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隔壁的委员长》愚彧

4、试探 不知不觉间

　　不知不觉间，距离那场意外已经过去很久了。
　　日子褪去了最初的慌乱与茫然，以一种温柔又刻板的节奏缓缓回归正轨。每天早上被闹钟叫醒，换上制服，走过熟悉的街道去上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灰在阳光里浮动，下课铃响了又响。

　　一切都像是彻底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心底某处有空缺始终没被填满。

　　复诊时医生反复叮嘱，失忆后的情绪与状态恢复急不来，不用刻意纠结遗忘的片段，只需要踏实做好从前常做的事，慢慢找回状态就好。
　　于是我听了草壁的提议，重新接手了一部分风纪委员会的琐碎工作——没错，在得知这点之前，我居然逃了整整两个月的部活，甚至从来没人告诉过我！

　　面对我的疑惑，草壁给出的解释直白又扎心：“你脑子不是坏了吗。”
　　我瞪他，他耸肩，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此刻他就斜靠在走廊里的窗边，飞机头在窗边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里还叼着根草叶子——明明就是一副不良做派嘛，偏偏在学校里无人敢置喙。

　　关于草壁、关于云雀，我也稍微回想起了一些。

　　从懵懂的幼儿园时期起，我和草壁就喜欢混在云雀身边。
　　说是一起长大，其实更像是我和草壁擅自跟在他身后……只不过草壁很勇敢，他敢搭话、敢靠近、也会在被嫌弃后依然笑嘻嘻地凑上去；而我只敢远远地待在同一片树荫下，假装自己在乘凉。

　　哪怕大部分具体的记忆依旧模糊不清，我却下意识地羡慕着他的坦荡。

　　我轻轻收回游离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玻璃蒙着一层薄尘，映出我模糊不清的倒影，眉眼怯懦，神色拘谨，和从前无数个胆怯观望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草壁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哪两个班级的学生放学后聚众斗殴，被巡逻的风纪成员当场抓获。他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畔，我却听得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真好啊。

　　草壁可以理所当然地跟去便利店，也可以在私下场合放松地站着、笑着、说废话。
　　而我，大概永远没办法成为那样的人吧。

　　医生说，失忆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本质，我想这句话是对的。
　　虽然不记得具体的过往，但在靠近云雀时，那种难以抑制的颤抖完全藏不住——我一定从很久很久以前起，就……

　　“——喂，你在听吗？”
　　草壁的声音忽然拔高，把我从思绪里拽了出来。我眨了眨眼睛，发现他正歪着头看我，脸上挂着无奈的表情。

　　“在听的。”我说，“巡逻路线有调整，对吧？”
　　“喂喂，完全没在听啊。”草壁叹了口气，直白地拆穿我的走神，“是让你放学后把这周所有迟到学生的检讨书收齐，整理好统一归档。”
　　“……抱歉，现在听到了。”

　　草壁嘟囔了一句什么，冲我摆摆手，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利落的飞机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几个原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同学，瞬间默契噤声，屏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敢慢慢放松下来，收回视线。
　　这就是并盛中学的常态，风纪委员会的威慑力，早就刻进了每个学生的骨子里。

　　我回到课室里，翻出课本，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下节课的内容上。
　　然而刚看了没两行，前排的椅子就发出一声轻响。前面的同学转过身来，手里捏着笔，表情有些犹豫。

　　“那个，榎本同学。”
　　我抬起头：“有什么事吗？佐藤同学。”
　　佐藤像是被反应吓了一跳，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攥紧了手中的笔，然后像是鼓足勇气一样继续说了下去：“虽然这么问有点冒昧……我想问一下，请问榎本同学现在还在做风纪委员的工作吗？”
　　“嗯，算是重新接手了吧。”我放下笔，“出什么事了吗？”

　　“那个，其实是……我家附近的商店街，最近老是有人说丢东西。”她压低声音，语速变快了些，“尤其是傍晚人多的时候，总有人被顺走钱包。”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大家都在传，可能是外面流窜过来的团伙，可是报警之后，警察一直没能查到线索，也没什么处理结果……所以，所以我就想，风纪委员会有没有注意这方面呢？”

