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68、068 余烬

　　车队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返回了基地。

　　因为三辆越野车没有开灯，就像三条深色的鲸鱼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西区训练场边缘的设备仓库，引擎熄灭后，四周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静。

　　仓库的卷帘门在车队完全进入后缓缓落下，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白忆跳下车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似乎是行动结束后肾上腺素水平回落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站在车旁，用力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了几次，让那种发软的感觉逐渐消退。

　　他的右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擦伤已经凝结成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痂，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许自垣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走到货车后厢，亲自检查了一遍那六个密封储存罐的固定情况，然后转身走向正在和应则闻低声交谈的傅云铮。

　　两人的对话很简短，白忆没有听到具体内容，但他看到傅云铮在听完许自垣的报告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魏东来被从车上带下来的时候，表情依然平静。

　　他在两名灰隼小队成员的押送下走过仓库的水泥地面，经过白忆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偏转，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

　　……

　　行动结束后的复盘会议在凌晨四点半召开，地点在傅云铮的办公室。

　　参会者只有四个人，傅云铮、应则闻、许自垣和白忆。

　　陈医师和宁挽深没有参加，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贡献不重要，只是因为复盘会议的核心内容是行动本身的战术评估和后续处理方案，情报和医疗层面的工作在行动结束后已经进入了各自的独立轨道。

　　傅云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张从货车中缴获的文件和一张手绘的行动路线图。

　　他的面色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声音也依然稳定：“行动目标基本达成，六个注入点的污染装置全部缴获，执行小组的主要成员被控制，魏东来目前在押，但有两个问题。”

　　他语气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执行小组的成员名单和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存在出入，现场抓获的武装人员共有八人，但根据老周提供的信息，执行小组的编制人数应为十人，有两个人不在现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白忆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十个人的编制，现场只抓到了八个。

　　那两个人去了哪里？是在行动开始前就离开了集结地点，还是根本就没有参与这次集结？

　　“第二，”傅云铮继续说，“魏东来在被押送途中，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也没有要求联系律师，没有要求与任何上级通话，没有提出任何诉求，这种沉默太奇怪了，我们需要警惕。”

　　许自垣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在等待。”

　　“等待什么？”白忆问。

　　“等待他背后的系统做出反应。”许自垣说，“他不是这个链条的顶端，他只是一个节点，节点的沉默，意味着他相信那个系统会在他沉默期间采取行动。”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夜色正在从深黑向墨蓝过渡，黎明即将到来。

　　白忆坐在椅子上，感受着彻夜未眠带来的疲惫感和清醒感交织在一起的奇异状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许自垣说的那句话——他在等待他背后的系统做出反应。

　　那个被称为“黑曜石”的系统，在魏东来被捕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是会派出更多的人来填补执行小组的缺口，还是会切断所有与魏东来相关的联系线索，让他成为一个孤立无援的弃子？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们必须比那个系统更快一步。

　　复盘会议在凌晨五点半结束。

　　白忆走出傅云铮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从深夜的昏黄切换到了清晨的明亮模式。

　　他沿着走廊走向宿舍楼，脚步有些沉重，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清晨的空气带着夏夜残留的凉意和露水的湿润气息，吸入肺腑中，带着一种清新的舒适感。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正坐在楼门口的台阶上。

　　陆听珩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T恤，坐在第一级台阶上，背靠着楼门的墙壁，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大黄趴在他脚边，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来，尾巴开始用力地摇摆，但陆听珩没有动——他像是真的睡着了。

　　白忆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东方缓缓升起，在他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将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细密的阴影。

　　他看起来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肩膀完全放松着，和平时那种时刻保持警觉的状态截然不同。

　　但白忆没有叫醒他。

　　他在陆听珩身边坐了下来，靠在另一侧的门框上，看着东方的天空从淡蓝色逐渐变成浅金色，再从浅金色变成明亮的橙红色。

　　晨鸟开始在树枝间鸣叫，远处传来基地起床号的第一声号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大黄从陆听珩脚边站起来，走到白忆腿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用一双温润的黑眼睛注视着他。

　　白忆伸手摸了摸大黄的头，感受着它毛发中残留的夜露的湿润触感。

　　过了几分钟，陆听珩的呼吸节奏发生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没有睁开眼睛，但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回来了？”

　　“回来了。”白忆说。

　　陆听珩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白忆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了他右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血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问那道伤是怎么来的，只是站起来，转身走向了楼门口。

　　走出两步后，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围巾在枕头边上，自己拿。”

　　然后他走进了楼里，脚步声在清晨的走廊中逐渐远去。

　　白忆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光线中的背影，低下头，对脚边的大黄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家了。”

　　大黄汪了一声，随即兴奋地摇了摇尾巴，跟着他一起跑进了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