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女驸马，但现代女校》雪径寻簪

30、大周朝的爵位 在21世纪

　　黛玉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光线变暗了，侧头看了爱丽丝一眼。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如同自己只是恰好站在了这个位置而已。
　　但习武之人的宝宝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她调整了两次角度，为的是让遮挡面积最大化。
　　嗯，我的索菲和爱丽丝这对双胞胎。
　　一个热烈得像要把你淹没，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呐，这个人我罩的”。
　　一个安静得像空气，但你呼吸的每一口氧气都是她给你调过温度的。

　　宝宝我被夹在中间。
　　黛玉用吸管戳着冰美式，凉凉地旁观这一切，目光像一台高精度的人间观察摄像机。
　　我知道她在心里已经写了三千字的论文，题目大概是《论两位欧洲贵族小姐对前主人的情感依恋，从封建人身依附到当代亲密关系的范式转移》。
　　【系统备注：楼主又忘记开评论区了。】

　　【楼主更新】
　　蔷薇社：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组织

　　索菲投喂完毕，心情大好，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指着草坪尽头那片没什么帐篷的安静区域，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我精神一振的话。

　　“Lilydale这个在美国算历史很悠久的贵族学校，真正有意思的组织，可从来不摆摊招人。公开招新生的社团，那横竖不过是给大众消费的娱乐项目罢了。”

　　我挑眉。
　　对啊，我们身为统治阶级，总是要把下人的空闲时间填满才好，不要让他们琢磨着怎么样从我们府里偷东西或者做其他的坏事。
　　这也是为什么贾府一开始对于婆子们晚上值夜的时候稍微小赌一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晚上可是大家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如果这些婆子联合着什么小厮琢磨起来偷东西，那可就糟了。
　　只是一旦开了这个坏头，后面晚上守备松弛，有些小门也不好好关上，大家也缺乏纪律性，那也是比较可以预见的。

　　至于我们史家，则绝对不选择贾家这条武备松弛的路。
　　毕竟我们是不仅和贾家一样是军工出身，而且我们还一直保留着打仗的传统。
　　我哥哥们到了年纪，也都要随叔叔们上战场的。
　　我们采取的，就是朴实无华简简单单的淘汰制，如果不愿意把这个弦紧上来的话就离开。
　　横竖我们史家在上升期，想要来做事的人多的很。
　　至于我们到了贾府的下落期该怎么办？那就靠后人的智慧吧。

　　爱丽丝接过话头：“Lilydale有四个秘密姐妹会。不公开招生，没有摊位，没有海报，成员名单从不对外公布。入会只有一种途径……现有成员的内部推荐。”
　　秘密社团吗？
　　合欢宗的话本子里面，倒是好像有不少。
　　特别是那些破案的。
　　而且这种社团的社长一般他的下场都不太好。

　　这些合欢宗画本子我也托妙玉的福，看过一些，已经总结出套路了。
　　基础款的套路就是社长和成员们到了一个废弃的山庄，我们可以简称他为暴风雪山庄。
　　然后这个时候要么是下大雪封山，要么是桥断了，总之这个山庄会进入暴风雪山庄模式。
　　然后有一个成员阴狠狠的提起“那件事”，然后社长就会色厉内荏的说，哼，那件事有什么不对。某某人在那件事当中死了活该，总之就是放狠话。
　　然后大家就回房间。
　　然后社长就会被发现服用了一种杏仁味的居家旅行常用的毒药死在房间里。
　　哦对了，之前，侦探莫名其妙的路过车坏了，到暴风雪山庄里借宿，然后破案。
　　一般凶手是标准三选一，有的时候为了水时长，就变成豪华五选一套餐。
　　凶手一般而言被侦探发现了之后会跪地，然后说出为什么要杀人。最后是一句经典台词，叫做“我不能原谅他”。

　　我脑海里正在狂吐槽这个所谓的秘密社团，爱丽丝看着我，略略停了停，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日光。
　　“我和索菲因为家族的关系，已经收到了蔷薇社……The Rosarian Society……的入会邀请。”
　　呃，还好，只是入会邀请，没有让她们做社长，应该是安全的。

　　爱丽丝看着我，婉婉道来。
　　“这个组织从维多利亚时代创立至今，成员大多是欧洲旧贵族的后裔。讲究血统，讲究礼仪，讲究圈层的……纯粹性。”
　　呃，维多利亚时代在英语语境里应该算历史悠久了，然而放在我们几千年的历史当中就很短暂。
　　至于“纯粹性”这三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约翻译过来，就是：纯血。