　　“具体的专项排查我不太确定，”我的声音听着干巴巴的，“嗯……我的意思是，我们会重点留意商店街的治安情况的。”
　　佐藤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那就太谢谢你了，榎本同学。麻烦你们了。”

　　她说完便轻轻转了回去，重新投入学习。我再次低下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底泛起微妙的感触。
　　外人看来或许荒唐又奇怪，但在并盛町，这早已是大部分人都默认的规则。当正规的治安力量束手无策时，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从来都是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会。

　　自从云雀接手后，这个原本只负责校内纪律检查的普通学生组织，彻底褪去了平凡的外壳，拥有了覆盖整个并盛町的威慑力。
　　不止是校内违纪、寻衅滋事的学生会被严惩，就连在附近游荡作乱的混混和闲散人员，只要破坏了并盛的秩序，都会被风纪队出手整治。

　　甚至有不少人私下吐槽，我们根本就是靠着暴力维系秩序，行事霸道又不讲理。
　　但是，不可否认，这套体系的效果立竿见影。在云雀的管控下，并盛町的治安好得离谱，犯罪率常年偏低，是周边最安稳的小镇。

　　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云雀翻进泽田家的身影，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那个人做事向来如此。不管是用浮萍拐教训挑衅的家伙，还是在晨会上宣布“禁止在校内奔跑，违者咬杀”，他永远坦荡又强势，理所当然地掌控着秩序。

　　仿佛这个世界本就该按照他的规则运转，而其他人只需要服从就好。
　　……好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假装在认真看书。
　　结果一看才发现，草稿纸的空白处被无意识地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圈，全是走神的痕迹。我赶紧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课桌抽屉深处。

　　漫长的下午课程终于落幕，放学的铃声响彻整座校园。
　　我把工作做完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橘色。余晖温柔地铺满桌面与走廊，将整座校园都裹进暖融融的暮色里。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在鞋柜前弯腰换鞋时，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

　　云雀正靠在墙边，手里捏着着本簿册，似乎在翻阅。
　　也许是被我惊扰了，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望过来。

　　“做完了？”他问。
　　“嗯，全部整理归档好了。”我拍了拍书包，轻声汇报，“有三份检讨书写得比较敷衍潦草，不过字数都达标了，我已经单独标记出来了。”

　　他没应声。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渐渐习惯了我们之间固定的相处模式。除开布置工作，云雀的话不多；我也不怎么会找话题，只能维持默契但疏离的上下级距离。
　　可今天的暮色太过温柔，晚风也很松弛。我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周五这个点回去也太早了……如果没有别的安排，要不要一起稍微去哪儿逛逛再回去？”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砰砰的声响震得耳膜有点疼，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我慌乱地伸手拨拉开鞋柜的柜门，假装在清理里面的灰尘：“只是随便走走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我更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叫随便走走？我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种突兀又笨拙的邀约，怎么看都带着昭然若揭的心思，暧昧又直白，但凡稍微多想一点，就能看穿我的小心思。我不敢继续深想，不敢揣测他的想法，只能死死低下头。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温柔的晚风好像也静止下来。

　　漫长的沉寂里，每一秒都十分煎熬。
　　我几乎能想象到那双漂亮眼睛平淡地扫过我。

　　就在我落荒而逃的前一秒，“啪”地一声，云雀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今天不行。”

　　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连拒绝都不带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还是感觉脸颊的温度一下子升了上来，烧得发烫。

　　“我还要去巡逻。”他把簿册夹在腋下，迈开步子，“你早点回去。”

　　脚步声渐远，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
　　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直起身来。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没事的，很正常。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在课后闲逛的类型。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呀，我早就知道的。

　　唉，可是知道归知道，胸口还是闷闷的。

　　柜门关上时碰撞出清脆声响，仿佛敲碎了某个短暂又幼稚的期待。
　　我轻轻吸了吸鼻子，压下细碎的情绪，走进漫天温柔又落寞的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其实最近三次非常不好，情绪比较适合写隔壁咒回那本……但是被提醒越是艰难越要写一些开心的东西，不能太放任自己沉浸到负面情绪里，所以还是回来赴约咯！！希望文风没有太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