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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古墟寻踪,狐心抵天 妖风穿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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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风穿云,掠过连绵青山。
烬无妄横抱着沈守拙,黑袍兜住山间微凉的风,稳稳隔绝外界所有寒意与声响。他飞行的速度极快,却稳得没有半分颠簸,像是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呼吸。
沈守拙靠在他怀里,眉眼轻阖,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
方才那道隐匿天罚不像以往惊雷落顶、声势浩大,却阴毒至极,专挑她废弃仙根与残存神魂游走,细细啃噬,不痛得惨烈,却绵长磨人,像有无数细针反复扎着识海。
她微微蹙着眉尖,呼吸轻浅。
烬无妄低头看了她一眼,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放缓身形,落在一座僻静的幽谷崖边。
此地荒无人烟,远离凡尘村镇,也避开了九天仙门的探查视线。崖边古木参天,藤蔓盘绕,空气里没有仙门清冽的冷霜,也没有市井喧闹的烟火,只剩草木潮湿的淡香。
他轻轻将她放在平整干净的青石上,屈膝蹲在她身前。
“很难受?”他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蹙起的眉骨,声音压得极低。
沈守拙缓缓睁眼,眸色略虚,却轻轻摇了摇头:“尚可撑住。”
她向来习惯隐忍,万年仙途,再苦再痛皆是独自扛下,早已不懂示弱。
可她越是这般平静克制,烬无妄心底就越是酸涩难当。
他太清楚这种痛。
炼狱千年,他日日承受的便是这般神魂剥离之苦,只不过他是肉身熬刑,而她是天道无声挫骨。
“别撑。”
烬无妄抬手,掌心托起她微凉的手背,将自身最为精纯的本源妖力源源不断渡送过去。
不同于寻常妖力的温和安抚,这一次,他直接动用了狐族本命神魂之力。
淡银色的微光从他掌心漫出,丝丝缕缕缠上她的经脉,顺着锁仙印的缝隙,一点点包裹住她被天罚蚕食的神魂,像替她支起了一层无声的屏障。
神魂相护,最是损耗根基。
不过片刻,烬无妄眼下便透出一层极淡的疲色,唇瓣色泽也微微褪去。
沈守拙敏锐察觉,立刻收回手,轻声制止:“别再渡了。”
“神魂损耗不可逆,你这般替我硬扛,会伤修为根本。”
她可以忍受自身痛楚,却绝不愿见他为自己折损修为、透支本源。
烬无妄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眼底带着一丝执拗的固执。
“修为没了可以再修,你若伤了,我无处可寻。”
他抬眸望她,瞳色深得像沉淀千年的寒潭,字字恳切:“拙拙,对我而言,世间万物皆可舍,唯独你不行。”
从前他在炼狱日夜煎熬,唯一的念想就是活着再见她一面。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他怎舍得让她分毫受苦。
沈守拙望着他眼底纯粹的执念,心口轻轻发颤。
九天众生皆劝她顾全大局、恪守天道,唯独他,永远只顾她一人。
她沉默片刻,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的青黑,动作温柔又轻缓:“可我也不想你受损。”
简简单单一句私语,瞬间撞碎烬无妄所有坚硬外壳。
他喉间微哽,俯身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我们就一起好好活着,查清真相,彻底斩断这天罚枷锁。”
温存片刻,天罚带来的神魂钝痛渐渐褪去。
沈守拙坐直身子,眸光清明,想起方才玄尘临走前那番暗藏深意的话语。
“他方才说旧墟。”她轻声开口。
烬无妄眸色微沉,应声接道:“是青丘旧墟。”
那是他九尾狐一族的祖地,千年前繁华鼎盛,灵气充沛,是世间最为纯净的妖族净土。可自他被扣上灭世罪名、镇压炼狱之后,青丘一夜倾覆,满山灵木枯死,族人四散流离,昔日圣地沦为荒墟死地。
千年来,仙门对外宣称青丘因妖尊煞气泛滥、自行覆灭。
可如今细细回想,处处都是破绽。
“所有真相的源头,都在青丘旧墟。”烬无妄低声道,“当年天道降劫、仙门构陷、灵力收割,一切布局,便是从我的祖地开始。”
玄尘故意提起旧墟,看似放话威胁,实则是变相提醒——那里藏着他们最不想被人触碰的证据。
“他们越是不想让我们去,我们越要去。”沈守拙抬眸,眼底清亮笃定。
她从前身居九天,被隔绝在所有肮脏阴谋之外,如今跌落凡尘,反倒看得透彻分明。
仙门不敢让他们靠近青丘,定然是祖地之中,留存着当年天道与仙门交易的痕迹,留存着洗清烬无妄冤屈的唯一凭证。
烬无妄颔首,指尖轻轻摩挲她腕间肌肤,语气稳妥:“我带你去。”
“只是青丘旧墟早已被天道封禁,布有千年锁妖阵法,凶险莫测。”
那是专门针对妖族、克制狐族的绝杀禁制,千年以来,无妖敢踏足,无仙愿靠近。
沈守拙却毫无惧色,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去哪,我去哪。”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从前她为天道弃他,如今她为他,甘愿踏遍世间险地。
烬无妄心头一暖,反手牢牢握紧她的掌心,眼底戾气尽数消融,只剩缱绻温柔。
二人起身,正欲动身奔赴青丘旧墟,远处天际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仙光,悄无声息落在幽谷之外。
不是大军围剿,没有浩荡威压,气息微弱隐秘,像是刻意隐匿行踪。
烬无妄眸光瞬间变冷,将沈守拙再度护至身后。
“有人跟踪。”
下一瞬,一道纤细青涩的身影小心翼翼从树后走出,一身浅绿仙裙,眉眼稚嫩,修为低微,看着不过是刚入仙门的小仙娥。
她明显惧怕烬无妄周身的妖气,身子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目光直直看向沈守拙。
“沈、沈上仙……”
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颤抖。
沈守拙微怔,认出这是从前在玉清殿伺候过她的小仙娥,名唤青苓。
往日在九天,这小仙娥是一众仙侍里最乖巧懂事的,从不参与流言非议,也从不跟风揣测评判。
“你怎么敢私自下凡?”沈守拙轻声询问。
青苓咬着唇,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尾随,才快步上前,低声急道:“上仙,我是偷偷下来传信的!您千万、千万别去青丘旧墟!”
