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来日方长 别人不知晓 ...
-
夜里九点多，十二月份的冬夜静得发沉，窗外飘着细细碎碎的小雪粒。
街边路灯裹着一圈模糊暖黄，光秃秃的树枝挂满一层薄雪，冷风慢悠悠绕着街道吹，整片小区都浸在安安静静的寒气里。
林栀言洗完澡，发丝还沾着温热的水汽，她走到客厅，整个人黏在妈妈身边蹭了好一会儿，抱着胳膊撒娇腻歪，心里软乎乎的，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光书桌小灯，光线温温柔柔铺满桌面。
她穿一身宽松柔软的淡蓝色珊瑚绒睡衣，拉过木椅子坐下，手肘轻轻抵着桌沿。
今天和周予安见面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少女心尖轻飘飘发烫。
她伸手抽出一本崭新的蓝色硬壳笔记本，指尖蹭过光滑封面，翻开第一页，撑着下巴愣了几秒，拿起黑笔认认真真写下标题，开始写日记。
12月12日 天气：晴
今天回家不仅看到了好看的栀子花，还撞见了一见钟情的他。
他叫周予安，可惜名字是听妈妈闲聊听见的，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说不遗憾是假的，但能知道他名字已经很开心了。今天我们前后偶遇两次，还单独待了两小段时间。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很干净，完全理想型，但身上总带着淡淡的距离感，像天上轻飘飘的白云，好看，但看着有点不好靠近。他身上有淡淡的冷调木质香，味道浅浅的，闻起来清清爽爽，明明是凉丝丝的气息，却总忍不住想凑得更近一点。
我特别留意到他的手，手指细细长长的，白白净净，让我这个重度手控者瞬间喜欢上，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刚刚跟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废话，现在回头想想又有点慌，怕他嫌我太吵，早知道我收敛一点，装得文静些就好了。最大的失误是忘记问他要微信了，下次不会放过他的，嘿嘿嘿。
周予安，我们来日方长。
写完最后一行，她轻轻合上笔记本，指尖抚平卷起来的纸边，抬手关掉台灯。
林栀言蜷进柔软的被窝，熟门熟路抱住枕边那只长耳朵兔子玩偶，脸颊埋进玩偶毛茸茸的耳朵里。
窗外夜色安安静静，晚风轻轻吹动楼下路边的树，淡淡的草木香顺着窗缝溜进房间。
她整个人缩在棉被里，四周安安静静，只有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一阵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开日记本半掩的封面。
月光透过玻璃落在封面上“暗恋日记”四个字上，白纸黑字裹着一层淡淡的银白微光。
漫天月色伴着晚风，就这样，月亮借着晚风和星星知道了林栀言的秘密，别人不知晓的少女心事。
早上八点，冬日的天光灰蒙蒙淡淡的，一层薄霜牢牢糊在玻璃窗沿，冷风贴着玻璃来回窜，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凉。
已经分开五个多月，林栀言终于能回到熟悉的学校，见到许久没碰面的好朋友。
她早早从床上爬起来，麻利扎了高高的马尾，把今天要带去学校的书本一一清点塞进书包，快步冲到餐桌旁，三两口喝完妈妈陈依兰刚盛好的热粥，心里揣着满满的期待，一把拉开家门。
刚踏出家门，就看见隔壁的杳杳阿姨站在楼道栏杆边，微微低着头往楼下楼梯口张望。
林栀言眼睛一亮，语气轻快地打招呼：
“杳杳阿姨，早上好！”
昨晚上一起吃了饭后，林栀言对眼前这个温柔阿姨已经熟悉了。
孟清杳闻声转过身子，视线落在收拾得清爽利落的女孩身上，温和地弯起眼睛笑：
“早啊栀栀，这么急着出门，是赶去学校吗？”
昨天晚饭时听陈依兰一直喊栀栀，孟清杳便也这么叫了，林栀言听见阿姨也这么叫自己，心里甜丝丝的，特别喜欢这种亲近的称呼。
往往一件小事就能够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她装作随意地往楼下瞟了一眼，小声问道：
“周予安是不是已经出门啦？”
孟清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心：
“刚下楼没多久，这孩子出门急，早饭都忘了拿，等会儿上课肯定又要胃疼。”
这话刚落，林栀言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藏不住的开心全都写在脸上，连忙主动开口：
“阿姨，早饭交给我！我刚好下楼，我跑得很快，现在追上去绝对来得及！”
之前集训的好几个月，她每天早上都会跑步锻炼，体质一直很好，跑几层楼梯、追一段路完全不在话下。
“那就麻烦你啦栀栀，追不上也没关系，注意安全。”
孟清杳把装着早饭的纸袋轻轻递到她手里。
林栀言用力点头应下，刚转身准备冲下楼，忽然想到什么，又急匆匆折回屋里拎起妈妈刚装好的纸杯粥，转身噔噔噔往楼下跑。
身后传来陈依兰无奈又好笑的喊声：
“哎！我的粥！你今天胃口这么好啊！”
林栀言一边往下跑，一边扬着声音回头喊：
“妈妈我爱你！”
陈依兰的声音隔着楼道飘下来：
“爱能当饭吃啊？”
