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14、急流勇退 “傻孩子，

　　“傻孩子，整这些干啥？我们又没说不答应。”金一鸣于心不忍，赶紧将进退两难的大孝子搀扶起来。
　　“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能应付过来吗？太辛苦了！趁我们两个还年轻，还能动，多帮衬帮衬，分担分担，有什么不好的。”金母是过来人，怕儿子两头忙活，身体累垮，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金一鸣读书多，明事理，知道儿子孤注一掷的良苦用心，冲老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能上能下，能进能退，一切行动听指挥吧。现在点外卖很方便的，样式还多，又不是非吃你做的捞面条不可。放心吧，希普不会把你孙子饿瘦的。”
　　“去去去，外卖油水大，食材还不一定新鲜，哪有我做得私房菜营养卫生啊！”金母不甘心下岗，仍然希望继续发挥余热，老有所为。
　　老金见父亲已经站在自己这边，赶紧施展怀柔政策主攻老太太，拍着胸脯道：“妈，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您还能伺候我们一辈子啊！饭不会做，我可以学；没有时间陪伴，我可以牺牲自己的事业，为了宝贝儿子，我什么苦都能吃。我向您保证，一定把ππ喂得白白胖胖，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让你们回去，并不是说以后不来往了，周末啊，节假日啊，我还是会带着孙子前去看望，上家蹭饭的。咱们适度保持距离，感情依旧，只是给彼此留一点空间罢了。”
　　金母看儿子态度坚决，吃了秤砣铁了心，只能长叹一声，勉强同意。
　　小金淼反对失败，极度失望，看看日暮西山，妥协让步的爷爷奶奶；又瞧瞧意气风发，准备狠抓学习的父亲，心说完了完了，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搞定爸妈，做通家人的思想工作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说服领导，急流勇退。这事看似简单，实则不然，“罩不住”为人阴险，一步三算计，绝不会轻易放人。另外，调去职能管理部门，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并未跟任何领导沟通过，人家是否满员，收不收“躺平人员”没人给你打包票。
　　老金笨嘴拙舌，忐忑不安，为早日调动工作，委婉表达诉求而大伤脑筋。他一连想了三天三夜，也没好意思找赵正良摊牌。谁知事有凑巧，领导居然先一步找他谈话了。
　　根据职场潜规则，一大早被领导召见，准没好事。当老金接到赵某人叫他来办公室一趟的电话，就预感到大事不妙。
　　“小金来了，坐坐坐，星海广场那个项目进展的怎么样了？”虽然赵正良实际年龄比金希普还小两岁，依然习惯高高在上，使用如此亲切的称谓。
　　金希普猜不透对方的企图，且即将有求于人，故意放低姿态，客客气气地回复：“赵主任，星海广场项目总体来讲还是比较顺利的，工程总进度完成了90%，合同节点应收款完成了78%。”
　　“嗯，不错，不错，你和丁冬跑前跑后，为这个项目立下汗马功劳，付出很多心血，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感谢领导关怀……”
　　未等老金逢场作戏，说完场面话，赵正良的铺垫便草草结束，转入正题。
　　“对啦，有个事提前跟你通个气。这几年受大环境影响，建筑行业僧多粥少，市场竞争日趋白热化。公司领导审时度势，高瞻远瞩，提出了西部大开发的战略决策。为了抢抓新机遇，拓展新市场，公司打算在新疆乌鲁木齐成立分公司，目前正在招兵买马，从各科室抽调骨干力量，组建队伍。咱们科室人才济济，我斟酌再三，决定派你去。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老金不是刚入职的“傻白甜”，“愣头青”，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争市场，抢饭碗，谈何容易。这事儿说好听点是拓荒牛下放锻炼，说白了就是把他从母公司踢出去，当炮灰。