　　前世里，四王八公还有四大家族互相联姻的既视感。
　　不过仔细想想看，我们大周朝都是华夏人，联姻要保证的纯粹性，是阶级的纯粹性。
　　倒也没有按照血缘来分。

　　就我所知，四王八公里，甚至李家皇室，都是沾亲带故地有鲜卑血统的。
　　毕竟公主的母族，也就是先皇后，姓独孤，你懂得。
　　他们在历史书上还有个响当当名字，叫做：关陇贵族集团。
　　当然现在我在21世纪，读了新手大礼包，发现现在已经没有鲜卑这个在大周之前百年存在该很高的民族了。
　　鲜卑族，在历史长河中逐渐消失了，他们文化和民族认同上已经完全成为汉族的一部分。

　　但是爱丽丝说的这个纯粹性……

　　我正在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索菲已经兴奋地跳了出来。
　　“而且！虽然蔷薇社成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接纳过亚洲面孔……但是！我跟爱丽丝商量过了，我们可以推荐你们！”
　　她双手一拍，脸上那个表情，真诚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想想看啊！这里面那些什么伯爵后代、公爵旁系的，家谱往上翻三百年就顶天了。但咱们呢？林家是列侯之后，咱们史家更厉害，一门双侯！论贵族血统的含金量，他们欧洲人加在一起都不够咱们打的！”

　　咱们史家，他们欧洲人？
　　好好好，金发碧眼的你，穿越了，横竖还是大周子民。
　　索菲，真是我的小甜心，小可爱~萌萌哒！

　　氮素！这是什么操作？？

　　拿大周朝的贵族爵位，来申请21世纪美国大学的秘密姐妹会？？

　　而且，这理由听起来，居然感jio有一丢丢的合理？？

　　“要真论起贵族血统，这一整个百合谷里，谁比得过你们两个？那些金发碧眼的人家往上翻三百年，横竖不过是圈地庄园主，欧洲一个领主也就是几个村子那么大的领地罢了。而我们大周朝可是中央集权的正统王朝，林姑娘，你们林家是列侯，咱们史家是双侯，家族史得按千年算。”

　　咱们。
　　因为千年之前，爱丽丝和索菲可是自认为大周人的。
　　她们从小就被叔叔保龄侯史鼐救了回来，在京城长大，身份认知是天朝子民。
　　而我们大周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来了就是大周人，很多蛮夷……啊不，是外邦人，在朝廷做官的。
　　比方说公主的幕僚，小泉方子的那个表哥，好像叫晁树来着。
　　我读了新手大礼包，发现在平行世界的唐朝，的确有一个日本人叫做晁衡，在唐朝做官，而且还是李白的好朋友。
　　虽然我想了想，在我们那个平行世界里好像没有李白，毕竟公主也喜欢做诗，天下会做诗的才子都在她那里报过名号。倒是有一个叫做章墨，做诗还不错。
　　至于说黛玉教香菱作诗的时候提到的王维，李白和杜甫，系统告诉我就当bug处理好了。
　　横竖我们这个世界里面bug很多，比方说琏二爷这个bug。
　　贾琏哥哥这个bug，简单来说就是他身为贾赦叔叔的长子，不可能有二爷这个称呼，如果是按荣国府的堂兄弟来排，那贾珠是大爷，宝玉就成三爷了。
　　黛玉也发现过这个bug，还去问过凤姐姐，结果发现撞墙了，所有角色都不觉得这是个bug。
　　凤姐姐只是拿出两包暹罗进贡的茶叶给了黛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感觉是作者从编程里让她直接跳过和琏二爷相关的问题了。
　　那个暹罗茶叶比较淡，适合黛玉的口味。
　　叹叹。
　　这一刻，在21世纪的美利坚，我好似看到以前索菲对着一些做事粗鲁的外邦人叉着腰，指着他们是“尔乃蛮夷”。

　　她越说越上头：“而且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咱家那个保龄侯的爵位可是咱大周开国时候封的，咱祖太爷还是尚书令。算算距今……一千多年了？谁家传承比得过？”

　　我差点被嘴里的巴黎空运手作精品巧克力呛到。
　　索菲啊索菲，你这个逻辑链，可可爱爱。

　　“你家一千年前的华夏族大周朝侯爵”和“你有资格加入一个白人贵族限定秘密社团”之间的因果关系，emm，大概需要一个诺贝尔逻辑学奖得主来帮你论证。
　　而且这个白人还有地域限定，欧洲。
　　我估计大概率还是西欧。
　　甚么东欧、北美、南美的白人，都被开除白籍了。
　　至于英国人，可能算也可能不算？
　　我的索菲，可可爱爱。

