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较劲 A城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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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城七中，傍晚的风裹挟着栀子的清香吹来。
"江迟暮，再得3分！"
"哇，可以啊，暮哥这么厉害。"
"陆哥，你不行了啊？"
江迟暮听到这里笑了："唉，陆陌璟，他们都说你不行了。"
陆陌璟累得气喘吁吁，边擦着汗边说："没有你厉害了。"
江迟暮又低下身子和他说："你退步了哦。"
陆陌璟看到了他后颈的抑制贴，眼神飘忽不定，喉结好像滚了一下。
莫喻阳起哄："你俩这么暧昧，干脆在一起算了呗。"
江迟暮瞬间冷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怕陆陌璟在意，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是gay。"又有意无意地释放信息素压制，顶级Alpha还是可以压的。
莫喻阳感受到了压迫，也弯下了身子："我靠没必要吧，暮哥。"
"下次别开这种玩笑。"
江迟暮说完直起身，捡了脚边的球抛回器材框里，铁框"哐"了一声。他拿了外套往肩上一搭，也没回头看陆陌璟，径直出了球场。
走到校门口才慢下来。路边有个推小车卖烤红薯的大叔，铁皮炉子冒着热气。江迟暮弯下腰挑了一个大的，付了钱捧在手里，烫得两只手来回倒腾。他低头掰了半个出来，抬头的时候陆陌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江迟暮的手顿了一下，那半个红薯悬在半空。
"吃不吃。"
陆陌璟接过去，拿在手里捏了捏，没吃。
"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
"哪句。"
"你不是gay那句。"
江迟暮咬了一口红薯，烫得吸了口气，含含糊糊地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字面意思。"
"所以你压莫喻阳是因为他说的不对。"
"不然呢。"江迟暮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刚亮起来，陆陌璟半边脸明半边暗，下颌的线条在光里收得很紧，嘴唇抿着。江迟暮把目光移开了，"再说了，这种话传出去对你也不好。"
"对我有什么不好。"
"你以后要是交女朋友呢。"江迟暮低头又咬了一口，"人家听说你以前被人开过这种玩笑，心里怎么想。"
"我没想交女朋友。"
江迟暮的嚼动停了。红薯含在嘴里，甜味一层一层化开，他却咽不下去。偏头飞快地看了陆陌璟一眼，那人表情不像开玩笑，嘴唇还是抿着，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一些。江迟暮把红薯吞下去，喉咙里梗了一下。
"……随便你。"
他往前走，陆陌璟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路灯在头顶一盏一盏往后滑，两个人的影子在脚底下拉长又缩短，有时候叠在一起。江迟暮低头盯着那两团黑影，它们叠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有个地方软一下，分开的时候又紧一下。
经过垃圾桶他把红薯皮扔了，余光看到陆陌璟手里那半个还是没动。
"你不吃给我。"
"给你了你又说我减肥。"
"那你给我。"江迟暮伸手。
陆陌璟递过来，江迟暮接住咬了一大口："你那个比我那个甜。"
"同一个摊。"
"那就是你运气不好。"
"是你挑的半个刚好不甜。"
江迟暮含着红薯笑了一声，嘴角弯起来又压下去了。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校门口，两辆车一左一右停在路边，两个司机各自站在车门旁边等着。
江迟暮停住脚步，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明天还打不打。"
"打。"
"老时间。"
"嗯。"
他往左边那辆车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陆陌璟。"
"嗯。"
"那个红薯的钱，明天打球还你。"
"不用。"
"我说还你就还你。"江迟暮没等他再开口，弯腰坐进了车里。车门合上的声音闷沉沉的，把外面的人声和风声一起隔断了。他靠进后座柔软的皮椅里，车窗外的陆陌璟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红薯袋子，看着他的方向。
车子动了。后视镜里陆陌璟的影子越来越小，江迟暮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刚才递红薯的时候陆陌璟的指尖擦过去了一下，温的。
他攥了攥拳头。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上楼洗澡。江家的别墅三层，他住二楼最里面那间，推开窗就是后院的栀子花丛。初夏傍晚的风把花香送进来，跟他自己的信息素一个调子，清清的白花味，带一点青涩。阿姨已经把校服挂好了，浴巾搭在架子上，他脱了衣服站到镜子前，后颈的抑制贴还牢牢贴着，边角平整。
他抬手按了按，指尖隔着无纺布碰到腺体，底下的皮肤微微发烫。今天打球的时候栀子味是不是漏出去了，他拿不准，但陆陌璟看他后颈那一眼，他记得很清楚。
他撕了抑制贴扔进垃圾桶，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陆陌璟那句话——"我没想交女朋友。"
什么意思。
