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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破土 破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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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一早,徐瑾蹲在后院那片覆着干草的土垄前,轻轻揭开一角——泥土表面还是平的,没有任何动静。他把干草重新盖好,指尖在土面上按了按,潮气还在,温度也合适。他松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一回身,陆铮已经跨过院墙跳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竹篓。
“又翻墙。”徐瑾已经见怪不怪了。
“门关着。”陆铮把竹篓放在井台边,揭开上面盖的芭蕉叶,露出一篓子拇指大小的河虾,还活蹦乱跳的,在篓底弹来弹去,壳薄得透光,青灰色的背上一道道细纹闪着湿润的光。
徐瑾愣了一下:“哪来的?”
“溪里捞的。”陆铮从篓里拎出一只最大的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去,语气平平地解释,“昨晚上下了一夜露水,今早溪水涨了半寸,虾都往岸边的水草底下躲,一捞就是一捧。给你娘做虾酱。”
徐瑾蹲在竹篓边看着那一篓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心里微微一动。这四五天来,陆铮每天来的时候都不空手——第一天带了半捆艾草,说晒干了驱蚊;第二天扛了一段手臂粗的竹子,说留着搭架子用;第三天拎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用草绳穿了鳃挂在院门上;今天换成了河虾。他没有哪样东西是贵重的,可桩桩件件都是过了日子的心思,每一件都正好是徐家眼下用得上的。
“陆铮,”徐瑾抬起头来看他,“你每天往我家跑,村里人又说闲话了吧。”
陆铮正从井里打水洗手,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土垄边蹲下来,学着徐瑾的样子揭开干草看了一看又盖回去,动作极轻。
“她们说她们的,我说我的。”他说,“我来,跟你没关系。”
徐瑾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起来。这人话少,可每句话都瓷实得像石头垒的墙,砸过来就是一面,不打弯儿不绕道。“那你明天还来不来?”
“来。”
“后天呢?”
“来。”
“大后天呢?”
陆铮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被那层薄薄的无奈裹着,透出一点温热的底子。“每天都来。”他说,“你别问了。”
徐瑾笑着站起来,拎着竹篓进了灶房。王氏正在灶台边切萝卜,看见那一篓活虾眼睛都亮了:“哟,这么多!陆家小子又送东西来了?这孩子真是……”她拿围裙擦了擦手,一边接过竹篓一边往外探头看,压低了声音跟徐瑾说,“你爹昨儿晚上还说,陆铮这孩子勤快,就是不太合群。我看挺好,比那些嘴碎的后生强多了。”
徐瑾笑了笑没接话。王氏把虾倒进木盆里用清水养着,回头看了看窗外——陆铮已经又蹲到后院的地边上去了,背对着灶房,一动不动地守着那三垄盖着干草的浅土。
“他每天都这么盯着看?”王氏问。
“嗯,来得比我还勤。早上一遍,傍晚一遍,走了还要回头看两眼。”
王氏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怕是饿怕了。”
徐瑾愣了一息,随即明白了母亲话里的意思。陆铮他爹前几年冬天进山打猎再没回来,村里人找到的时候人挂在悬崖半腰的一棵松树上,冻得硬邦邦的。那之后陆铮一个人撑了三年,村里人顾着自家都吃不饱,谁有闲粮分给一个半大小子?他大约是从那时候起就对“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有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三天前埋下去的三块根茎,在徐瑾眼里是实验、是尝试,可在陆铮那里,怕是比命还重。
晌午的时候徐德厚回来了,肩上扛着一袋半满的粗粮,是从大田那边收回来的最后一茬秋豆,瘪的多饱满的少,一袋子压在肩上看着沉,实际分量轻得可怜。他把粮袋放在堂屋地上,解开扎口往里看了一眼,脸色暗了暗,没说什么,从腰间摸出旱烟杆点上,坐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
徐瑾端着碗水出来递给他:“爹,大田那边收完了?”
“收完了。”徐德厚接过碗喝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豆子颗粒不大,今年雨水多,又泡了一场洪,能收回来这些就算不错了。”他顿了顿,“家里还剩多少粮?”
“娘说够吃两个月,省着点的话。”
徐德厚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忽然问:“你后院那块地,种了什么?”
