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吃货》佳珲

19、风起云涌 昆仑墟

　　昆仑墟南麓的流波溪畔，曾是鱃鱼洄游的秘境。这种状如鲤、赤鳞含珠的异兽，其鱼肝炙烤后能散出三日不绝的兰芷香，是上古宴席“昆仑八珍”之一。但此刻溪面只剩残冰碎雪，八名身着素色厨袍的身影正蹲在浅滩，清点着渔网中寥寥数尾幼鱼——这是本月第三次捕捞量减半了。
　　“玄渊阁的人昨夜又来偷捕了。”粤系厨师指尖抚过幼鱼鳞片上的伤痕，语气凝重。他身旁的川系厨师将铁釜重重顿在岩石上，红漆筷尖戳着一块带血的兽骨：“是驳兽的蹄甲，他们连孕兽都没放过！”
　　八位厨师来自八方菜系，因半年前一场“山海珍馐宴”结缘。那时粤系厨师以鱃鱼肝入馔，川系厨师用驳兽肉制灯影牛肉，苏系厨师以蛊雕翅尖做松鼠鳜鱼，闽系厨师借当康腹脂炖佛跳墙，八道佳肴惊艳四座，却也让“异兽美味”的传闻传遍九州。玄渊阁阁主赵崇山便是这场宴席的座上宾，这位靠私贩珍稀食材发家的巨贾，当即派船队闯入流波溪、青丘林，数月间便将鱃鱼、驳兽逼至濒危。
　　“不能再纵容了。”鲁系厨师拎起一块刻着饕餮纹的青铜牌，上面是八人连夜拟定的《山海食材取用公约》，“取之有度，用之有道，幼兽不捕，孕兽不扰，濒危禁采，仿味代之——这十六字，便是我们的底线。”
　　公约立誓当日，苏系厨师已率先交出成果。她端坐于案前，将寻常草鱼去皮取肉，以山药泥调和肌理，再用松针、柏叶熏制，复刻出蛊雕肉独有的“松烟野韵”。闽系厨师则以猪脚筋替代当康蹄，辅以海带、干贝吊鲜，炖出的汤品竟与当康脂炖的汤色、鲜味别无二致。“普通食材的潜力，远未被发掘。”闽系厨师盛汤时，眼角瞥见粤系厨师腰间的香囊——那是用鱃鱼鳞磨粉制成，能驱蚊虫，也是粤系厨师对这种异兽最后的念想。
　　变故发生在三日后。玄渊阁的船队封锁了流波溪，赵崇山一袭锦袍，站在船头冷笑：“孟大厨，你们的公约倒是清高，可世人要的是真味，不是你们这些仿制品。”他挥了挥手，手下抬出一个铁笼，笼中竟是一头奄奄一息的鱃鱼成鱼，鳞片脱落，腹部胀大。“只要你们交出异兽烹饪秘方，这头鱼还能活；否则，流波溪的鱃鱼，就从此绝种。”
　　川系厨师勃然大怒，正要上前，却被鲁系厨师拦住。鲁系厨师目光扫过铁笼中的鱃鱼，又看向身后七位同伴，缓缓开口：“赵阁主，你要的是美味，我们要的是存续。异兽的风味，从来不是靠杀戮得来，而是靠与山海的共生。”他转身示意苏系厨师，“把我们的‘仿鱃鱼肝’端上来。”
　　苏系厨师将一盘炙烤后的草鱼肝奉上，赵崇山的手下尝了一口，脸色骤变：“这……这味道，竟和真的鱃鱼肝一模一样？”赵崇山不信，亲自夹起一块，入口先是松烟的清冽，随后是鱼肉的鲜嫩，尾调带着一丝兰芷的回甘，与他记忆中的鱃鱼肝风味分毫不差。“不可能！普通草鱼怎么会有这般滋味？”
　　“滋味在心，不在食材。”粤系厨师走上前，打开铁笼放出鱃鱼，“鱃鱼的兰芷香，源于它以溪畔兰草为食；我们用松针熏制，以兰花蜜调味，自然能复刻其味。你执着于异兽本身，却忘了风味的本质，是食材与自然的共鸣。”
　　赵崇山面色铁青，却见溪对岸突然涌来数十位山民——他们是受八位厨师所托，守护山海异兽的村民。“玄渊阁的人，不许再破坏溪流！”山民们手持农具，齐声高呼。赵崇山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狠狠瞪了鲁系厨师一眼，率船队悻悻离去。
　　夕阳西下，八位厨师坐在流波溪畔，看着鱃鱼摆尾潜入深潭。鲁系厨师将《山海食材取用公约》的青铜牌沉入溪底，青铜与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从今日起，我们不仅是厨师，更是山海风味的守护者。”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苏系厨师做的仿蛊雕肉，“接下来，该去青丘林看看九尾狐的栖息地了——听说鲁菜的九转大肠，或许能复刻九尾狐肉的绵密口感。”
　　川系厨师闻言大笑，举起酒壶：“好！我倒要试试，川菜的麻婆豆腐，能不能调出驳兽肉的香辣野性！”八位厨师的笑声回荡在溪谷，与水流声交织，成为山海间最动人的风味序曲。而远处的玄渊阁中，赵崇山盯着桌上的仿鱃鱼肝，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一场关于山海珍馐的争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