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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始 玉中藏魂 ...

  •   元政二十年秋。

      雨夜。

      “何当共剪西窗烛……”

      铜镜前,面容如芙蓉花般清雅的女子,垂眸望向一旁的残烛,轻声念出一句诗。

      “你都沦落到这般地步了,心里究竟还在念着谁?”

      女子瞥了眼铜镜,余光将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收入眼底,她把玩着一块玉佩,低头叹道“我心里头念着谁,你又怎可能分毫不知。”

      “我如何能知道?”那人俯身探到她耳边,铜镜里映出两张相同的脸,那人望着铜镜,却眯了眼,嗤道,“纵然你我本是同一人,可你心里装的人多了去,我倒还想问问你,为何我永远都无法成为你心头的唯一?!”

      “嘀…嘀嗒……”

      雨水自梁上落下,在本就阴湿的被褥上打出一团又一团的痕迹,女子没有回话,只是兀自闭着眼睛,任雨水敲打房内桌椅的声响盖过耳边轻微的呼吸声。

      “你只是我一切欢喜之后的最后选择,为什么,现在我只剩下你了……”

      见她蹙眉,那人亦敛了眉头。

      “这有什么不好的,从此以后,在这京郊之外,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人伸手抚上镜中人的眉眼,仿佛如此就能抚平她的眉头,“上天这样安排,岂不说明了,我们才是命中注定……”

      “我偏不认!”她突地睁眼,抬手在桌上一敲,震得铜镜也发起了颤,“许霜之!你要青灯古佛你就自个留在这,可我是注定要成为安王妃的!我不可能只和你在一起,这样自毁前程的事,就不是我许霜君能做出来的!你难道还不明白么?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

      “你别说了!”那人突然将她拢进怀里,一抹凉意贴着二人脸庞落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自你诞生起,至你垂死时,我不会离开你的,霜君,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会一直伴你身侧。”

      “若你一心只想成为安王妃……”许霜之说着一顿,她眸底划过一抹感伤,“那我就助你回京城,你会是安王唯一的妻子。”

      “呵,许霜之,你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可怜你,如果不是你插手,我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女子说着,愤愤不平的将手中的玉佩砸到地上。

      “铛!”的一声响,许霜之心头随之一颤,唇齿不自觉的紧咬,好半晌,她方才意识到自己竟呆愣愣的盯着那块玉佩,一声叹息溢出朱唇,心中不免泛起一圈又一圈无声的苦涩。

      霜君,你可还记得,就是那块玉佩,我才能出现在你面前,你如今,竟已厌我至此了么……

      ———

      元政六年冬。

      丞相府。

      烛火将堂内映照的宛如白昼,丫鬟们才把最后一道菜给上了,坐末座的女童便垂着头起身道“父亲,孩儿有些困了,可否先行告退?”

      堂上主座的人还未发话,她左前方大她好些许的男孩,就侧头道“霜君,平日里我们各自忙碌,许久都未必能聚上一餐,这年关团圆家宴,好不容易能共聚一堂,你怎忍心先行离席?”

      “长兄,这就是你不对了。”

      女童近旁的女孩出声道,“霜君这才多大,就是过了这个年,也才不过六岁,会困不是很正常么?倒是你和父亲……”

      她飞快的瞄了眼主座的男人,软了声道“若是你和父亲平日能多抽出些空来,我与妹妹又怎会难与你们相聚?”

      “好了,都别吵了。”主座的人终于开口,他沉声道,“我平日是什么教你们的?寝不言食不语,你们这样吵吵嚷嚷的,哪里还像个相府的公子小姐?”

      “霜君若是困了就先回房去吧,你们俩个给我好好的吃饭,她年岁还小,你们可却是要守夜的。”

      “是,孩儿知晓了。”

      “孩儿晓得了,父亲。”

      男孩应声后低头吃起了饭,倒是女孩轻声嘟嚷道“都怪长兄和妹妹……”

      受了她一剜眼的女童羞愧的把头垂得更低,匆匆忙忙的行了礼,就快步离开了这只有此起彼伏的碗筷相碰声的地方。

      “小姐,你走慢些!”

      “小姐,奴都跟不上你了……”

      早了好几步跨进卧房的女童,听到身后遥遥传来的婢女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这才缓了心神,却闷闷不乐的坐在了凳子上。

      “翠云翠月,我要洗漱了,你们去给我打盆水来。”

      二个婢女才跨进了房,就猝不及防的听到了这样的话,虽是气喘吁吁,但也擦着薄汗应下了。

      “翠云,莫非大户人家吃饭都要讲这食不语的规矩么?”女童此时已换了身寝衣,她乖乖的坐在床沿,望着正添碳火的女孩,不解道。

      “哪儿有这样的规矩,也就迂腐的儒子才会照着规矩做事,否则皇家宴席上岂不比我们相府家宴更冷清?”

