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葬礼》早聿

11、带回去 “妈，你

　　“妈，你跟我说说”，我姐蹲下去注视着我妈带血的脸庞。

　　我没心思在这听母女对话，拽着狗出门了，坐在台阶上欣赏远处雾蒙蒙的山野，黄瓜窝在我脚边我拿手揉了揉它的后脑勺，它呜咽了几声像是在和我撒娇。

　　谈话声断断续续的传来，什么“人生不会毁”，“打官司会有希望”，“搬去和我们一起住”，这陈满是觉得我钱太多了吗？可没办法谁叫她救了我，我的一切都应该以她的想法为第一标准。

　　她领着宋招走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泪，宋招的眼睛是红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随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掏了掏我姐的裤兜，一个冷硬的火机隔着手心被我拿出来，我点燃烟，烟雾飘到宋招脸上 ，她扇了扇，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叙叙，你愿意带妈走吗？”

　　我松开火机的按钮，火霎时消失在漫天迷雾中，我站起身，指了指宋招旁边的人，“我姐愿意就行”

　　我姐点了头，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了，这户口是上不成了，得去打官司，还带了个麻烦。

　　“妈……”，那个字我难以叫出口，多少年我没叫过她妈，“先留证据吧，放心肯定给您讨回公道”

　　我握着手机对着现场拍了几张，又把宋招手里的刀放进陈磊手里顺带清除了刀柄下面的指纹，“你去按他的手和刀的交界处，然后把脸洗干净”

　　宋招照做，她把手按在了我指定的位置，做出了拦其自杀的假象，我只能说她还是太会刺了，正好是左腿的大动脉，这种自杀的情况比较多，警方不容易怀疑。

　　我把宋招的手使劲按在了陈磊的右手上，紧握的指痕被创造出来，我又拿起陈磊握着刀的手往宋招胳膊上划了一道。

　　“一会过来就说你老公要自杀，拦不住，因为拦还受了伤，你再把你平时被他家暴的事实隐瞒下去。”

　　她似懂非懂说了句“嗯”

　　我打了电话，声音里带了哭腔，“喂，120吗，我爸他自杀了，好像是割破了大腿某个血管，现在不省人事”

　　我又打了110，说明情况。

　　110比120来的快。

　　警笛声从迷雾的那边响起，我把嘴里的烟扔远，努力挤了挤眼泪，我姐和宋招倒是不用挤，她们本来就哭着。

　　“妈，去扑到你老公旁边，姐你也去”，说着我们三个都到了陈磊旁边，宋招摇着他的手，我姐和我在旁边哭，黄瓜在躁动不安的呜咽。

　　两辆警车停在家门口，车门推开，两个中年人先下车，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孩，看着和我姐差不多大。

　　“谁报的警”

　　我站起来抹了把脸，声音故意压的很低带着哭腔：“我，叔叔你快救救我爸爸”

　　“里面什么情况”

　　我别头看着陈磊，像是说不出话，“我爸他自杀了，大腿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

　　领头的那个穿着警服，听我说完立马上前一步摸了摸陈磊的脉搏，随后冲后面两人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我姐，最后落到宋招脸上，“他是自杀？”

　　宋招吸了吸鼻子，哭的打嗝，“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他发疯了一样把刀往自己腿上扎，我拦了他他还把我划了一道，说着宋招伸出左胳膊，上面有一道很长但浅的口子，确实符合人情急之下的意外划伤。

　　“那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我立刻接过话，“叔叔，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个地方的交通，派出所尚且有，医院啥的都在镇上，我们打了120，可现在还没来”

　　领头的又转到我姐面前，蹲下身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父亲，我是回来看他的，但没想到就……”，我姐说不下去了，脸埋在膝弯里，肩膀哭的一抽一抽的。

　　那人不追问了，带着我们几个家属出去，叫那个年轻的带着白手套的人过来，“去取证，排除他杀”

　　我目视着那个带着白手套的人，把陈磊握着刀的手翻来翻去看了很久，又掰开刀柄看了看。

　　我心跳加快了一瞬。

　　终于他走出来了，和那个领头的说：“基本可以排除他杀，但……”

　　领头的不耐烦的点了根烟，“但什么”

　　“刀柄上的指纹经查看只有陈磊和那个拦他的人，要是女儿都在场怎么会让母亲一个人去拦”

　　领头的弹弹烟灰，眉毛皱了起来，“你父亲之前有自杀倾向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爸他一直都挺正常的，除非喝酒之后会感叹自己这一生活的多么多么失败……今天可能就是喝了点酒”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可我的眼里只有悲伤和遗憾，“你说的也有道理，小刘取证后先把人带回派出所去做笔录”

　　笔录做了三个小时，我和我姐被带到不同的房间去问的，宋招因为情绪激动先被警员安抚才开始审问。

　　问题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几点到的，看见什么了，还有谁在场吗？我都一一回答了，声音里满是委屈。

　　最后他合上本子，问了一个我意料之外的答案：“他要自杀，你为什么不拦”

　　“叔叔……我”

　　他停下手里的笔，直视我的眼睛，想看出什么。

　　“我也是刚回来，我和我姐出城了，手机有记录的，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我爸他……”

　　这句话不假，他又看了我一会，“真的？”

　　我瘪着嘴尽量稳住声线，“这是真的，叔叔，我们真的是才回来，话说我爸他……他是不是没可能了“

　　他摇头又点头，最终叹了一口气，“节哀”

　　节哀？节你大爷的哀，我只感觉他死的太过轻松。

　　做完笔录我们被放出来了，我妈瞅着我，我瞅着她，“你真要和我们住？”

　　宋招脸上的泪还没干，也不敢说话，我上前帮她把泪擦干，“好了，没事了妈”

　　“叙叙，你真不怪我吗？我之前那么对你”

　　“怪你有什么用，我没那么冷血，对自己的亲人见死不救”

　　“谢谢叙叙”

　　“别谢我了，陈磊死了，户口的问题你考虑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