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28、小宇宙爆发 老金既没有

　　老金既没有羡慕嫉妒恨，也没有在胸前画十字，循环念叨阿弥陀佛。眼瞧中签的希望渺茫，他反而自我开导，逐渐释怀。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自己一向手臭，跟人比抽签本来就没有胜算，何必期望太高，自寻烦恼。况且，即便有幸拿到通往重点初中的门票，儿子就一定会开心吗？外国语强手如云，尖子生扎堆，万一孩子进去之后学习垫底，再得个抑郁症，自残什么的，还不如在普通中学当“鸡头”呢。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转眼就轮到金希普上台了。如此重要的历史性时刻，说一点心理负担没有，肯定是假的。老金做了两次深呼吸，竭力克制手抖的冲动，迈着稳健而坚定的步伐拾级而上。唯一出卖他的地方，就是鼻尖沁出的一粒粒汗珠。
　　抽签箱近在咫尺，老金居高临下俯视着箱内大小相同的乒乓球，忽然产生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不晓得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还是亡妻的指引，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金希普本打算比葫芦画瓢，手在抽签箱里随便划拉几圈再抽，就在他的右手即将触碰到乒乓球的一刹那，他却突然停住了。昨天晚上媳妇托梦的话犹言在耳，相信第一感觉，不要犹犹豫豫，变来变去。
　　老金双目如电，在箱体内快速逡巡，里面的乒乓球大小、形状、颜色均相同，确实无从下手。他清空一切杂念，电光石火间突发奇想。如果将面前的三维乒乓球矩阵，忽略Z轴坐标看成二维，那么每个最上面的乒乓球都对应有（x,y）的坐标。儿子的小名叫“ππ”，笔画数均为3，那么只需选择第三行第三列的乒乓球就行了。
　　所谓大道至简，就是将复杂难解的问题简单化。老金不再纠结，不再迟疑，直接将3排3列的乒乓球挑了出来。
　　他的一番思想斗争，只持续了2～3秒，旁人根本不得而知。在其余家长看来，金淼爸爸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简直与小雨点妈妈一样迷之自信。
　　第一步完成，接下来就该打开“盲盒”，揭晓悬念了。随着抽签纸团的一点点展开，老金全身紧张，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知是有人故意使坏，还是机缘巧合，纸团被对折了好多次。他第一次展开，没字；第二次展开，仍旧没字。就在老金心里七上八下，暗骂奶奶个腿，看来30万择校费跑不了之际，“好运连连”四个小字赫然映入眼帘。
　　时光的表盘上，总有一些耀眼时刻，标注着历史的进程。老金不晓得他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小宇宙爆发，抽中大奖，也许是因为临时抱佛脚，得孔夫子保佑；也许是因为与亡妻的心灵感应，听从了她的指引；也许是因为衰极必盛，否极泰来。
　　It doesn't matter！这都不重要了，他老金铁树开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金希普大喜若狂，激动得像窜天猴一样上蹿下跳，连说了6个“yes”。
　　工作人员见这位家长一时失态，激动地如范进中举，微笑着接过抽签纸，当众宣布：“恭喜金淼同学，幸运抽中推外生的第二个名额，请大家鼓掌祝贺！”
　　一鲸落万物生，一鲸起万物灭。金父意外抽中大奖，提前锁定名校入学名额，宣告了其余人的死刑，后面的继续抽签再无任何意义，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家长们为了体现风度，强颜欢笑，送上充满虚情假意的祝福，很多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成为众矢之的的老金心如明镜，这些人表面恭喜，心里指不定怎么骂自己呢。他感慨一句“时也，势也，命也，运也”，赶紧回到座位，以免进一步激化矛盾。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金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等陶校长宣布“推外”抽签仪式结束，拿到手机后，第一时间向家人报喜。