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群聊里莫喻阳还在喊冤："我服了，暮哥那一下压得我现在后颈还疼。"配了个哭脸。
有人回："谁让你嘴欠说他要跟璟哥在一起的。"
"我那不是开玩笑嘛。"
"他俩那关系你开这种玩笑不是找压。"
江迟暮看着这几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打一个字。他退了群聊点进陆陌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他发的面馆定位，陆陌璟回了两个字"行，几点"，他说"六点半"，那边回了一个"嗯"。
再往上翻，翻到上个月他发的那张自拍。灰色卫衣新买的，站在卧室镜子前面拍的，嘴角弯着一点。他自己都忘了当时为什么要发过去，可能是想问问他好不好看。陆陌璟过了半小时才回了一个"还行"。他看着这两个字，当时堵了一下，现在又堵了一下。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侧过头看向窗外。后院的栀子花在路灯底下白蒙蒙一片，风一吹就摇。他闻着自己信息素飘出来的余味，清凌凌的，跟窗外的花不一样。窗外的甜，他的淡。陆陌璟的冷杉是什么味道呢。他想不出一个具体的词，但每次闻到的时候后颈的腺体都会热一下。
他翻了个身。
第二天下午，江迟暮提前十分钟到了球场。陆陌璟已经在长椅上坐着了，旁边放着一杯奶茶，插好了吸管。
江迟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长椅压下去一点，陆陌璟没抬头。
"给你的。"他把奶茶往江迟暮那边推了一下。
江迟暮低头看——那家要排队的店，他上周发朋友圈说想喝，后来忘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
"中午。"
"那么热你去排队。"
"路过。"
江迟暮拿起奶茶吸了一口，珍珠在嘴里嚼了两下，甜的，常温的。他发朋友圈说"少冰"，他自己都忘了。他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耳朵尖有点烫。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放在长椅上："红薯钱。"
"你有病吧。"陆陌璟看了一眼那五块钱，"说了不用。"
"你才有病，奶茶比红薯贵多了你也没要我钱。"
"那是请你喝的。"
"红薯也是请你吃的。"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江迟暮先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把那五块钱收回口袋里。
"那你明天请我喝。"他说。
"明天不打了。"
"为什么。"
"你后天月考。"
江迟暮愣了一下。他自己都忘了月考的事，日程表上写了但他压根没翻过。他偏头看着陆陌璟——那人已经站起来往球场中间走了，后颈的抑制贴端端正正贴着，冷杉味被压得一丝不漏。
江迟暮坐在长椅上没动，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跟上去。
今天打球两个人话都不多。跑动、投篮、卡位，球撞在铁框上弹出去再捡回来。江迟暮打到后面有点喘，信息素跟着运动量一起往上涌，栀子花的味道从抑制贴边缘渗出来一点，他自己能闻到，但压不住了。
陆陌璟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你信息素漏了。"
江迟暮撑着膝盖直起身："……嗯，知道。"
"你今天没贴好。"
"贴好了，运动量大了压不住。"
陆陌璟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抑制贴——同个牌子，白色的。江迟暮低头看着那张抑制贴，又抬头看着陆陌璟。
"你随身带我的贴干嘛。"
陆陌璟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捏着的那张抑制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好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上次买了放口袋里的。"他把抑制贴递过去，"你用不用。"
江迟暮接了。撕旧的贴新的，旧的撕下来那一瞬间栀子花的味道散了一小团在空气里，他自己都闻到了浓的。陆陌璟站在一步之外，他的鼻翼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微，但江迟暮的余光捕捉到了。
他贴好新贴，旧的团在掌心里。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晚风把最后一点栀子花的余味吹散了。
"你闻到了。"江迟暮说。
陆陌璟没否认。他看着江迟暮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你最近信息素不稳。"
"嗯。换季。"
"你以前换季不会不稳。"
江迟暮捏着那张旧抑制贴，指腹用力按了一下："你记得这么清楚。"
陆陌璟没接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晚风从球场那头吹到这头。江迟暮看着陆陌璟的眼睛，他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像盖子底下的沸水。
"陆陌璟。"
"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失眠了。"
陆陌璟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凌晨三点发了条朋友圈又删了。"江迟暮看着他的眼睛，"我看到了。"
