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盖章打邪神》梧桐毛絮

4、这不科学！ 临港市

　　临港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欧国强疲惫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刚才林恒在办公室用拳头猛砸电脑办公桌以及身边所有东西的样子还深深地留在他的脑海里。

　　这个向来冷静的刑侦专家，突然就“疯了”。

　　一直到六院的救护车把他强行带走，欧国强也没能完全放松下来。林恒是他手下的兵，他要对他的安危负责。林恒最近调查的是一起平平无奇的坠楼事件，有监控有法医报告，都排除了他杀，要不是死者身上没有身份证件，还死在金融中心大厦大堂里引起上层施压，这案子根本不会到区局，更别提让一个中队长亲自带着一个精英刑警调查了。

　　可是，就这么一个普通的案件，却出了问题。救护车一走，欧国强就抓着和他同行的汪佑生仔细询问，一丝一毫细节都没有放过，他很快注意到，和早上出门时的状态相比，汪林两人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长平路派出所那个户籍女警帮忙画的一张地图——一张据说在死者手上出现过，并且没有在死亡现场被发现的地图。

　　长平所，户籍科，这个组合让欧国强有了不妙的预感，该不会，会牵扯到陈青云和她那个神神叨叨的部门吧。

　　说起来，欧国强作为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战士，本来应该对这些不科学的事情嗤之以鼻，但是，亲身经历骗不了人，真正体验过那种不讲道理的案件的他，现在已经没法继续假装这世界还是唯物的了。

　　为他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那个案子他到现在都记忆尤新。当时他们接到报案说有个小孩失踪了，监控里找了半天发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某个公园的喷水池。按照常规思路，欧国强打算让人勘察一下喷水池周边看有没有线索，同时也查一下那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车辆。没想到还没下令他突然接到了国安方面的电话，对方直接说会有专业人员帮他处理现场，让他先不要动喷水池。

　　欧国强自然是满心怒火，孩子失踪晚一分钟找到都会增加一分风险，可是国安的命令虽然语焉不详却很强硬，让他不得不让手下的人暂时待命，自己则亲自到现场看看到底是那个牛鬼蛇神来搅局。

　　当时来的就是陈青云，自我介绍是长平路派出所户籍二科科长。乍一听欧国强差点没骂人，户籍科的来凑什么热闹？但是陈青云亮出了国安的介绍信，他只能捏着鼻子看着她手下的一男一女搬出一捆折叠栅栏样子的东西，一拉一盖，喷水池就被不透明的蓝色塑料布完全包裹。

　　不知道那两人在里面干了什么，但是等他们脸色难看地出来撤下遮挡视线的塑料布，直接冲击欧国强视线的，就是在清澈见底地的水池中央，漂浮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欧国强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个只有30厘米深的水池是怎么淹死一个8岁的孩子的，所谓的户籍二科也没有任何人给他解释，但是临别前陈青云那句“以后再有类似的事请联系我”的话却一直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这应该就是她说的类似的事情了吧。欧国强这么想着，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上划到C这一栏，他的手指在陈青云的名字上停顿了半秒，按下了拨打按钮。

　　**

　　成勉没想到陈青云的效率那么高。在她提出让她参与破案后的第二天，临时调令就发到了他们科室。

　　“我？专案组？”成勉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惊讶地向科长赵刚再次确认。

　　赵刚点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没错，据说汪队对你印象深刻，挺好，给我们长平所长脸了。”

　　成勉没法解释这其实根本不是给所里长脸，更多的是给她无意中犯下的错误收拾残局。可惜陈青云已经叮嘱过这事不能透露给他人，所以她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服从组织安排。”

　　专案组的调令似乎很急，只给了成勉半天的时间准备，下午2点，她就已经站在东城分局刑侦大队一中队的办公区门口了。办公区里有七八个人在忙碌，但是没有她打过交道的汪佑生。就在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询问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成，你来啦。”

　　成勉一回头，就看到秦思远正站在她身后。

　　“思远姐！”看到熟人让成勉总算稍微安心了一点，她有些雀跃地凑近，小声问道，“你知道汪队让我过来是要我做什么吗？我好紧张。”

　　秦思远抿嘴笑了笑，安抚道：“别急，我先带你去专案组，他们都在会议室。”她看了看成勉，又补了一句，“我们科长也在。”

　　“好……”

　　秦思远带着成勉熟门熟路地穿过办公区，来到屋子另一端大门紧闭的会议室门口，也没有敲门，就直接拧开门把走了进去：“欧队，汪队，科长，成勉来了。”

　　成勉跟在秦思远身后走进会议室，这才发现，除了脸色不佳的汪佑生，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也在，并且在她进来后就毫不掩饰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在那位不怒自威的领导的另一侧，坐着的正是她熟悉的二科长陈青云，此人看到她后还和蔼地冲她点了点头。除了这三位大佬，会议室里还有三个陌生面孔的男女，成勉猜测他们应该是一中队的成员。

