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糕香未断人情暖，影藏千绪忍相护 全域灵 ...
-
全域灵音落下两道封禁政令，整条烟雨长巷像是被无形高墙分割成两半。
巷头巷尾的修士全都谨遵榜文约束，途经刘兰因的陋室时，脚步匆匆绕远，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木窗这边扫，生怕被巡逻监察捕捉，平白扣去大半积分。昔日偶尔还能搭话寒暄的邻里，如今避她如同避灾厄，整条巷子只剩一片冷冰冰的疏离。
兜云飘在窗沿，望着外头人人躲闪的模样，蓬松的絮状灵体蔫蔫垂落，语气里满是不平：“他们全被榜单的政令拿捏住了，明明是权司刻意针对你，反倒弄得像你犯下滔天大错一般，往后我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刘兰因正捻着一缕清气温养胸前古玉，玉内道韵经前日都营暗中出手相助，总算稳住损耗之势，表层金光敛得极深，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出异样。听见兜云的抱怨，她只是淡淡抬眸，望向巷口桂花糕摊的方向。
“人情本就依托生存得失维系，他们半生苦修都靠着榜单分配的灵机、积分过活，不敢违背政令也是情理之中，不必苛责。”
话音刚落，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穿过空荡巷道，陈婆婆端着一层垫了棉帕的木盘，步履缓慢却坚定，直直走到窗下，压低声音唤她。
“姑娘，我蒸了新桂花糕，刚出锅还热着，快收进去。”
刘兰因推开木窗，见老人眼底藏着忐忑，手上却稳稳将木盘递来，心头微暖。如今榜单明令约束，但凡与她往来都会克扣资源，陈婆婆这般明目张胆前来，无异于主动担上风险。
“婆婆不必这般冒险，往后少来几趟，免得监察撞见，折损您每月灵机配额。”刘兰因伸手接过木盘，糕点清甜的热气漫开，冲淡满屋冷清。
陈婆婆摆了摆手，浑浊眼底透着几分执拗：“老婆子一把年纪，修行本就没多大盼头，灵机多寡无关紧要。整条巷子人人都躲你，若我再不来走动，你孤身一人，未免太过凄冷。榜单能封灵脉、限往来，封不住我送一碟糕点的心意。”
她活了七十年，看遍榜单千百条公允说辞，唯独今日两道政令，明眼人都能瞧出是专门针对巷尾独居女修。旁人贪惜修行资源不敢靠近，唯有她念着往日兰因时常帮自己打理糕摊杂物的情分，不愿跟着旁人冷眼相待。
兜云绕着木盘转了两圈，软糯声线柔和几分：“还是婆婆心善，外头所有人都怕被牵连，只有您不怕吃亏，还惦记着送糕点过来。”
“人心有贪怯，亦有温软，榜单能驯化多数人，却没法管住所有人心底的善意。”刘兰因取一块桂花糕递到兜云灵体旁，指尖轻触古玉，轻声道，“权司费尽心机布下流言、蚀灵、封禁政令层层枷锁，妄图隔绝我与世间所有牵绊，可一丝糕香，便破了他们苦心营造的孤立绝境。”
山巅权司密阁内，一众执事透过水镜，将陈婆婆送糕点的画面尽收眼底。主事面色沉冷，指尖重重敲打玉案，心底的烦躁再也压不住。
“政令下达，竟还有人敢私自来往，全然无视榜单规矩。”一旁年轻执事拱手请示，“属下即刻派遣外勤监察前去警告，扣除这老妇当月全部灵机，杀鸡儆猴，杜绝其余人效仿。”
主事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区区一个无足轻重的糕摊老妪，扣她积分反倒显得我们心胸狭隘，坐实专门针对刘兰因的揣测，有损榜单塑造的公允形象。只需暗中记下此人，往后暗中削减她糕摊周边零散灵机，慢慢消磨便是。眼下重心依旧放在困住刘兰因身上，不必分神处理无关紧要之人。”
权司心中算盘打得精明，明面惩戒陈婆婆只会落人口实，便换了更为隐晦的法子，悄悄克扣老人周遭微薄灵脉，无声无息施压，依旧不肯留下半分能被人抓住把柄的痕迹。
水镜之中，刘兰因与陈婆婆闲谈的画面平和安稳，主事望着那枚藏在衣襟间的上古古玉，忌惮愈发深重。层层枷锁叠加，依旧没能磨灭她半分从容，这般心性，远比任何天资卓绝的天骄更难制衡。
烟雨长巷之外，日头渐渐往西倾斜，巡逻监察修士沿着街巷缓步游走，目光四处扫视，但凡有人靠近陋室三丈之内，便投去警示的视线。
陈婆婆坐了片刻，怕停留太久给刘兰因招来更多非议，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反复叮嘱，若是缺些日用杂物，悄悄递话给她，自己会趁无人之时送来，不必独自硬扛所有难处。
老人走远后，巷道重新归于死寂。兜云看着空荡荡的街巷，小声感慨：“还好有婆婆惦记，不然这间屋子当真只剩冷清。只是权司心胸狭隘，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婆婆。”
“我知晓。”刘兰因垂眸望着盘中桂花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他们不敢明着惩戒，便会暗中克扣灵机施压，这套明暗两套手段，早已驾轻就熟。只是婆婆一片真心，我记在心底，来日自有机会偿还这份温情。”
窗侧老槐树浓密的阴影里，都营静立了整整半日。
全域灵音颁布的封禁政令、满城修士刻意的回避、权司密阁商议暗中磋磨陈婆婆的对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他耳中。
眼见一碟桂花糕，便能打破权司费尽心力营造的孤立局面，他沉寂千年的心绪翻涌万千。权司以为切断资源、隔绝人际便能困住守道之人，却不懂凡尘间一点细碎温情，便足以支撑人熬过无边困顿。
方才听见执事打算暗中削减陈婆婆周遭灵脉时，他指尖几欲凝出暗影灵力，悄悄护住糕摊旁的地脉。转念又按捺下来，这点细微磋磨不足以伤及老人根本，若是次次出手兜底，反倒让刘兰因看不清权司无孔不入的阴私手段。
可心底那份隐忍的护持，却愈发清晰。
权司不断加码，从暗蚀道基到明封前路，如今连心怀善意的普通人都要暗中针对，千年榜单的虚伪凉薄，展露无遗。
他依旧不现身、不插话，只藏在无边暗影之中静静守望。能不动手便不动手，但若权司的算计伤及无辜凡人，或是再度动用蚀道散灵重创刘兰因道根，他不会再一味旁观。
屋内，刘兰因指尖抚过温热的瓷盘，神识隐约捕捉到槐影深处那缕熟悉的清冷气息。她没有转头去望，只是将这份藏在暗处无声的守护，连同陈婆婆送来的糕香暖意，一同收进道心之中。
外界枷锁层层叠叠，人心疏离，政令压身，可一隅陋室之内，有灵相伴，有温情相赠，更有一道隐于阴影、克制万千心绪的身影默默相守。
权司妄图用冰冷规则隔绝所有暖意，却不知人间细碎温柔、暗处无声庇护，早已冲破他们布下的重重牢笼。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糕香未断人情暖，影藏千绪忍相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