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事录》泠无月

57、坦白 杜娟娟的自

　　杜娟娟死前她唯一的六岁的小孙子也走了。

　　那一天鲁华镇有雨，因着是秋日，想来雨势不会大，杜娟娟就带着小孙子上山采蘑菇。

　　不巧那一天下得是罕见的暴雨，在山上爆发了泥石流，祖孙二人纷纷遇难。

　　死后，小孙子先一步入了轮回。

　　杜娟娟一直都对此感到愧疚，那一日见了韩惟一就觉着这孩子和她死去的孙子长得很像，这才执意要将他留下来。

　　她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想要好好照顾韩惟一。

　　但韩惟一身上有鬼怪最渴望的东西。杜娟娟自己就是鬼，自然和平凡鬼怪一样贪迷诡气。

　　她渐渐习惯了韩惟一的存在。他是一个诡气泉眼一样的存在，这诡气完全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杜娟娟整日待在他身边，不知不觉间吸食了很多诡气，这些诡气就像是毒品一样让杜娟娟控制不住得上瘾。

　　她不敢去想没有韩惟一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那一天她看到寻人启事的时候，贪婪占据了她的一切。

　　她不要韩惟一找到亲人，她要将韩惟一一直留在身边。

　　这时候，那个黑袍人又出现了。

　　这人就像是一直在监视着杜娟娟，可是杜娟娟没有丝毫察觉。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杜娟娟就知道这人是来帮她的。

　　果不其然，黑袍人是来帮杜娟娟的。

　　他把韩惟一身上的标志性胎记去掉了，顺便修正了他的部分记忆。

　　失去记忆的韩惟一不记得自己的脖子上有胎记。

　　没了这个特征，他的亲人就算是意外遇到他了，也认不出他。

　　这让杜娟娟放心了。

　　可是，对于杜娟娟而言的好时间不长。

　　很快，韩惟一就十八岁了。

　　刚满十八的韩惟一第一次向自己的母亲提出了要求，他要离开木土镇。

　　韩惟一太过决绝，杜娟娟没拦住他，还是将他放走了。

　　但如此停下来，杜娟娟并没有说明自己是怎么放下韩惟一的。

　　这也是楚时予想不清楚的，她自己也说了当初是因为忍不住诱惑才让黑袍人帮她的。韩惟一要走，她干嘛不让黑袍人帮她呢？

　　难道是……他的脑中跳出来一个疯狂的想法，“黑袍人让你把他放走的？”

　　杜娟娟原是抬着头的，听到楚时予那么一说，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她又抬起头来，去看韩惟一。

　　杜娟娟的动作全然落在楚时予的眼中，楚时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韩惟一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到一丝波澜。

　　韩惟一感受到了视线，往他们那边看了看。

　　“看什么？”他奇怪得问着。

　　顺便还往自己身后看了看，“是我身后有什么吗？”

　　杜娟娟这个好母亲的身份已经被她自己撕碎，现在不太好意思去面对韩惟一。在他抬头看来的时候，杜娟娟就移开了头。

　　这下韩惟一只能去注视着楚时予的眼睛。

　　楚时予被他平静的眼神盯着，莫名感到背后发毛。

　　他觉着现在好像没什么能说得，就问，“你对此就没什么反应？”

　　“我要有什么反应？”这人突然提高了音调，吓了所有人一跳。

　　“我能有什么反应？”韩惟一接着问着楚时予。

　　“难道你要我去评价一个抚养了我十年的母亲吗？”

　　韩惟一现在无疑是激动的，但看着理智还在，没有直接扑上去和楚时予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去评价她，你懂吗？”

　　他眼睛直视着楚时予，红血丝很明显，脸胀得有些红，和刚才那个平静的他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楚时予被他盯得寒毛直立，算是有些被吓到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晚上，直接灌输到韩惟一脑中的信息太多了。其实不管他是个什么反应，都是不奇怪的。

　　楚时予这才发觉，自己不该去问这个问题。

　　刚才就应该什么都不说，这样没准这家伙还能多平静一会。

　　可他已经说出口了，话是收不回来的，只能听着他发疯。

　　韩惟一见他不说话，仍逼问着，“我怎么去评价她。你想要我感谢她还是去谴责她？”

　　“你是不是觉着，没有她的话，我就能回到我亲生父母那里？可我告诉你，没有她，我就死在山上了。”

　　讲真，楚时予真没这么想，他也只是问一问。但他现在并不想反驳韩惟一，他怕反驳了，韩惟一会更加疯狂。

　　韩惟一还是盯着楚时予，疯狂输出着，“无论她做了什么，她都曾救过我，有了她我才能活着。不管怎样我都应该感谢她。”