她攥紧黄色书包的背带，快步冲下楼梯，一股脑跑出小区大门，冰冷的晨风迎面扑过来，吹得鼻尖瞬间发凉。
转过小区门口的拐角，林栀言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前面的周予安，立刻抬高声音喊他的名字：
“周予安！”
少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身后小跑过来的女孩身上。
清晨柔和的太阳光完整落在林栀言身上，高马尾随着跑动一颠一颠来回甩动，一身整整齐齐的冬季校服，干净的小白鞋踩在路面，亮黄色书包挎在肩头。
她弯着眼睛笑得灿烂，迎着日光一路小跑奔向他。
短短几秒，她就站到周予安面前，笑着把早饭纸袋递过去：
“这是杳杳阿姨让我带给你的，你也太粗心啦，出门居然忘记带早饭……”
两人并肩走到公交站台。
“你坐几路公交车上学呀？”
“四路。”
“四路……四路……”
林栀言盯着旁边的公交线路牌，小声碎碎念，下一秒眼睛猛地亮起来，
“太好了！我也坐四路！”
周予安微微顿了一下，心里有点疑惑，不过是同一路公交，她怎么开心成这样。
林栀言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反应太大，脸颊微微发烫，局促地小声解释：
“我刚刚是说太巧了，我也坐四路。”
公交车缓缓停靠站台，两人依次上车，林栀言自觉的坐到周予安旁边的空位。
没过一会儿，她清晰感觉到少年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胸前，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抬手捂住胸口，一脸困惑看向他：
“你……在看什么呀？”
“你校徽边上的花。”
周予安神色平平淡淡，没有一点躲闪，直白地回答。
听见这句话，林栀言心一下子放下来，慢慢松开捂住胸口的手，兴致勃勃跟他分享：
“这朵花是我让妈妈绣上去的，校服太多很容易拿混，你看，是栀子花哟，好看吧，和校徽上本来就有的白云还挺配的吧？”
“嗯。”周予安简简单单一个字回应，语气淡淡的。
林栀言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早餐袋，轻声提醒：
“你快点吃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怕他不在意，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凉食喝着伤胃，赶紧趁热吃。”
周予安低低应了一声，拆开纸袋，拿起里面的早餐小口吃起来。
公交车平稳地往前行驶，冬日柔和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冲淡了他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
他垂着眼，一口一口细嚼慢咽，所有动作都斯文轻柔，安安静静低头吃饭的样子，褪去了疏离，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林栀言坐在一旁，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心里悄悄感慨，他吃饭的模样也太招人喜欢了。
她忽然想起包里还有一份粥，伸手摘下背后的黄色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杯纸杯装的小米粥，刚递出去，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
“市五中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林栀言连忙把温热的小米粥塞到周予安手里，快速叮嘱：
“这个你拿着。”
指尖轻轻碰到他微凉的手掌，确认杯子稳稳在他手里，她才急匆匆起身往车门走。
周予安坐在座位上愣了几秒，连忙探出头看向窗外，声音不大不小朝着她的背影喊：“你的粥！”
林栀言听见声音回头，眉眼弯弯带着笑意，轻声跟他解释：“笨蛋周予安，这是专门带给你的，小米粥，养胃。”
话音刚落，公交车门缓缓关上，车子慢慢启动。
她的身影顺着人行道越走越远，最后缩成小小的一点，彻底消失在周予安的视线里。
少年独自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掌心还留着温热的纸杯，刚刚女孩笑着说话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那句轻飘飘的“笨蛋周予安”也一直在耳边打转。
那句带着笑意的“笨蛋”，没有半分刺耳，反倒裹着一层软软的亲昵，他心里半点抵触都生不出来。
他飞快晃了晃脑袋压下这份奇怪的情绪，暗自告诉自己：这世上除了小姨和已经过世的妈妈，不会有人毫无来由地对自己这般热情温柔。
指尖攥着温热的粥杯，他走到车厢垃圾桶旁边，手悬在桶口犹豫了很久，脑海里反复浮现林栀言灿烂的笑脸，纠结半晌，终究还是收回手，把粥好好收在身侧。
周予安抬眼望向车窗外的天空，今天的阳光透亮又耀眼，晃得人眼睛微微发酸，他抬手挡在眉骨前。
……
他觉得，今天的天格外开阔、干净又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