"没什么。手滑。"
"你凌晨三点手滑。"
陆陌璟没回答。他把视线移开，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球。
"来打球，少废话。"
江迟暮看着他的后脑勺，把那团旧抑制贴塞进了裤兜里。
两人又打了二十分钟。天暗下来了，球场的灯还没开，周围灰蒙蒙一片。江迟暮投丢了最后一个球，不打了，走到长椅边坐下。陆陌璟也过来坐下了。
两人中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江迟暮低着头用鞋尖在地上画圈。
"陆陌璟。"
"嗯。"
"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
"没什么话。"
"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迟暮的声音轻下去了。他的鞋尖在地上画了最后一个圈，停了。他想说——你昨天半夜发的什么，你删了三次，我都看到了。你随身带着我的抑制贴，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吧。你说你没想交女朋友，你什么意思。
他想说很多。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陆陌璟开口了。
"江迟暮。"
"嗯。"
"你出国的事……定下来了？"
江迟暮的鞋尖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隔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下个月十八。"
陆陌璟没说话。江迟暮听到身边那人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很轻。
"……知道了。"
球场的大灯忽然亮了，"嗡"的一声，白光铺下来把两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江迟暮偏头看了一眼陆陌璟——那人的侧脸在灯光下面白得有点过分，嘴唇抿着，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江迟暮站起来："回去吧，饿了。"
"嗯。"
两人并肩往球场外面走。江迟暮低头踢了一颗石子，看着它滚出去落在前面三米远的地方。他停住脚步，转身面对陆陌璟。
陆陌璟也停住了。
江迟暮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路灯在他们中间的地上照出一小圈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向各自的身后。他们之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江迟暮张了张嘴，那句"你别走"或者"你能不能留我"或者更简单的一句"我想你"，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抬起手，很轻地拍了一下陆陌璟的肩膀。掌心碰到校服布料的时候，他感觉到那具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他的心脏也跟着缩了一下。
"……没事。走了。"
他转身往车子那边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车门合上的声音闷沉沉地响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车子动了。后视镜里陆陌璟的身影越来越小，江迟暮直到看不见了才把视线收回来。他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还有刚才碰到陆陌璟肩膀时残留的温度。
隔了很久，他低头骂了一句。
"……傻逼。"
不知道骂自己还是骂陆陌璟。
车窗外A城的夜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江迟暮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在车窗上凝了一小片白雾。他伸手在那片白雾上划了一道，又抹掉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陆陌璟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
"到家了说一声。"
江迟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又被他按亮，暗了又按亮。他打了"到了"两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也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掌心贴着发烫的屏幕。车子拐进江家别墅区的大门，铁艺门缓缓打开，车灯扫过两边的冬青和草坪。他在心里数着陆陌璟回消息的时间——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手机亮了。
陆陌璟回了一个"嗯"。
江迟暮看着那个"嗯"，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后颈的腺体还在微微发烫，栀子花的味道从新贴的抑制贴边缘渗了一丝出来，淡淡的，被车里冷气一吹就散了。
他心想——嗯。又是嗯。
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说点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