这话一出,烬无妄与沈守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出了然。
果然,青丘旧墟是仙门布下的死局。
青苓急得眼眶发红,语速极快:“玄尘执事回九天复命,主动请命镇守青丘旧墟!他说只要您二人敢踏入祖地,便会触发上古灭妖阵,借天道封禁之力,彻底抹杀你们的神魂!”
“他们故意放出旧墟有真相的线索,就是为了引你们入局!”
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诱杀。
明知二人要追查真相,便故意泄露关键地点,布下绝杀大阵,以真相为饵,诱他们自投罗网。
沈守拙眸光微沉:“仙门高层都知晓此事?”
“是!”青苓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不止如此,殿中长老私下传言,千年之前,狐尊的灭世劫数,本就是高层默许捏造,为的就是借除妖之名,掠夺大族妖族本源灵力,稳固天道权柄!”
“这些年,不止狐族,无数妖族大族,皆遭此算计!”
一语落地,千年迷雾彻底掀开一角。
烬无妄眼底寒意彻骨,周身妖风无声翻涌,整片幽谷的草木瞬间僵凝不动。
原来从来不是他命该遭劫,从来不是天道无情。
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贪婪至极、精心策划的掠夺骗局。
青苓看着周身冷冽可怖的狐尊,吓得身子微颤,却还是咬牙继续道:“上仙,仙门如今对外宣称,您是被妖尊蛊惑迷失心智,只要您愿意回头归天,便可赦免所有罪责,保留仙骨仙籍……”
沈守拙闻言,只淡淡摇头。
“我早已不愿回头。”
虚伪九天,不义天道,早已不值得她半分眷恋。
她看向青苓,轻声道:“多谢你冒死传信。”
青苓眼眶通红,屈膝微微一拜:“上仙待我素来宽厚,我只是知恩图报。只是你们真的千万不要去青丘,那是必死之局!”
说完,她生怕久留被仙门察觉,匆匆一揖,转身化作一缕浅绿仙光,飞速遁回天际。
幽谷再度恢复寂静。
风过林梢,却吹不散空气里凝滞的冷意。
烬无妄沉默许久,侧头看向身侧的沈守拙,声音低沉沙哑:“听到了?”
“他们故意引我们去送死。”
明知道那里是陷阱,是绝杀大阵,是天道封禁死地。
沈守拙却抬眸,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反倒愈发坚定:“越是陷阱,越说明真相就在其中。”
“他们怕我们查到,才不惜布下死局诱杀。”
千年沉冤,祖地覆灭,族人流离,他千年炼狱苦楚,她万年心疾枷锁。
所有的一切,都该在青丘旧墟,彻底了结。
烬无妄深深看着她清亮执拗的眼眸,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
他伸手,轻轻将她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指尖温柔,眼底却翻涌着逆天而行的决绝。
“好。”
“你要查,我便陪你去。”
“就算前方是天道绝杀、万丈深渊,我也陪你踏进去。”
他不惧死,千年炼狱早已死过千万次。
他唯一怕的,是此生不能与她并肩,不能洗尽冤屈,不能换她一世安稳坦荡。
沈守拙抬眸望他,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
前路是局,是险,是死又如何。
她与他并肩,便可逆天命、破虚妄、洗千年沉冤。
幽谷风起,拂动二人衣袂。
奔赴青丘旧墟的死局之路,自此启程。
而遥远九天之上,太清殿云雾翻涌,众仙端坐,目光沉沉望向凡尘幽谷,静待二人踏入早已布好的毁灭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