　　“叫她们接待你们两位亚洲面孔，这已经不叫屈尊降贵，这叫她们高攀。”
　　索菲说完，神气活现，显然觉得这个方案无懈可击，天衣无缝，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完美解决方案。

　　林黛玉喝了一口冰美式，优雅开口。
　　“不去。”

　　索菲一愣。
　　“为什么？按照血统论，你们是最尊贵的那个……”

　　“所以我要去一个把人按血统分等级的地下组织，就为了证明我家的封建包袱比她们的封建包袱更重？”
　　她把吸管在杯里轻轻搅了一圈。

　　好好好，这大抵约莫是：不知道为什么被立了反封建人设的士大夫贵族阶级千金林黛玉vs欧式封建，aka教科书级别的降维打击
　　毕竟封建这档子事儿，我们从东周就开始玩了。

　　黛玉把喝完的冰美式杯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索菲要挨打了。
　　精神层面的学术级别的引经据典的那种，让你被打完还觉得对方说得好有道理的那种打。

　　果然，林黛玉的漂亮眉毛挑起来了，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
　　空气霎时有些冷。
　　我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往后退了半步。
　　【血别溅在我身上。GIF】

　　这场面我太熟了，前世在大观园，每次林黛玉挑起眉梢、这个眼神出现的时候，接下来五句话之内，对面那位基本上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通常那一位是宝玉爱哥哥。
　　家人们，不是我不帮索菲，实在是我史湘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嗯嗯，这种时候站在林黛玉的射程范围之内，纯属主动寻死。
　　【溜了溜了.JPG】

　　“所以。你们在认真地邀请我加入一个以血统和种族作为准入门槛的、披着百年传统外衣的、排他性封闭组织？”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实意觉得这是在给我们殊荣的双胞胎，开启了学术霸总模式。
　　“而且，在21世纪的今天，在一所标榜自由平等的大学校园里，依然存在着这样一个基于血缘、种族和阶级的地下排他性组织？”

　　索菲眨了眨眼：“呃，这么说好像不太好听，但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种族歧视。”
　　黛玉替她说完了，语气倒是温柔极了。
　　想想看，对于我们大周朝人来说，或者说我们大周朝人的后裔，现在活在21世纪的华夏人而言，对于种族歧视这个事儿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我们可没有黑奴贸易的原罪。
　　但是在这个美利坚，种族歧视可是非常严重的政治不正确。
　　毕竟当初那个黑奴贸易，我虽然只是在新手大礼包里面读了相关历史资料，但也觉得是太惨了。
　　和wuli盛世大周朝的奴籍不是一回事。
　　须知道我们史家贾家，对下人都是很体面的。
　　甚至在贾母老祖宗面前，赖嬷嬷可以坐，凤姐姐和李纨只能站着。
　　赖嬷嬷可是奴籍。

　　而且现在这个国家里面的居民，可以说99%都不是原住民，这件事情也是细思恐极的。
　　身为千年前的封建势力，宝宝我大为震撼。
　　要知道我们大周朝里的人99%都是原住民，五千年来都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至于这片土地，为什么从东周时候长安洛阳附近的一丢丢，变成了我大周朝占据了这个大陆东边大片土地，一直北到北冰洋，南到南洋的样子，那是另外一个话题。
　　用21世纪的话说，不是充话费送的。

　　而爱丽丝和索菲这种在西征的时候救回来的孤儿，更加是来了就是大周人。
　　所以在我这个大周人看来，21世纪的美利坚在种族这个议题上的争议啊，劳什子政治正确，雨我无瓜。
　　说到底是西洋人在大航海时代犯的罪，和我一个东亚大周朝的人没关系。

　　不过，说到大航海时代，倒是让我想起探春妹妹了。
　　她被南安太妃收作养女，代替我那个前任小妖精郑婉宁去南海国和亲，开展南洋贸易，倒是搞得有声有色的。
　　离开了贾家的后宅，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能够施展才华抱负。

　　黛玉继续说：“你们这劳什子蔷薇社，只不过是很精致的那种。裹了江南贡缎，喔不，你们欧洲贵族应该用蓝色天鹅绒，然后喷了古龙水的，带传承光环的种族歧视。”

　　索菲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我不否认你们社团的历史价值。”黛玉继续。
　　“一个能从维多利亚时代存活到今天的组织，端的是一份很好的社会学研究样本。但研究和加入，是两件事。”

