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26、临时抱佛脚 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为了防止粗枝大叶的家长漏看迟到，吴芬芬特意@所有人，将紧急通知连发三遍。
　　六（2）班班级群表面风平浪静，没有一位家长敢提出质疑，很快被粘贴复制的“收到”二字刷屏。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六（2）班家长小群这边，早已群情激奋，炸开了锅。
　　由于班主任不在群里，大家说话随意，没有顾忌，吐槽不满之声此起彼伏。
　　“学校半夜鸡叫，搞这么一出，什么意思吗？”甲同学家长率先炮轰。
　　“临时取消‘推外’考试，明摆着提前内定好了，方便暗箱操作。”乙同学家长发了个火冒三丈的表情包。
　　“小升初推外这么严肃的事情，居然要用抽生死签，抓阄来决定，这也太儿戏了！原来是比学习，比实力，现在要看运气，凭天意，教育的公平公正性何在？”丙同学家长打出哇哇大哭的表情符号。
　　丁同学家长义愤填膺，抱怨道：“我女儿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备考，没日没夜学英语，节假日都不休息。上辅导班，买各类试卷前前后后花了十万都不止，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说不考就不考，这些损失谁来承担，这不玩人嘛！”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扎心了！一位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抓英语，年投入5万，孩子365天全年无休的家长路过……”微信号为“果果妈”的家长含泪控诉。
　　家长群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越来越多的father、mother不再隐瞒真相，不再保存实力，勇敢加入声讨抗议、比惨卖惨的大家庭。
　　老金看得心惊肉跳，后背直冒冷汗，心说我的天呐，这些家长下手真早，也太拼了吧，自己投入的三瓜俩枣，跟人家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家长们抱怨归抱怨，吐槽信息多达上百条，可没一个人敢真正站出来维权say no，向学校讨要说法。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百忍成钢的成年人，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自然谁都懂，这个节骨眼找学校麻烦，那就等同于主动放弃推外学生的资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自己不上，怕得罪人，却没安好心，撺掇家委会群主挑头闹事，与学校方面交涉。其他家长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跟着起哄。
　　群主才思敏捷，临危不乱，并没有被带节奏，仅用一句话就堵住了悠悠众口，怼得好事之徒哑口无言。
　　“不好意思各位，犬子五、六年级考试成绩并非全优，不具备推荐生的资格，实在没法代表你们这些学霸家长！”
　　众人自讨没趣，作鸟兽散，家长群很快安静下来。老金扒拉扒拉聊天内容，见没有更有价值的信息，便合上手机，找儿子商量对策。
　　正在考前冲刺，埋首“45套卷”的ππ闻言立刻停笔。他既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扼腕伤悲，而是如释重负般将模拟试卷随手一扔，抱起平板电脑开始打游戏。
　　老金六神无主，问明天抽签怎么办，人家头都不抬，甩出五个字“明天看你了”，就将其打发了。
　　别说儿子不抱希望，就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老金这人似乎命中注定与好运无缘，但凡遇到抽奖，从来都是垫底的。一、二、三等奖从来没中过，得安慰奖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一个手臭到连彩票都不敢买的人，要通过抽签来改写儿子的命运，那绝对是碟中谍——挑战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世上没有“定心丸”，如果有的话，老金一定会不惜代价买一颗。就在他压力山大，望着儿子学习桌上的牛顿摆球怔怔出神之际，福克斯隔着栅栏，伸出狗头，冲他汪汪狂吠。这是在提醒主人，到晚上八点了，该下楼遛狗，让汪星人拉屎撒尿了。
　　狗狗的生物钟真准，下楼撒欢时间雷打不动，分秒不差。为了避免毛孩子胡乱拆家，随地大小便，老金只得匆匆套上卫衣，拿上栓狗绳，带脾气猴急的爱犬下楼。