      “呸呸呸!”另一人帮女童扶进了床,掖了掖被角,没好气道,“翠云,你说的什么话,得亏这儿没旁的什么人,过了这个年,你可长点心吧。”

      “所以,是我的原因?”女童窝在被窝里,垂眸沮丧的说道,“长兄和二姐讲了好些话,父亲才制止了他们,可见原先相府定也是热热闹闹的,若不是我害死了娘亲,这家宴怎会冷清至此……”

      “小姐莫要多虑了。”翠月将她额前碎发摸到耳后,安抚道,“这一家有一家的规矩,哪能家家都爱热闹?老爷定下这样的规矩,也只能说是老爷喜静罢了,毕竟老爷日日忙于朝堂上的事,想必是热闹的场面他早厌倦了。”

      “也是,罢了,我不想了,时辰还早,翠月你和翠云今日不若去哪玩会去。”女童揉了揉眼睛,说着说着便打了个哈欠。

      “既然小姐这样说,那我们等下就去厨房多打包点糕点来。”翠云忍不住心中雀悦,喜笑颜开的喊道。

      翠月闻言睨了她一眼,她吹了烛火,对女童柔声道“小姐好生休息,奴就先退下了,若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叫奴等便是,奴就在外间。”

      “嗯……”女童含糊不清的应了两声。

      随着卧房门被关上,室内一瞬间就暗了下来,此时,女童却出乎意料的睁开了眼,双眸清亮,哪还有什么困倦的神情。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的躺着,睁眼无声的望着昏暗中模模糊糊的纱帐顶,不知这样躺了多久,她才轻微的动了——伸手从枕下摸出了一块玉佩,借着昏暗的光线,她指尖在玉上雕刻的并蒂莲上来回触摸。

      “娘亲,倘你还在世,年关家宴又会是什么模样?”她看着玉佩,轻声细语的说道,倘不细听,还只当是她重重的呼出了两口气。

      可她话音刚落,那玉佩竟突然发起烫了,倒不至于烫得拿不住,但也烫到了让人能明显发觉的程度。

      感受到玉佩温温的热度,女童惊道“娘亲?可是娘亲听到了我的话显灵了?!”

      下一刻,玉佩又发出了幽微的光芒,在黑暗中像极了寻常的引路灯,女童见状坐起了身,惊奇的看着手中玉佩,心中不断的猜测起前几日听的神话故事成真的可能性,正当她期待着会发生些什么的时候,玉佩的光芒毫无预兆的灭了。

      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双手在被褥上擦了两下,再次把玉佩握入手中,却发觉这玉佩又变回了那个寻常普通的样子。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脑中所有的猜想都一一被否决。

      “这是哪里……”

      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把正准备再度躺下的女童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缩起身子,惊呼道“是谁?是谁在说话?我可是相府三小姐,谁敢害我,你……你就等死吧……”

      “什么声音……”

      女童这才发现这声音离她很近,而且那声音听起来,好像很迷茫?

      “呵,你是相府三小姐,那我又是谁?”

      不对,闻言,女童摇了摇头,就这句话来看,那声音分明很狂傲嘛,连她的身份都敢夺,哪有什么迷茫的感觉。

      “是了。”

      下一刻,那声音忽地低了下去,而女童也发现了,这声音好像是从玉佩里传来的?她犹豫着把玉佩贴到了耳边。

      “我都已经死了,还算哪门子的相府小姐……”

      耳边传来清晰低沉的呼吸声,不知什么,女童竟莫名觉得这低沉的声音似是和心跳在共振,鬼使神差下,她问道“你是相府曾经的小姐么?我是不是该称你一声姨姨?我唤许霜君,你呢?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

      “你唤许霜君?又是相府的三小姐?”那声音忽而激动的询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不,你……你现在多少岁了?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姨姨,你真奇怪。”许霜君对此感到不解,不过想到这女鬼可能可怜的一直被困在玉中,什么也不知道,所以还是好心的解释道,“我就是现今相府的三小姐许霜君,今日是年关,过了这个年,便是元政七年了,而我现在还只是六岁,我们现在是在相府三小姐,也就是我的卧房,这样说你可懂了?”

      “你说什么……我,我又回来了……”

      “什么回来不回来的,姨姨,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还有,你为什么会在娘亲给我的玉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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