徐瑾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那天捡到根茎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没说那东西是什么,只说了怎么催芽怎么下种的步骤。徐德厚听得眉头渐渐皱起来,但没有打断他。等徐瑾说完了,老头子沉默了好一阵子,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袋上系着的绳结。
“你在书上看来的?”他问。
“嗯。”
“哪本书?咱们村里可没有讲种地的书。”
徐瑾早就在心里备好了这个答案:“前几年在镇上学堂念书的时候,同窗借给我翻过一本,叫什么《齐民要术》,是前朝人写的。我记了个大概。”
《齐民要术》是大梁朝前三百年的农书,徐瑾穿越过来后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到过这个书名,知道村里人没人读过这本书,但这个朝代确有其书,说出来经得起查。徐德厚不识字,但听过这个书名,他吧嗒了两口烟,脸上的皱纹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点了点头:“那你折腾吧,折腾出东西来是本事,折腾不出来也别灰心。”
这话从老村长嘴里出来,已经是顶大的让步了。徐瑾应了一声,在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后院。转过墙角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陆铮还蹲在地边上,但赵三娘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院子外面那条窄巷里,隔着土墙跟陆铮说话。
“……我说小陆啊,你这么天天往村长家跑,外头可都传遍了,说你看上了徐家那……”
“三娘。”陆铮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沉。
赵三娘被他那声噎了一下,讪讪地笑:“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男大当婚的。再说了瑾哥儿那模样确实……”
“三娘,”陆铮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更淡了些,“你家里灶上还炖着东西吧。”
赵三娘回头往自家方向看了一眼,果然嗅到了一股糊味,哎呀一声提着裙摆就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陆铮挤了挤眼睛:“你这孩子,护得倒是紧!”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徐瑾从墙后面走出来,陆铮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不动声色地红了一线——那种红很浅,混在他被日头晒成麦色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出来,可徐瑾跟他处了这几天,已经学会了从他那些微不可查的细节里读东西。
“赵三娘说啥了?”徐瑾装作没听清。
“没什么。”陆铮把目光移回土垄上,“她胡说的。”
徐瑾心里有数,没再追问,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两个人肩并着肩蹲在午后的日头底下,看着那片平平无奇的土面。风从巷口灌过来,带着各家各户晒豆荚的气味,干燥的、带着秸秆清香的风把院墙外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碎了一地的铜钱。
“你说,”徐瑾忽然说,“要是这东西长出来了,咱们后山那片坡地能不能开出来种?那边土更厚,光照也好,就是没人引水上去。”
陆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这都算好了?”
“闲着没事瞎想的。”徐瑾从地上捡了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一条线代表山脚的溪流,几道分叉表示支渠,圈出来几块可以开垦的缓坡。“从溪上游引水,挖一条明渠到这里,然后分三路往下走,坡地上开梯田,一层一层,水能浸到每一块地。工程量不小,但要是能做出来,至少能多出来二十亩水浇地。”
他在泥地上画的时候,陆铮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断。徐瑾画完了抬头看他,发现这人盯着的不是地上的图,而是他握着枯枝的手。徐瑾的手瘦得青筋浮突,指节因为这几天的农活起了几个淡薄的水泡,其中一个已经磨破了,边缘泛着一点红。
陆铮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两息,然后别开眼去:“你的手起泡了。”
“没事,磨几天就成茧了。”
陆铮站起来,什么话没说就出了后院。徐瑾以为他是去拿什么东西,也没在意,继续蹲在地边把那根枯枝在手里转来转去地比划水渠的走向。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陆铮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小片绿油油的叶子,肥厚多汁,边缘有些皱缩——是自家院子里种的那种老芦荟。
“伸手。”他说。
徐瑾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陆铮蹲在他面前,把那片芦荟叶子对折掰开,挤出里面透明黏稠的汁液,然后用指腹蘸着,仔仔细细地涂在徐瑾掌心和指腹上那几个磨破的水泡上。汁液凉凉的,带着一股苦涩的植物腥气,涂上去的时候微微刺痛,又很快转成一种舒缓的凉意。陆铮的手指粗粝,茧子密得像砂纸,可涂药的动作却极轻极稳,像是怕弄疼了谁。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只剩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
“你……”徐瑾嗓子发干,咳了一声才接下去,“你从哪儿弄的芦荟?”