　　由于小区里有水系景观，每年进入仲夏之后，夜晚便会蛙声一片。此起彼伏的呱呱叫，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交响乐，但对老金这类经常熬夜的夜猫子来说，绝对是影响睡眠质量的健康杀手。
　　为此，老金专门把家里的窗户换成了双层隔音玻璃，向物业投诉过无数次。物业裴经理束手无策，很是为难，解释说青蛙属于国家三级保护动物，不能随意捕杀，只能向上级有关部门反映。
　　事情一拖再拖，最终不了了之，饱受噪音困扰的金希普也曾想过自己单独行动，譬如根据“一物降一物”的平衡法则，偷偷往小区水池里放蛇；又或者往景观水系里倒酒，把蛙兄蛙弟灌醉。
　　人有时候脑子一热，容易冲动，等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还是算了。蛇非善类，不好控制，万一咬到小朋友，麻烦可就大了。另外，往青蛙池倒酒这事也不太靠谱，一来糟蹋银子，不知倒几瓶才够用；二来不知蛙兄蛙弟酒量深浅，如果它们千杯不醉，越喝叫得越欢，岂不坐蜡。
　　老金任由福克斯头前带路，兀自想着心事，听着“咕哇，咕哇”的聒噪声，愈加心烦意乱。
　　儿子人生中第一次大的转折点就在明天，身为名誉户主，他责无旁贷，理应拼尽全力为ππ一举拿下名校的入场券。
　　可抽签抓阄凭的是运气、手气，而非智商体力，真不是他的强项。听说幸福路小学今年具备推外资格的学生有123人，而推荐生名额只有2位，抽中的概率仅为1.62%啊，比考上985大学都难。
　　老金害怕失手，承担不起金家“千古罪人”的骂名，很想打退堂鼓，找手壮的妹妹顶替。可学校要求只能是第一监护人，除非父母双亡，才能换成其他至亲。
　　千斤重担系于一身，老金特别无助，极度焦虑，感觉快要窒息。明天就要进行关乎孩子命运的抽签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增运旺运。行善积德，学雷锋做好事，似乎有点赶不上趟。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他一筹莫展，头痛欲裂之际，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小区里有不少吃斋礼佛、求菩萨保佑的老年人。金希普一边遛狗，一边想着心事，蓦然在六号楼东南角拐弯处，撞见烧香拜佛的一幕。
　　由于供奉佛龛这家住在一楼，且屋里一直亮着红色长明灯，里面的一举一动看得真真切切。
　　只见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太太，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双膝跪在明黄色蒲团之上。她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诵读经文。
　　老金虽说是共产党员，无神论者，一下子从中受到了启发，决定临时抱佛脚，祈求好运来。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临时信徒拽着萨摩耶，着急忙慌往家跑，完全没留意到福克斯正在拉臭臭。
　　拉了一半的“小可怜”嗷嗷狂吠，向主人发出严重抗议，狗有三急，你再侵犯狗权，我就去动物保护协会举报你。
　　老金心不在焉，拿卫生纸垫着，抓起新鲜出炉的便便，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随后一扯牵狗绳，风似风，火似火的原路返回。
　　拜神增运的大方针定下，接下来就该布置供台，举行仪式了。为了表示诚意，老金将祈福许愿的场地选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香蕉、苹果、桔子、花生等供品满满摆了一排，连AD钙奶都有。
　　庇佑之神贵在精，而不在多，在拜哪尊大神更有效的问题上，老金万分纠结，犯了选择困难综合症。拜关二爷，求财的多；拜药师佛，求长寿的多；拜弥勒佛，求开心的多；拜观音菩萨，求子的多；拜释迦牟尼，求智慧的多。
　　满天神佛，究竟拜哪一位最应景、最助运呢？老金想得脑仁疼，忽然灵光乍现，对啦，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孔夫子智慧如海，教化四方，乃万世之师，就他了。
　　深更半夜，买孔子的金身铜像已然来不及，聪明如他，瞬间想到了变通替代的方法。老金拨弄手机，很快搜到一张孔圣人全身的画像，遂将照片放到最大，拿手机支架托着，立于供桌正中央。
　　临时信徒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忽然一拍脑门，跑儿子房间把小台灯借了出来，置于手机后面。
　　老金将客厅的大灯关上，慢慢旋转小台灯的调节开关，一束暖黄色的柔光从画像身后斜斜照出，还挺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