　　等她在会议桌边坐定后，欧国强开口问道：“你就是成勉？那副地图是你画的？”

　　成勉猛地站了起来：“报告欧队，我是按照记忆里的画面一比一复刻的。”

　　欧国强的表情带上了点无奈：“坐下吧，不用紧张。你的记性很好？”

　　成勉再次落座后，才开口不确定地答道：“应该算好吧，我看过的东西，都不会忘记。”

　　“嚯，过目不忘！”有人小声道，成勉拼命控制住自己看向声音来源的冲动。

　　欧国强若有所思地在桌上敲打着手指：“那么，你怎么做到让你复刻的地图，完全还原你看到的受害人手里的地图的？你很擅长画画？”

　　“这倒没有。”成勉连忙否认，“那个地图是画在小方格纸上的，林……林警官给我的正好也是方格纸，所以我是一格一格数了格子才能复刻得至少九成相似的。”

　　听到她的话，欧国强和陈青云交换了一个视线。陈青云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现在人已经到齐了，接下来由我来像大家说明本次案件的补充信息。”她抬头示意了一下，坐在成勉身边的秦思远在电脑上打开一个幻灯片文档开始投屏播放。

　　投影仪打在巨大的白色幕布上反射出冷冷的光，画面上熟悉的手绘地图被放在一个文件袋里，只露出一半的线条，成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首先，请大家放心，秦警官已经对这张画做了妥善的处理，短期内不会再有类似林恒警官的感染事件发生。”陈青云柔和稳定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就被打断了。

　　“感染？什么感染？”汪佑生的脸色很难看，用近乎质问的表情瞪着陈青云“林恒到底为什么会突然……突然发疯？”

　　陈青云依然一副冷静的样子，答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解释的内容。在具体说明之前，请大家记住，我和我的部门是处理相关问题的专业团队，如果大家在破案过程中遇到后续所提及的事件，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不要调查，不要接触，不要将相关信息扩散给任何人。”

　　“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她强调道。

　　成勉偷偷瞥了眼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欧队应该是知情人，他对陈青云的话毫不意外；汪队一副强忍着咬牙的表情，似乎想等陈青云说完再反驳，其他几个人则露出了或是疑惑或是怀疑的样子。

　　陈青云没有给其他人提问的机会，径直继续道：“本次案件涉及的东西，我们称之为‘?’。”投影幕上出现了一个的生僻字，成勉偷偷用手机搜索了一下，似乎是海蜇水母的代称，“你们不用思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只需要知道，这个东西会传染。被感染者身上会出现红色印记，就是这个纹路。”

　　随着她的说明，秦思远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熟悉的仿佛印章一样的扭曲纹路一闪而过，画面停留在空白上。

　　“什么东西，没看清啊！”坐在成勉斜前方的人举手示意。

　　“不能看清，看清就有可能被传染。”秦思远解释了一句，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困惑地挠挠头，但不再坚持。

　　陈青云继续道：“成勉同志看到过，并且复刻出来的，就是‘?’印。”

　　“她也被感染了？”见汪佑生看了过来，成勉连忙摇头，“我的印子已经被消除了。”

　　“这样啊。”汪佑生似乎放心了一点，“这么说起来，你们可以对付它？”

　　“是的，就像我之前提过的，我们是专业的。”陈青云肯定地答道，接着说明：“‘?’可以通过接触传染，也有一定概率传染给看到它的人，概率高低取决于个人敏感程度。”她看向会议室里的几人，“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和欧队评估过，被传染概率相对较低的成员，后续你们将成为这个案件唯一的调查人员。”

　　见欧国强也点头，会议室里的人都挺起了胸膛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秦思远切换了另一张幻灯片，这回上面显示的是一张怪异的房间的图片，房间的屋顶布满了蜿蜒的乳状突起，墙壁和地面也呈现一种不同曲面被强行拼贴在一起的扭曲感。成勉忍不住皱起眉，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张照片里，居然没有任何一条直线或者任何一个平面。

　　受到冲击的当然不止成勉一个人，一阵小小的骚动后，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陈青云身上。

　　“这就是‘?’的作用。它会让感染者对曲面产生异常崇拜，直至无法忍受任何直线和平面。他们会拼命破坏目力可及的任何非曲面，无法控制，至死方休。”

　　她话里的含义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半晌，汪佑生的声音响起，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向团队进行说明：“所以，林恒才会砸他的电脑……因为电脑是个长方形……”

　　陈青云没有接腔，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现在最急迫的问题是，成勉看到的那张‘?’印，它在哪里？”

　　成勉感到自己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