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59、痴迷保健品的二老 莫言说，人

　　莫言说，人老了，跟子女关系再好，也要懂得“乌鸦定律”，才能避免晚年不幸。
　　金一鸣两口子深谙其道，没事尽量不给子女添麻烦，除了周末打个电话，关怀一下；逢年过节召集两大一小象征性的吃顿团圆饭，聚拢人气，平常基本上是各过各的，很少走动。
　　金希普父母工作时期都是爱岗敬业的劳模，退休以后不用上班，乍然变成社会闲散人员，落差巨大，哪哪都不适应。
　　上了年纪的人，最怕孤独。两位空巢老人为了打发时间，排遣寂寞，拼命找乐子，充实退休生活。
　　老老金比较宅，从小怀揣文学梦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一张报纸，一杯热茶，就可以慢品人间烟火色，闲观万事岁月长。
　　老伴朱丹属于社牛性格，一天不出门心里就难受，不是跳广场舞、练八段锦，就是约老姐妹儿在小公园的微缩景观瞎溜达，或者在菜市场与小商小贩斗智斗勇。
　　退休老同志和历代帝王一样，追求着同一个终极目标——长生不老。自从金父金母光荣“下岗”以后，最直观、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开始注意饮食，注重养生了。二老以前从不玩微信的，现在有事没事总爱在家庭微信群转发健康养生的小文章，天天念叨什么“春天吃芽，夏天吃瓜，秋天吃果，冬天吃根”。
　　俩人言行举止前后矛盾，选择性遗忘，也不知谁最喜欢打包剩菜剩饭，吃隔夜菜来着。
　　鸡蛋虽不值钱，却对老年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以至于他们不管刮风下雨，人多拥挤，一年四季爬起来排队。
　　身为同龄人的金一鸣、朱丹也未能免俗，这不，周末一大早，就召唤儿子上家拿鸡蛋，帮着消化库存。
　　老金最近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对二老有点冷落，心怀愧疚之余，赶紧顺心听命，过去扮孝子。人到中年，既要伺候老的，又要照顾小的，没有一天时间属于自己，真是太不容易了。
　　都说距离产生美，金希普一进家门就受到二老的热情接待，一个开门迎客，一个递上拖鞋，搞得老金耳根子发烫，暗自检讨自责了好一阵。
　　“嚯！这么多样水果，你们是把‘百果园’搬家来了吗？”
　　望着智利车厘子、墨西哥牛油果、泰国山竹、南非蜜桔等满满一桌子高端水果，老金口水直流三千尺，瞄准人参果，就要上手抓。
　　母亲大人早有防备，及时进行空中拦截，将贪吃之手打掉。
　　“嗳嗳，这么不自觉。进口水果是给淼淼吃的，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跟馋嘴猫似的，丢不丢人呐！我大孙子呢，怎么还没上楼啊？”
　　闹了半天，这些新鲜水果不是给自己准备的。自作多情的金希普，内心哇凉哇凉，忍不住吐槽：“都说隔辈儿亲，我现在是人嫌狗不待见，家庭地位直线下滑，一天不如一天喽！您大孙子日理万机，在家狂学习呢，别等他了。”
　　“现在的孩子真够辛苦的，周末也不能放松放松，休息一下。”金一鸣老爷子空欢喜一场，失落地坐回沙发。
　　朱丹一脸心疼地说：“这学习啊，就跟用兵打仗一样，要有张有弛，劳逸结合。天天开夜车，刷习题，身体怎么能吃得消。淼淼正在长身体的阶段，要荤素搭配，注意营养，可别天天点外卖，听见没？”
　　“知道，知道，您就放心吧，肯定当小祖宗供着，亏待不了他。”金希普嘴上敷衍着，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ππ对垃圾食品情有独钟，人生三大爱好就是喝可乐、吃汉堡、嚼薯条。他要是有一手好厨艺，肯定天天烹饪老爸私房菜，也不至于团券下馆子，当月光族了。
　　三人闲话家常，老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思维跳跃地问：“妈，我这周事多，不是在微信群转发淼淼他们班主任的消息，让您登陆安全教育平台，观看短片吗？您怎么没点啊，害得我被班主任@，当众出丑。”
　　“群里每天消息那么多，我哪看得过来呀。”金母推卸责任，理直气壮。