“我家墙根底下种了一排。”陆铮涂完了最后一只水泡,松开他的手,把剩下的半片芦荟叶放在旁边的石板上,“这东西治烫伤划伤都好使。你下回再起泡了告诉我,我给你割新鲜的。”
徐瑾低头看着自己两只被涂得绿莹莹的手掌,掌心那股凉意顺着经脉往胳膊上爬,一路爬到心口,暖烘烘地化开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可这两个字在这人面前忽然变得太薄了,轻飘飘的撑不住。最后他只说了一句:“那你也别光顾着给我割,你手上那些划痕也该涂涂。”
陆铮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伤新痕,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又蹲回地边去了。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就那么蹲在午后的日头底下,看着那片盖着干草的土面。徐瑾掌心里的芦荟汁液慢慢干了,结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每一个水泡都被妥帖地裹住了。
第七天早上,徐瑾是被鸡叫吵醒的。他翻了个身正要再眯一会儿,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徐瑾!你出来!”
他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就往后院跑。赤脚踩过院子里的凉泥,跑到地边的时候他看见陆铮蹲在土垄前,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嘴,整个人微微发颤。徐瑾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
那三垄覆着干草的土面上,正中央那一垄,顶开了一小片干草,露出一截嫩绿色的芽尖。芽尖只有小指的指甲盖那么大,顶着两片还没完全展开的子叶,叶面上沾着一粒细碎的泥土,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几乎透明的绿。
那绿太鲜了,鲜得像把整个秋天攒下来的颜色都压进了这两片小小的叶子里。
徐瑾蹲下来,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片嫩芽。触感柔嫩得让人心惊,像碰一下就会碎。他心里涌上来一股酸酸涨涨的情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感慨,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眼眶微微发热。
陆铮还蹲在旁边,一只手捂在嘴上,手背上的青筋绷着。他没有哭,可那双总是沉静如井水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前世那种从秋天饿到冬天、从冬天饿到春天的记忆;那种看着一个个熟人浮肿着双腿倒下去再也起不来的记忆;还有那块烤了半个时辰却没能送出去的红薯——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嫩绿的芽尖面前轰然退去,像潮水退出了沙滩,露出底下湿润的、可以重新开始的土地。
“活了。”陆铮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攥着那两个字像攥着救命的东西,“它活了。”
徐瑾侧过头来看他。陆铮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下颌绷得死紧。他整个人像一座被内部的热力顶得快要裂开的石山,表面纹丝不动,可底下的岩浆在翻涌。徐瑾伸出手,在他手臂上握了一下,隔着那层粗糙的旧短褐,掌心下的肌肉硬得像铁,可脉搏跳得飞快。
“活了,”徐瑾说,声音稳稳的,“不止这一棵。你看旁边那垄,土也松了。”
陆铮顺着他的话看过去,第二垄的干草底下果然也微微隆起了一小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用力往上顶。再过一两天,第二棵芽苗就会破土而出。陆铮看着那个隆起的小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都活了。”他说。
徐瑾笑了笑:“嗯,都活了。”
他站起来回屋穿鞋洗漱,出来的时候看见陆铮还蹲在地边,但姿势变了——他不知从哪儿找了几根细竹枝,正小心地在那棵嫩芽旁边插了一圈篱笆状的矮栏,动作轻得不像他那双能干惯粗活的手能做出来的,每一根竹枝插下去都先用手探了探土壤的深浅,生怕伤到地下的根。
“你在做什么?”徐瑾端着一碗粥蹲到他旁边。
“挡鸡。”陆铮头也不抬,“你家的鸡这两天总往这边跑,回头一爪子踩上去,什么都没了。”
徐瑾这才注意到院子角落里那几只芦花鸡确实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瞅,其中一只还试探着往土垄的方向走了两步,被陆铮一个眼神瞪过去,扑棱着翅膀缩回去了。徐瑾含着粥笑了一声,笑得呛了两口,陆铮偏头看了他一眼,眉眼间那层冷硬的壳像被这一声笑烫出了裂纹,露出底下一点几乎看不出的无可奈何。
“别笑,”他说,“这是正事。”
“我没笑,”徐瑾擦了擦嘴角,清了嗓子,“你这竹枝围得挺好,回头等苗长高了还要搭架子,这东西是藤生的,得往上爬。”
陆铮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根竹枝插稳,拍了拍手上的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哒响了一下,显然是蹲久了。徐瑾把自己手里那碗粥递过去:“你吃。”
“你还没吃完……”
“我再去盛。”徐瑾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就进了灶房,出来的时候端着自己的碗蹲在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守着那片土垄,一个手里一碗稀粥,日头从东边的屋檐爬上来,把两碗粥的表面照得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两碗碎金子。
赵三娘照例端着一盆衣服路过巷口,隔着矮墙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圈小竹篱,还有篱笆正中间那棵嫩得发亮的芽苗。她把木盆往地上一放就扒着墙头往里看:“哟!这是出了?!还真长出来了?!我的老天爷,你俩真种活了?”