　　金一鸣两口子在家里焦急等待，听到好消息之后，高兴地合不拢嘴，连说老金这回立下大功，以后终于有资本在街坊邻居面前炫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金媛媛对衰鬼大哥手气爆棚一事深表怀疑，连着确认三遍才敢相信，最后总结归纳说：“养狗千日，用狗一时，你这绝对是走狗屎运，沾福克斯的光了。就冲你现在被幸运之神眷顾的状态，不抓个娃娃，买张彩票，都屈才！”
　　金希普正在兴头上，自然不会介意妹妹的调侃，笑着说：“做人要讲良心，不能卸磨杀驴，亏待了幕后功臣。今晚回去买二斤酱骨头好好犒劳犒劳它，以后改信狗狗教。”
　　老金在王慧葬礼上发誓代亡妻孝敬岳父岳母，当个好女婿，走动反而比之前更勤了。他将喜讯告诉王岩，对方老怀大慰，说抽时间全家人一块聚聚，好好庆祝庆祝。
　　电话打了一圈，唯独小不点蒙在鼓里，老金抑制住内心的狂喜，装作情绪低落的样子，给小金淼的智能手机去电。
　　“喂，儿子，在哪儿呢？抽签结束了。”
　　“在人民……呃，不是，在同学家温习功课呢。听你说话口气很丧，八成是手臭，没抽中吧？没关系啊，本来就没报希望，千万不用自责。”
　　此时此刻的小金淼，正做东请客，和死党马晋、蔡大星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他对两位小兄弟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二人保持肃静，不要穿帮。
　　“唉！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你爸点背到家，没有本事，注定帮不了你。”做戏就做全套，老金唉声叹气，继续逗弄对方。
　　“靠人不如求己，真不用内疚，我早就习惯自力更生啦！还有事吗？没事挂了啊……”
　　ππ嘴上说没事，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痛快，瞬间觉得最爱吃得三样美食——炸鸡、汉堡、薯条，都不香了。
　　老金觉得时机差不多，该反转了，突然大笑三声，如实相告：“哈哈，骗你的。老爸今天手气超好，在一百来位家长中杀出一条血路，顺利帮你抢到了推外名额，你小子就踏踏实实等着9月份开学上名校报到吧！”
　　“真的吗？老爸威武，简直太帅了！”喜从天降，ππ开心死了。
　　“骗你是小狗，这事板上钉钉，千真万确。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不下馆子搓一顿，恐怕说不过去吧？”
　　“就知道你小子会嘴馋，没问题，地点任选，菜品任吃，30万择校费都省了，这点小钱‘洒洒水’啦。我都跟你爷爷奶奶他们商量好了，星期天中午，全家七口人找大饭店聚聚。今天晚上，咱爷俩单独庆祝。”
　　“Oh yeah，这下有口福喽！”小金淼高呼万岁，对“抠门精”好感大增，望着身边口水飞流三千尺的好哥们，恳求道，“爸，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待会吃饭能不能把‘马小跳’、‘派大星’也带上，让他俩也与有荣焉，沾沾喜气。”
　　“Of course，添双筷子的事，人多才热闹嘛！”
　　事情皆大欢喜，金淼、马晋、蔡大星三人相视而笑，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老金心情大好，开上迈腾车，到人民广场接上仨孩子，找地“密西”。
　　在去哪吃的问题上，三位小朋友意见不统一，产生严重分歧。蔡大星家境一般，认为随便找个小区附近的“张亮麻辣烫”或者“东北酱骨头”就行，经济实惠，扭脸就能回家；富家子弟马晋坚决反对，说兄弟成功晋级绝不能凑合，必须奢侈一把，最次也得吃个杭帮菜或者“黄河大鲤鱼”吧；小金淼既不愿铺张浪费，又不想太过节省，在吃海底捞还是巴奴火锅之间左摇右摆，拿不定主意。
　　众口难调，老金略加思索，一锤定音：“今天是ππ的幸运日，他最大，就吃海底捞吧，让你们实现碳水自由！”
　　海底捞老少咸宜，人人都喜欢吃，唯一的缺点就是客源常常爆满，需要排队。
　　老金用手机导航搜索离得最近的门店，方向盘一打，直接杀奔过去。这家海底捞，位于紫荆山路上，由于恰逢饭点，车位比较紧张。幸运的是，他们到的时候，刚好有辆奥迪车离开，凭白捡了个漏。
　　不得不说，老金父子今天真是得老天眷顾，一顺百顺。不但停车轻松搞定，就连吃饭也是进门就有位子，不用坐小板凳，吃小番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