　　老金不是傻子，岂能轻易被三言两语忽悠，故作为难道：“赵主任，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上有老下有小，全指望我一个人照顾，实在是走不开啊。咱们科室比我优秀，比我能干的人多的是，您还是优中选优，派有拼劲、有闯劲，没有家庭负担的年轻同志去吧！”
　　“罩不住”镇定自若，似乎早就料到老金不会痛快答应，循循善诱道：“希普，听我把话说完，先不要急着拒绝嘛！公司这次对自愿调去新疆分公司的人员，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住宿统一安排，不用你花一分钱，伙食补助标准按照200元/天执行，最重要的是今后干部选拔，职级晋升优先考虑。你是一块被埋没的璞玉，在院里默默奉献了这么多年，工作能力、专业素养有目共睹，我非常看好你呦，千万别让我失望！”
　　忽悠，接着忽悠，当员工有利用价值的时候，领导总喜欢封官许愿，给你画大饼。已经吃过无数次亏的老金，绝不会再上当。
　　他在心里暗骂“孙子，又给你爷爷下套了”，表面却装作感恩戴德的样子：“领导悉心栽培，为我争取到这么好的机会，令本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只是我最近身体出了点状况，总是头晕恶心，四肢乏力，实在不宜长期出差。最头痛的是，儿子的学习成绩受家庭变故影响一塌糊涂，再不抓一抓，恐怕直接被中考分流，连高中都考上不了！”
　　金希普添油加醋，拼命卖惨，心说我都这样了，看你如何接招。
　　“罩不住”神色阴晴不定，低头沉思，不多时脸上又浮现阴鸷的笑容。
　　“你说的这些我特别理解，人到中年，大家活着都不容易，谁家没有点烦心事，哪一个能不焦虑？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一定要保持乐观的心态，因为阳光总在风雨后嘛！你身体不舒服，兴许跟空气质量，周围环境有很大关系。新疆那边天高云淡，远离污染，说不定你一到地方就自愈了。”
　　老金没心情喝对方的心灵鸡汤，听他话里有话的敲打，出言反驳：“可是……家里家外一摊子事，根本离不了人，我实在没办法安心工作呀！”
　　赵正良长着一张国字脸，摸了摸奸诈的下巴，耐着性子继续洗脑：“好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追求安逸，过于恋家呢？你是科室的业务标兵，技术大拿，是去新疆分公司的不二人选，只要这次冲上去，好好表现，前途不可限量。这样吧，为了帮你消除后顾之忧，家里这边我和同事们会轮流帮你照顾。其实啊，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见“大忽悠”话说一半，欲言又止，老金好奇追问：“是什么？”
　　“响应公司号召，深度参与西部大开发，全家人一起搬去新疆生活。那样的话，事业与家庭同时兼顾，一劳永逸。最最关键的一点是，可以理直气壮做‘高考移民’，把孩子的上学问题彻底解决了。你想想，新疆的录取分数线多低啊，咱孩子过去，秒杀任何人，妥妥的学霸。到时候‘985’、‘211’，随便你挑，搞不好，还能被评为扎根西部的优秀员工，受姚总提拔重用呢！”
　　“罩不住”信口开河，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泡沫。老金听得热血沸腾，差一点就信了。可他转念一想，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
　　首先，祖孙三代都是喝黄河水长大的，冷不丁离开故土，换个陌生的城市，肯定有很多地方不适应。自己还好，忍忍就熬过去了，父母年事已高，让他们跟着千里奔波，吃不习惯，住不习惯，绝对是大不孝。
　　其次，将ππ转到新疆上学，孩子真的会快乐吗？他在那边言语不通，没有朋友，未必能很快融入新的班级，新的环境。万一在学校受到地域歧视，遭新疆同学排挤，欺负怎么办？学习固然重要，但不是人生的全部。比起考上好的大学，他更希望儿子每天高高兴兴，长命百岁。
　　最后，也是变数最大的一点。在新疆成立分公司，经营风险大，未必会一帆风顺。万一干两年，新公司生意黄了，关张倒灶，他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