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昭然若眠》绯雀

15、第 15 章

　　　　傍晚七点，庄雨眠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她换了一条深酒红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比白天多了一丝柔和的气息。

　　宋昭野已经等在大堂里了。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依然是黑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随意又不失讲究。

　　他看到庄雨眠从电梯里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站起身来。

　　“走吧。”

　　他的语气有些随意。

　　这样随意的语气，就好像他们已经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庄雨眠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酒店。

　　餐厅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

　　暖黄色的灯光，深色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橄榄油和烤面包的香气。

　　餐厅内的食客不多，说话声很低，偶尔传来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

　　宋昭野显然是提前订好了位置的。

　　服务员将他们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前，递上菜单，又送来一瓶已经开好的红酒。

　　庄雨眠看着那瓶红酒，微微挑了挑眉：“宋总提前点的？”

　　“嗯。”他没有否认，“这家店的酒单不错，这瓶是他们家的招牌，你应该会喜欢。”

　　服务员贴心的为两人倒好了红酒。

　　庄雨眠握着酒杯的底座，轻轻晃了晃，看着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口感醇厚，单宁柔和，确实是她会喜欢的风格。

　　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宋昭野脸上：“宋总好像很了解我的口味。”

　　宋昭野正在切面前的面包，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语气平淡：“猜的。”

　　庄雨眠没有追问。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将目光转向窗外。

　　街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橱窗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

　　纽约的夜晚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既急促又从容，像是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菜一道道地上来。

　　前菜是烤章鱼配芝麻菜，主菜她点了煎鳕鱼，他要了一份牛排。

　　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大多围绕着纽约这座城市。

　　“喜欢这里吗？”他问。

　　庄雨眠想了想，叉起一小块鳕鱼送入口中，慢慢咽下去之后才回答：“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它给了我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宋昭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追问。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断断续续，时而密集，时而沉默。

　　那些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默契的感觉。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有所保留，也都尊重彼此的保留。

　　吃到甜点时，庄雨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沈娇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庄姐，我打听到了。他公司的人说他这次去纽约完全是临时起意，没有任何公务安排。他连助理都没带。”

　　庄雨眠盯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回复，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甜点勺。

　　她舀了一勺提拉米苏送入口中，奶油和可可粉的苦涩在舌尖上化开。

　　就在这时，宋昭野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接起电话，声音平淡：“喂。”

　　餐厅里很安静，庄雨眠坐在他对面，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那声音温柔甜美，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即使听不清具体内容，她也知道打来电话的人是白薇。

　　她不用竖起耳朵仔细听，也能从那通电话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完整的画面，白薇娇嗔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带着恋爱中女人特有的，理所当然的任性。

　　而宋昭野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未婚夫。

　　片刻后，坐在对面的宋昭野仿佛手滑，点开了免提，庄雨眠听到了电话里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声音：“Harry Winston有家新开的旗舰店，你回来之前去看看，挑一个戒指……”

　　白薇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仿佛特别大。

　　像是察觉到不对，宋昭野下一秒又切换回了听筒。

　　庄雨眠低下头，继续吃那碟快要见底的提拉米苏。

　　奶油和可可粉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她一口一口地咽下去，连同喉咙里那一点说不清的堵塞感一起。

　　宋昭野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庄雨眠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白小姐让你去挑戒指？”

　　宋昭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她读不太懂的意味。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像是忽然来了什么兴致。

　　再开口时，宋昭野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随性：“庄小姐要是感兴趣，可以一起去看看。”

　　庄雨眠握着餐巾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认真的，更像是一种带着挑衅意味的试探。

　　她不知道宋昭野想要试探什么。

　　她将餐巾折好，放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宋总邀请我一起去给您未婚妻挑戒指？”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您不怕我挑的款式，白小姐不喜欢？”

　　“她喜不喜欢不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有些复杂，“我觉得好看就行。”

　　庄雨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窗外的夜色透过玻璃渗进来，将餐桌上的烛光衬得格外明亮。

　　她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带着微涩的单宁味滑入喉咙。

　　她忽然觉得有些闷。

　　这顿晚餐吃的着实不算愉快，她那颗心起起伏伏。

　　到了最后，她发现自己竟然需要花力气去控制自己的表情。

　　这是不应该的。

　　她不应该对任何与宋昭野有关的事情产生情绪波动。

　　她回来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为了重温旧梦。

　　庄雨眠放下酒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那股闷意随着呼吸散去了一些，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和淡定。

　　她抬起头，看向宋昭野，微微挑了一下眉：“宋昭野，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没有叫他宋总，而是直呼其名。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醉酒的情况下，用这个名字叫他。

　　宋昭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庄雨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杯沿，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娶白薇？”

　　宋昭野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里那种戏谑的神色褪去了一些。

　　“白家能给你的，确实很多。”

　　“地位、资源、人脉，有了白家做靠山，你在京圈的地位就更稳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只是我有点好奇，宋昭野这样的人，真的甘心把自己的一辈子，做成一场交易吗？”

　　话音落下，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宋昭野看着她，目光很深。

　　庄雨眠的表情坦然而松弛。

　　“不甘心。”他说。

　　庄雨眠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人活着，不是所有事都能甘心的。”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放在桌上，“有时候，你以为你能抓住的东西，到头来一样都抓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空杯上，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庄雨眠没有说话。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她放下酒杯，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站起身来。

　　她低头看着他，唇边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就祝宋总，挑到一枚称心如意的戒指。”

　　她说完，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直，没有回头。

　　走出餐厅大门的那一刻，庄雨眠站在路灯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太重，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高楼大厦的缝隙之间。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在纽约的时候，林姨有一次问她：“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做？”

　　她当时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一杯热牛奶，看着窗外纽约灰蒙蒙的天空，说：“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林姨问：“什么东西？”

　　她说：“一切。”

　　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很愤怒，或者很悲伤，但事实上，她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冷血的平静。

　　就像此刻。

　　庄雨眠收回目光，拢了拢外套，沿着街道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她的高跟鞋敲击着人行道的地砖，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一步，坚定而从容。

　　身后餐厅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在人行道上，暖黄色的光晕里，宋昭野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的身影正站在窗边，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