　　“她的做法可能有错误，但是我不能去评价她。”

　　？

　　楚时予听着一阵发蒙，这段话算是个什么意思？

　　杜娟娟刚才在一边发楞，却不知什么时候回过了神，焦急挤到两个人中间。

　　杜娟娟以灵魂的形式存在，现在硬挤进来，这魂体不免就穿过了别人。楚时予连忙后退，自觉为这母子二人留出了空间。

　　楚时予一直后退着，退到安雾身边。

　　安雾看着前面，刚才看韩惟一独角戏看了那么久，也没看明白韩惟一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他问着，“韩惟一这算什么态度？”

　　楚时予也没办法回答，他偷偷去看益子清，益子清眯着眼睛都要睡着了，显然刚才韩惟一说了什么他一点都没听进去。

　　他们现在离韩惟一和杜娟娟不远，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就听杜娟娟在问韩惟一是不是不怪她。

　　韩惟一说着，“您救了我，又养我这么多年，我不会怪您。”

　　楚时予不太肯定道，“念着救命之恩，就不计较了？”

　　益子清说着，“听意思是这样的，这人也不为他的生母考虑一下”

　　楚时予一脸震惊得看着眯着眼睛和睡着了一样的益子清，合着这人只是在歇眼睛，不是什么都没听。

　　安雾说着，“他现在对亲生母亲的认识就是，她是一个菜馆的老板，而自己见过她几面。”

　　“他没有记忆，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情感。”

　　益子清不太认同，“他三十多，看面相是个有孩子的。一个做父亲的，不该不懂这些。”

　　“你还会看相？”楚时予问着。

　　这问题与刚才讨论着的东西格格不入，两个人都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看着楚时予。

　　楚时予的脑子也是奇怪，有时候看着挺聪明的，怎么突然就变傻。

　　楚时予嘴总比脑子快了一步，他一开始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两人奇怪得看着他。

　　他尴尬一笑，“你们接着说。”

　　益子清白了他一眼，“没什么可说的。”

　　话里话外都是再说着，“话头都被你打断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安雾咬着嘴唇，最后扯出来一句，“被你这么一打断谁还记得说了什么？”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我们只负责完成任务，其他的关于什么调节家庭矛盾之类的东西一概不用管。”

　　益子清肯定得点着头，“对，不用在意。”。

　　楚时予也表示认同，转过头去听着杜娟娟和韩惟一谈话。

　　感觉上两人应该聊得不错。

　　楚时予父母双亡，没感受过什么亲情。

　　他不知道韩惟一对杜娟娟现在的态度是不是正确的。

　　他无法去理解韩惟一的复杂情绪，便不再去想他们的对话内容，现在完全就是耳朵在听，脑子在神游。

　　他突然发觉已经好久没听到杜子安的声音了，楚时予环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

　　这地方是黑没错，但他们有灯，不至于看不见人。

　　安雾和益子清就在他身边，奇怪得看他的脑袋晃来晃去的。

　　安雾忍不住问道，“你做什么呢？”

　　“在找杜子安。”楚时予问。

　　“杜子安？”安雾眨巴了两下眼睛。

　　楚时予这么一问，几人开始四处张望。

　　“她去哪了？”

　　“刚才一直关注着那对母子，根本就没注意杜子安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安雾道。

　　楚时予问着，“要去找她吗？”

　　安雾思考了一阵，按着两人的肩膀站起身来，顺便轻轻拍了一下，“我去找，你们在这里看着他们。”

　　楚时予和益子清点点头。

　　益子清提醒着，“小心点，手机联系。”

　　安雾动作一愣，随后慢动作似得点了下头。

　　楚时予一脸发蒙得看着益子清，这人不是和安雾不对付吗？怎么这么关心他？

　　益子清的行为确实反常，他望着安雾，知道他消失在黑暗中。

　　他转回头来，看楚时予正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自己，无奈问着，“你又怎么了？”

　　楚时予瑶瑶头，还是不要提得好。

　　接着他们二人接着听母子俩聊天。

　　他们聊了很多，从小时候的事情到韩惟一长大后在外工作的种种经历。

　　杜娟娟听着，心中不是滋味，她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离开木土镇的韩惟一穷困潦倒了好一段时间，就算她心疼，他也无法将那句“还是在木土镇好。”说出口。

　　她利用着韩惟一是真的，但她爱着韩惟一也是真的。

　　楚时予觉着她心中是有愧疚在的，但这愧疚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