　　老金争分夺秒，基本上都是利用早上拉屎时间，完成老师布置的课外任务。那天是中午临时发的紧急通知，他正在接待外单位前来调研的领导，分身乏术，只能将观看任务分包给老妈。谁知中间出了岔子，没有及时完成，惹得班主任很不高兴，在班级群点名批评。
　　父母年事已高，金希普尽量不给二老添麻烦，就这一次有求于他们，还给搞砸了。老金一时激动，忍不住发牢骚：“妈，老话讲‘活到老，学到老’。儿子给您换新手机，不是让你天天刷抖音，追剧的，而是让你发挥余热，□□，替淼淼打卡，完成课外作业的。这点小事都办不成，想把我一个人累死是不是……”
　　金母知道儿子一个人带娃不容易，非常自责，内疚地低下了头。
　　“臭小子，没大没小，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爹妈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什么微信呀、安全教育平台呀，根本玩不转。你有什么资格横加指责，我们又不欠你什么！”金父听着心里不舒服，粗暴打断了老金的控诉。
　　一家之主声如洪钟，余威犹在，吓得老金不敢吱声。
　　金希普敢怒不敢言，好气又好笑，心说这会儿二老装科技小白，装弱势群体了，也不知谁最爱在群里转发小文章，谁天天多多买菜薅羊毛。
　　家和万事兴，为了避免父子反目，家宅不宁，老金只得忍气吞声，将“妈妈生，姥姥养，爷爷奶奶来欣赏”这句怼人的狠话咽了回去。
　　“是我自私自利，不该有依赖思想，算我没说。二老历经千辛万苦，才把我们兄妹养育成人，理应不问俗事，好好安享晚年。”
　　朱丹见一对父子见面就掐，打起嘴仗都不含糊，赶紧把话题岔开。
　　“这么贵的水果，咱们吃太浪费了。我去厨房拿几个食品袋，你给淼淼打包带回去。”
　　金希普从小活在虎父的阴影里，父子之间几乎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为了避免被继续数落，赶紧识趣地跟进了厨房。
　　“妈，鸡蛋放哪了？”他一面询问，一面打开冰箱，登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但见偌大的三开门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不是沙棘茶，就是臭氧油，还有各种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几乎要爆仓。
　　“买这么多保健品，你们两个走火入魔了？”
　　被儿子抓包的金母面露尴尬，慌忙合上冰箱门解释：“咳，人老了，各种疾病都会找上门来，我和你爸这不是未雨绸缪，科学养生，省得去医院花冤枉钱嘛！是药三分毒，这些沙棘茶、臭氧油包治百病，没有任何毒副作用，而且每天还可以免费领鸡蛋，一举两得多好啊！”
　　“羊毛出在羊身上，贪小便宜吃大亏，这点道理都不懂？你们都是从艰苦岁月中熬过来的人，平常节衣缩食，粗茶淡饭，舍不得吃，舍不得花。买保健品倒是一掷千金，傻大方，究竟怎么想的呀？”
　　面对儿子劈头盖脸的斥责，老太太面子上挂不住，板着脸道：“千金难买老来寿，用不着你管！”
　　望着执迷不悟的母亲，老金调整了一下情绪，苦口婆心劝说：“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谁都无力改变，咱们只能积极乐观的去面对。这些保健品，大多是来路不正的三无产品，万一真吃出个好歹，后悔都来不及。现在的骗术花样翻新，套路太深，也不知坑了多少老人的血汗钱，以后可千万别再买了。”
　　老年人听不进良言，固执的要命，未等朱丹张嘴争辩，闻讯赶来的老老金先一步开了口。
　　“别以为就你自己聪明，其他人都是老糊涂，我告诉你，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沙棘茶我喝过，臭氧油我抹过，真如王教授介绍的那样，立竿见影，确实管用。而且人家还送温暖，送关怀，车接车送，免费带我们旅游，比你这亲儿子可强太多了。”
　　得，一向以辩证唯物主义者自居的老爷子，居然也被人洗脑，拉下水了。
　　面对愚不可及，拼命败家，快要疯魔掉的二位至亲，老金痛心疾首，却又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