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昭然若眠》绯雀

13、第 13 章

　　　　纽约时间比北京晚了十二个小时。

　　庄雨眠抵达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迎面而来的空气干燥而清冷，天空是一片洗过似的湛蓝。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独属于这座城市的气味涌入肺腑。

　　她在这里生活了六年。

　　这座城市有她太多太多的回忆。

　　庄雨眠没有多做停留，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医院位于上东区，是一栋米白色的建筑，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肃穆。

　　庄雨眠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她问了前台，找到林姨所在的病房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走廊尽头那间半掩着门的单人病房。

　　庄雨眠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近。

　　越靠近那扇门，她的心跳就越快。

　　她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林姨的病她已经知道了，情况也已经了解了，她来就是为了签字和陪护的，但当她真正站在这扇门前时，她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害怕看到那个记忆中强壮有力的女人，如今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庄雨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中斜斜地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林姨靠在升起的床头上，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厚厚的英文小说。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上方落在庄雨眠身上。

　　见到庄雨眠的瞬间，林姨就笑了。

　　那笑容庄雨眠无比熟悉。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以为你至少要等到周末呢。”

　　庄雨眠站在门口，看着林姨那张虽然消瘦了一些，但精神还算不错的笑脸，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点。

　　她放下行李箱，走过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姨，您吓死我了。”她声音有些哑。

　　林姨合上书，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看起来瘦了。国内的饭吃不惯？”

　　“吃得惯。”庄雨眠笑了笑，“我怎么觉得您有点胖了。”

　　“胡说八道，我明明瘦了五斤。”林姨白了她一眼，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两人聊了一会儿，护士进来做例行检查，庄雨眠便退到走廊里等着。

　　她靠在墙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姨的精神比她想象中要好，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护士出来后，庄雨眠又进去陪林姨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林姨露出倦意，她才起身告辞，说自己先去酒店安顿下来，明天再过来。

　　林姨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倒倒时差。我这儿没事，你不用天天来，该忙你的忙你的。”

　　庄雨眠应了一声，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时，纽约的黄昏已经降临。

　　庄雨眠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准备叫一辆车去酒店。

　　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沈娇娇发来的。

　　第一条是三个小时前发的：“庄姐庄姐！你落地了吗？纽约冷不冷？”

　　第二条是两个小时前发的：“庄姐，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第三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庄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啊……我刚才在公司楼下看到宋昭野了！他拖着行李箱！好像是出差！我问了他助理一句，他助理说他去纽约！！！纽约！！就是你去的那个纽约！！”

　　第四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庄姐……你到了吗……他不会也是去纽约找你吧……[惊恐][惊恐][惊恐]”

　　庄雨眠握着手机，站在纽约傍晚的街头，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宋昭野，纽约？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她的倒影出现在黑色的手机屏幕上。

　　庄雨眠回过神来，叫了一辆车直奔酒店。

　　坐进车里后，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问题：

　　他是来出差的……还是来找她的？

　　庄雨眠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心里的声音在告诉她：不要自作多情。他是宋昭野，是即将和白家联姻的宋昭野，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追到纽约来。

　　另一个声音却说：那他为什么偏偏在你来纽约的同一天，也来了纽约？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庄雨眠闭上眼，不再去想。

　　出租车在夜色中驶过跨河的桥梁，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车窗前方铺展开来，万千灯火如同繁星坠落人间。

　　这座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城市，时隔多年再见，在她眼中，忽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出租车在一家位于中城的酒店门前停下。

　　门僮上前拉开车门，庄雨眠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

　　酒店不算奢华，但胜在干净安静，是她以前住惯了的区域，步行到医院只需要十几分钟。

　　前台办理入住的过程很顺利。

　　庄雨眠递上护照，填写表格，刷卡付费，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她站在柜台前，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签名签了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来不及立刻去看，只能先把剩下的信息填完，将表格和护照一起递还给前台服务员。

　　服务员微笑着将房卡递给她：“十七楼，电梯在右手边。”

　　庄雨眠道了声谢，接过房卡，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直到进了电梯，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合拢，她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果然是沈娇娇。

　　屏幕上并列着好几条新消息，时间挨得很近，像是那边的人正捧着手机实时播报。

　　“庄姐庄姐！我打听到了！！宋昭野的助理说他这次去纽约是私人行程，不是公务！”

　　“我又问了一圈他公司的人，都说没听说纽约那边有什么项目要谈。”

　　“而且他走得特别急，今天上午才临时决定的行程，机票都是当天买的。”

　　“庄姐……他真的不是去找你的吗…………”

　　庄雨眠站在电梯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金属轿厢的四壁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她没有回复，将手机翻了个面，握在手心里。

　　电梯到达十七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壁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将整条走廊笼罩在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氛围中。庄雨眠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开门，将行李箱拖进门内，关上房门，反锁，挂上防盗链。

　　这一系列动作她做的一气呵成。

　　她没有开灯。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来一线城市的光亮。她站在黑暗中，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私人行程？

　　走得急？

　　临时决定的？

　　她告诉自己，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也许他只是临时想来纽约散散心，也许他真的有私事要处理，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

　　这个世界上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飞来纽约，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轻轻地说：你信吗？

　　庄雨眠闭上眼，将手机丢在床上，转身走进了浴室。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双手撑在洗手台的两侧，看着镜子里那张滴着水珠的脸。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只有眼底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走回房间，打开了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一件一件挂进衣柜，像是在用这种机械的秩序感来压制心中那股不安的躁动。

　　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庄雨眠放在床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不是沈娇娇的消息，是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庄雨眠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简短到近乎冷淡：

　　“纽约天气怎么样。”

　　庄雨眠握着手机，站在酒店房间昏暗的光线中，看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床上，继续整理行李，但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心神已经被那七个字搅乱，无法再专注于眼前这些琐碎的事务。

　　纽约天气怎么样。

　　他问她纽约天气怎么样。

　　一个刚到纽约的人，问一个已经在纽约的人，纽约天气怎么样。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普通的寒暄。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她而来的，那么这句话的背后，藏着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在纽约，我也在纽约，我们要不要见面。

　　庄雨眠停下了整理行李的动作，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打了几个字：

　　“还好，不算太冷。”

　　发送完毕之后，她将手机丢在一边，不再去看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纽约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千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她看着这座她曾经生活了六年的城市，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知道宋昭野现在在哪。

　　她只知道，她不应该期待任何事情，但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比平时快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