　　“可是……”索菲开始反击。
　　毕竟她现在跟黛玉之间，可没有以前那种主仆的阶级差距。
　　而她的小脑袋，一向聪明。
　　“林姑娘，你说种族歧视，但千年之前，咱们大周朝也没好到哪去啊～是，大周朝是开明，接受外族人做官，但是你扪心自问，皇帝的后宫纳过欧洲血统的妃子吗？妃嫔里非大周本族的都凤毛麟角！有半岛人吗？有南洋和东边的岛国的人吗？说到论出身、论血统那一套，你们老祖宗玩得比谁都溜！”

　　嗯，这一击确实有力。
　　别说欧洲人了，就是大周自己人，也要讲究门阀，才能参与选妃。
　　就算不是门阀，也得是士农工商里的前两个，农民出身的话要脱产考了至少进士叭。
　　至于那些贱籍，虽然是大周子民，但是绝无可能参加选妃。
　　不过我怎么觉得这种阶级差距，和索菲那个秘密社团的种族分类不太一样？
　　比方说，大周朝本来也没多少欧洲人。
　　而且这种分级好像看的是身份和地位，不是肤色，毕竟东亚的肤色都一样。
　　嗯，不过宝宝我还没来得及细想。
　　只见索菲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大才女林黛玉面前打出一记有效输出。

　　黛玉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我看见爱丽丝的目光在索菲和黛玉之间快速切换，表情依旧平静，但身体明显是随时准备出来打圆场的架势。

　　然后黛玉笑了。
　　看起来是一股子“你说得对，但我要告诉你为什么你说得对反而证明了我的观点”的感觉。

　　“你说得没错。”她点头，坦然得让索菲反而有点子慌了。
　　“大周朝确实是这样。我从不否认。一千年前的封建帝制社会，门阀论是权力运转的底层逻辑，我们所有人都身在其中，无人幸免。”

　　“但那是一千年前。”她的语气沉下来，严肃起来。
　　“那个时候，我们没有选择。我们被生在那个框架里，嫁娶由父母之命，身份由出身决定，连死法都由命运安排。但是……”
　　“你自己也说了，那是千年之前的封建社会。我且问你，你如今脚踩着哪片土地？”

　　她伸出手，指了指周围……
　　阳光下的草坪、穿着各色在封建大周朝绝对算是不得体的衣服自由走动的年轻女孩们、远处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你踩着二十一世纪的美利坚土地，用着现代文明的手机，吃着用全球供应链运来的甜点，嘴里却要给我讲千年前的大周朝血统论，来替一个维多利亚时代流传下来的封建遗老社团辩护。”
　　黛玉叹了口气：“我们穿越了，到了这里。一个至少在制度层面承诺了自由与平等的时代。你们不再是奴籍的丫鬟，拥有了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选择权。”

　　“可你们拿这份自由做了什么呢？”
　　她看着索菲，眨眨眼：“你们主动走进一个复刻了封建逻辑的圈子，心甘情愿地把血统和出身重新供上，然后管这叫传统，管这叫荣誉。”

　　我又往后退了一步，可别把我卷进去。
　　但是这一刻我突然想到，刚才和系统据理力争引经据典，想要把自己的两个丫鬟紫鹃和雪雁传送过来的可爱宝宝，是边个啊？
　　我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把嘴捂紧，千万别说出这句话来。
　　【弱小、无助、但能暗暗吐槽闺蜜.gif】

　　黛玉继续输出：“这就好比我们千辛万苦从一座牢房里逃了出来，你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牢门，觉得它上面的铜锁花纹挺好看，于是又走了回去，把门从里面反锁了，还很得意地说：你看，这可是古董锁，很有收藏价值的。”

　　全场安静，连风都停了一拍。
　　索菲彻底没词了，把剩下的半块甜品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以示抗议。
　　嗯，我的索菲宝宝，还是可爱的。

　　我看着黛玉，心想：林黛玉，不愧是你，21世纪的教科书里面的代表反封建斗士。
　　但是！！
　　刚才口口声声和我说劳什子蛮夷，说我们作为大周朝贵族，不能俯就蛮夷的那位林小姐呢？！！

　　好叭，我懂。
　　在我面前的真心话，自然不能在下人丫鬟面前说。
　　这是《贵族管理家宅入门101》，我们从小就被长辈们教导的课程。

　　爱丽丝开口了：“林姑娘说的有道理，每个人有不同的选择。”
　　她看了索菲一眼，意思是：傻丫头，别再辩了你辩不过的这可是大观园第一辩手。

　　索菲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非要你们去，我这不是好心吗……”

