问题,只要银钱给的够,加班加点也可以。拿的这份工钱,做的不就是这份儿工吗?
薛文杰不偏不倚,笑着问何姝:“表妹喜欢什么样的绣图?”
何姝皱了皱眉,片刻才说道:“我需得守孝……”
守孝衣服需得穿的素净,但怎么说呢,一般来说,到别人家里住,是不能穿太素净的,晦气。
何姝是情况不一样,她来的是舅家,舅家可以不计较,因为舅父舅父,那和亲生的父亲也没太大差别。所以何姝在孝期,薛家也是紧赶慢赶的将人给接了回来。
但她过了百日热孝,又住在薛家,就不用穿的太素净,平日里穿着颜色浅淡的就行,上面还是可以带些绣图的。这样既能守孝,也能不让薛家人心里别扭。
薛夫人平日里是不太关注何姝穿什么衣服的,毕竟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她若是说得多了,老太太也难免心烦。家和万事兴嘛,晦气不晦气的,也不过是个感觉上的事儿,真不用太计较。
可她不关注,不代表何姝直接说出来之后她心里能开心。
薛夫人就打断何姝的话:“虽说要守孝,年轻女孩子却也该有些年轻人的活泼,死气沉沉的也不太好,你这个岁数,若是整日里悲悲切切,难免影响身体,中医上讲究个七情平和,你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才好。毕竟你好了,你外祖母也好。”
这话说的就略有些严重,就好像在指责何姝,一心只顾着自己,不太关注老太太,有点儿不孝。
薛文杰赶紧将话往回圆:“表妹的孝心,姑父和姑母必然是知晓的,但我想着,姑父和姑母也定然更愿意看见表妹好好的,哀思可以,但哀思过重,对身体不好,表妹还有几十年人生呢,可万万要保重。不如,我给表妹画一副山花图?”
老太太摸索着何姝的手背没说话,何姝垂下眼帘:“多谢二表哥,只是我素日里喜欢干净些的衣服,不太穿带绣图的。”
还是拒绝了。
薛文杰也不勉强,只笑道:“既如此,那我就省点儿力气,多谢表妹为我着想。”
面上如此笑着,心里却是有些遗憾:“表妹若是和阿莹她们穿着不同,别人会怎么想薛家呢?表妹长的好看,只穿颜色素净的,难免有些可惜了。”
“我觉得山茶花挺好,和表妹很是般配。”
“芍药也好,也有颜色素净的。”
“阿莹喜欢小猫,可以画一个小猫扑绣球的。”
“若不然,画一个,可以做两件衣服?毕竟是姐妹,穿一样的绣图,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亲姐妹。”
他心里嘀嘀咕咕,十分絮叨。
何姝却是垂着眼帘只盯着自己的鞋子,她能感觉得到,她再次拒绝的时候,老太太握着她的手腕有些发紧。外祖母……是有些不太高兴的吧?
毕竟,薛文杰才是她嫡亲的孙子,自己这个外来的,这样明目张胆的嫌弃她的亲孙子,该是有些不知好歹吧?
薛文杰要着急回去画画,没片刻就起身告辞了。
老太太高不高兴的,何姝不太知道,但薛夫人肯定是不高兴了,薛文杰一走,她立马就跟着起身了。
老太太就打发薛莹姐妹俩:“去挑一挑布料,回头你二哥画好了,你们可以直接拿到绣房去做。”
知道老太太和何姝有话说,这姐妹俩就赶紧起身了。
老太太问何姝:“你不喜欢你二表哥?”
何姝没说话,老太太叹气:“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很奇怪的,有些人你见第一面,就觉得和善,好相处,就愿意和人相处。但有些人,你听第一句话,就觉得不喜欢,日后也处处看不顺眼。原想着,你们是亲亲的表兄妹,哪怕是……”
不喜欢,也能好好相处。
却没想到,外孙女对孙子,竟是不喜欢到这种地步。
她握着何姝的手:“不喜欢也就算了,缘分这事儿谁也说不准的。但是,阿姝,我年纪大了,我还能照看你几年呢?你可能想着,日后你嫁人了,就不用见你二表哥了,但是一个女孩子,若是没娘家,怕是在婆家也得不到尊重,你就算是厌恶你二表哥,可薛家是你的外家,你日后总还是要和薛家走动来往的,你若是被欺负,总归也还是要薛家为你出头的。”
“薛家是你的靠山,是你的底气。”老太太看何姝的眼睛:“文杰就算是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妥,他是薛家的血脉,是你舅母的心头肉,是你大表哥的亲兄弟,是你舅父的嫡出血脉。”
她沉默片刻,轻轻问到:“我的意思,你听得懂吗?”
何姝微微点头:“外祖母一心为我着想,我怎么能听不懂?外祖母放心,我日后……不会再如此了。”
其实刚才拒绝的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反应过来是有些不太妥当了,可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也没有再吞回来的道理是不是?
外祖母说的也有道理,如今她父母双亡,就算是外面有人求娶她,人家冲的是什么?
一是她身上的利益,何家的家产,二是薛家的脸面,侯府的门第。
她就算是厌恶薛家,恨不能将薛家给毁掉,但如今,她确实是住在薛家。
住着人家的,吃着人家的,转头对人家的孩子表现出厌恶来,这是有良心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再者,她也想好好盘算一下日后。刚来的时候,她对薛家确实是厌恶又憎恨,恨不能将薛家立马给摧毁的,可如今……人记忆里的痛苦和悲伤,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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