她的嗓门比村口那棵槐树上的老鸹还响,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徐家后院那堵矮墙外头就趴了四五颗脑袋——钱氏和李氏自然在列,还有隔壁巷的张家媳妇、村东头的老陈头。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那圈竹篱里头瞅,看见那棵小指甲盖大的嫩芽时表情各异,有惊讶的、有狐疑的、有啧啧称奇的。
徐德厚是被赵三娘那嗓子从堂屋里嚷出来的。他背着手走到后院,人群自动给他让了一条路。老头子蹲下来,眯着他那双被旱烟熏了几十年的老花眼凑近了看。那棵嫩芽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里,顶着两片还没完全舒展的子叶,叶脉细得像绣花针上的线,一路延伸到叶尖。
他看了很久。久到钱氏在后头拿胳膊肘捅李氏:“大哥怕是看傻了。”久到赵三娘忍不住喊了一声“村长,你说句话呀”。
徐德厚慢慢站起来,背对着那些伸着脖子的脑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回头看了徐瑾一眼,又看了陆铮一眼。两个少年并排站在土垄的另一边,徐瑾手里还端着碗,陆铮笔直地挡在他侧前方半个身位,像一截雷打不动的木桩子。
“这地,”徐德厚开口,声音沙沙的,带着旱烟熏出来的粗砺,“以前种啥死啥。”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棵嫩芽上。
“今儿倒是长出来了。”
他说完这句就背着手往堂屋走了,背影还是那副驼着的老样子,可脚底下比来时快了几步,步伐里带着一种压着的、稳着的、不容易被旁人察觉的轻快。钱氏和李氏对望一眼,谁也没再说什么闲话,讪讪地散了。赵三娘端起她的木盆临走前又回头喊了一句:“瑾哥儿,等这东西结了果,给三娘留一口尝尝!”
徐瑾笑着应了,人群散尽,后院里重新安静下来。他端着碗蹲回地边,陆铮也蹲回他旁边。两个人看着那棵小指甲盖大的嫩芽,日头已经高过了屋檐,把竹篱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土面上,影子小小的,颤颤的,和那棵芽苗一起,在这个秋天早晨的风里轻轻地晃。
“陆铮。”
“嗯。”
“等它长大结了果,咱们就可以切块留种了。一块变三块,三块变九块。明年开春,后山那片坡地,够不够种?”
陆铮偏过头看他。徐瑾的侧脸映着晨光,耳朵边上沾着一小片干草屑,嘴角微微翘着,眼睛亮得不像话。陆铮伸出手,极快地把他耳旁那片干草屑拈掉了,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只一瞬,烫得像火星溅了一下。
“够种,”他说,“整个后山都种满。”
徐瑾摸了摸被碰过的耳朵,耳尖热热的,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把碗倒扣在膝盖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两个人又蹲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晨光一寸一寸地把后院的泥土晒暖了,那棵嫩芽的影子在土面上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挪动着。墙外传来村妇们招呼孩子吃饭的喊声,鸡叫了第三遍,谁家的狗汪汪地吠了两声,村子像往常一样热闹起来了。
可两个人蹲在那儿守着那片小小的绿色,像守着全世界最要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