　　但她手里的巧克力盒子依然没有收起来，甚至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这就是我可爱的小甜心索菲。
　　被人当面驳得体无完肤，转头还是惦记着喂你吃东西。
　　让人没法真的对她生气。
　　毕竟，她的冒犯都出于真心，所有的固执都出于在乎。
　　虽然在乎的方式可能不太对。

　　黛玉撇撇嘴，继续。
　　“人如果只能重复祖宗做过的事。开历史倒车，那穿越还有什么意义。”

　　全场安静，风吹过去。
　　旁边环保社的宣传牌哗啦啦。

　　然后下一秒，索菲小声嘀咕。
　　“可是蔷薇社的下午茶，真的很好吃。”

　　我一下没忍住，笑了。
　　刚刚还是文明史，下一秒变甜点推荐。
　　特别符合索菲。
　　她只是习惯了贵族游戏。
　　前世她是在战乱里被救下的人，生活在大周朝的贵族家庭，受到我们史家的庇护，不会像其他千百个和她类似处境的孤儿那样落得做两脚羊，做军ji的悲惨的下场。
　　今生她站在贵族继承人的位置。
　　身份换了，人就会在不知不觉里替新位置说话。

　　这个事说起来很严肃，因为人都是出于自己的立场说话的，所以还是有点僵住了。
　　但是，旁边有一位环保社的学姐走过来，礼貌问索菲：“不好意思，你这个甜点盒子是可降解的吗？”

　　索菲：“……我查一下。”
　　黛玉：“你看，21世纪的表面人人平等，至少还能要求贵族垃圾分类。”
　　我当场笑到差点呛住。

　　气氛缓和下来之后，我们四个美少女（不是我在自恋，只是讲一个客观的事实罢了），沿着湖边小路慢慢走。
　　太阳光，打在百年红砖楼的墙面上，好看得很不真实。

　　黛玉抬头看着大草坪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随你们去叭。横竖这穿越也不知道持续到几时，说不准哪天夜里阖眼睡去，一睁眼又回了大周朝的昭明公主府。”

　　呃，那宝宝我，还是比较希望留在这个21世纪的。
　　不然一回去系统又在我耳边唠唠叨叨，说【你的办公地点可要注意啊，也就是公主的寝殿。】
　　【再缩进一下就是她的美人榻，你要认真的完成你身为驸马的最重要的职责……体力不够的话，我给你开挂。】
　　歪歪歪！这是体力问题吗？！！
　　何况我这个自幼习武的人怎么会有体力问题？在这种事情上我一向是……
　　此处省略橘里橘气的口口文学三万字。
　　总之我的前任南安郡主给的可都是好评，复购率100%。

　　黛玉停了停，看着我，语气更轻了些。
　　“我们又何必在这蛮荒之地，费心思钻营。”

　　我听出她话里那一层没说出来的意思。
　　她是在说，我们都是过客，谁知道呢？
　　这穿越的机制是什么，来的人是谁定的，来的顺序是怎么排的，没有人知道。
　　说不定就我们几个，在这康涅狄格州的百年女校里，对着大草坪和百年红砖楼，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挤在脑子里，就这么过下去。
　　和前世一样，睡一个屋子，一张床。

　　“横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大周朝，就按照自己的兴趣选个社团吧。”
　　黛玉语气里浮上来很淡很淡的怀念：“或者像以前一样，我们自己组个诗社也行。只是人太少了。”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等探丫头她们穿过来就好了啊。还有迎春姐姐、惜春妹妹，加上宝琴、岫烟，人不就够了？到时候在湖边支个亭子，备好纸笔……”

　　黛玉停下来，转过身看我，眼神里有无奈，心疼，还有“你这个人怎么永远这么天真”。

　　“史湘云。”
　　她叫我全名了，一般而言，这代表事态严重。
　　“你怎么知道还有人会穿过来？万一就我们这几个了呢？万一这一世，这个异国他乡的校园，就是我们最后的落脚处了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我愣住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回去继续走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不会的”、“肯定还会有人来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但这些话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感觉都显得太轻了。

　　索菲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变化，难得没有开口，只是悄悄把巧克力盒子的盖子合上了。
　　爱丽丝走在最外侧，看向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她幽幽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探春姑娘她们什么时候能穿过来。人太少，若是要举诗社，确实有点冷清。”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是啊，这里虽然有着空调、WiFi和无限量的冰淇淋，虽然有着爱丽丝和索菲的陪伴。
　　甚至还有那个让我害怕的公主……
　　但这里，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终究不是我们这些大周子民的家。

　　那些熟悉的人……

　　一生要强的探春妹妹；

　　和平儿有地下情的凤姐姐；

　　爱偷偷看合欢宗话本子的妙玉……

　　她们，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