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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叮铃——叮铃——”
      深秋的浓雾中传来阵阵铃音,在入夜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涟漪一般的扩散。

      浓白的迷雾深处亮起了一盏灯。
      昏黄的柔和光芒,在雾气中一圈一圈的晕散开来。
      如此冰冷的夜里让人忍不住心底温热的暖光。

      但是仔细一想,便难免惊出一身冷汗。

      在这样可视范围不达十米的浓雾之中,又是怎样的光可以无视法则的穿透这么远?
      再看那盏在风中仍旧悬浮不动的灯时,就难免心悸感叹:这莫不是盏来自幽冥的鬼灯?

      其实,这是近来江湖上突然冒出来的一号人物。
      只在漆黑的暗夜里夺命的“引魂铃”。

      银爪碎魂,金铃引路。
      只要你有足够的钱财,就可以买他手里的这一盏冥灯。

      这一夜,云城江家血流成河。
      上下近百条性命生生描就了一副地狱绘卷,赤红的血甚至从虚掩的朱红大门底下流出,在门前的石阶蜿蜒而下,一直淌到了南朱雀大道上。
      男人站立在幽幽的昏黄灯光中,静默的了一会,然后提着纸灯,一步步走进了浓雾中。
      清脆的铃声一路远去。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久违的新鲜人血的气味正混杂在溢满花香的空气当中,令他饥肠辘辘、食指大动,瞬间从昏沉的浅睡中清醒过来,一抹锐光划过暗金色的竖瞳。
      沉睡的妖魔醒了过来。

      微微龇牙,一只灰猫安静的从门缝滑了进来,顺从的趴卧在男人的睡榻边。
      贵重丝袍的细微摩擦声,男人侧身伸出手抵在灰猫额头,待手收回时却不是相中猎物时的愉悦。
      相反,白楼皱眉露出了烦恼的思索表情。

      暗夜无星,月色晦淡。
      会在这样的夜里独自喝酒的人,大多都是有什么心事。
      “最近已经几乎听不到秋虫的鸣叫了,大概真的是离冬天很近了。又是一年过去了。”最后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压低了声音,险些模糊在大风里,让听到的人觉得伤感。
      “嗯,我喜欢冬天。”
      白楼简短的答道,然后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这里风大,你来干什么?”
      “你既来得,就容不得我来么?”
      焰镜在风中拥紧了肩上的狐裘,仔细的观察着白楼的脸色,发现他皱眉了,连忙笑着举起了右手的酒壶:“骗你的,来找你喝酒。”
      白楼敏锐的察觉出今天的焰镜有点不一样。
      他转过脸去看,注意到他视线的焰镜挽起一个笑容,过来拉住他的手道:“可惜我只带了一个酒杯,一起用吧。”
      “不是来找我喝酒的吗?”怎么会只有一个酒杯?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狐狸把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儿,“这是你喜欢的甜酒。”
      不愧是认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焰镜永远是最了解白楼的那个。
      他知道所有白楼喜欢的、讨厌的,甚至是白楼自己都不知道的。
      甜蜜的桂花香气连悬崖顶端的冷风都无法冲散,缠缠绵绵不知不觉的包裹住了全身。狐狸坐在身侧,赤发红衣如同在风中抖动的一团火焰,不断有温度从交缠的指间传递过来。
      白楼微醺,那个在心底某处莫名胀痛的,令他焦躁不安的东西也暂时被压制了下来。
      烦闷了一整天,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楼侧身面向焰镜,刚想伸手去拿酒壶,突然一道刺痛像是闪电般贯穿了他的脑袋。眼前发黑,身体不听指挥的瘫软,所有神经都像是共鸣一般的嗡嗡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白楼疑惑,但是无法回应的喉舌只是给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
      身体被扯动。白楼费力的睁大眼睛,看着焰镜拉过他本是去夺酒壶的左手,挂到了自己肩上;左手松开了白楼的右手改围在腰间,形成了亲昵拥抱的姿势。
      “现在好些了吧?”
      背脊被顺着毛轻缓的抚摸,一下又一下,摇篮曲一般的节奏。
      白楼安静的伏着不动,闭着眼把脸埋在焰镜肩头的皮毛里,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的开口,“我要下一趟山。”
      背上的安抚停顿了下来,白楼感觉一只手轻轻的拨开他散乱的额发,平整的贴在了额头上,掌心的温度舒服得令人叹息,于是他又闭着眼蹭了蹭。
      焰镜低低的笑了,语气里是满足的纵容:“好吧,只要你还能爬的起来。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自是不放心的,所以你不能一个人去。”
      “嗯。”
      “那么再歇一会再走吧。”

      后半夜的云城很安静,一切都沉浸在深深的睡眠中,如同一座无人的空城。只有穿行在巷道之间的冷风,翻动着一些纸屑杂物飞卷,挟带深秋肃杀的意味。
      “这里附近,那些平时满地都是的小杂鱼现在一只都没有,确实不对劲。要下去看看吗?”焰镜脚边的阴影收缩了起来,飞速的消失了踪影。
      白楼用力按了一下不停跳动的额角,手立刻被拉住。狐狸从背后靠了上来,伸出两手帮他在太阳穴上轻轻的揉动。
      “怎么?是不是还会头晕?”
      “不,只是有点饿了。”白楼踩了踩脚下的屋瓦,远眺火光冲天的城西南角,“那里充满了食物的味道,但同时又令我觉得恶心。”
      “那就别就过去了。饿了我们就回去吧。”
      焰镜曲起双臂,白楼只觉得肩上一沉,知道是身后的狐狸整只都贴了上来,呼吸吹的耳根发痒。
      难受的扭动了一下,白楼忽然推开了焰镜,纵身跃下了屋脊。
      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追下来的焰镜看见白楼正提着一个人,大约十六七岁,受了伤已经昏死了过去。
      湛蓝的眸子闪了闪,焰镜靠近过去缓缓开口:“你要吃这个?要吃的话我来帮你撕开,少年的肚腹之处最是柔软,一些筋骨也都可以嚼下去。”
      鼻端浓厚的血腥味仿佛直通不停刺痛的大脑,那个无孔不入的声音又在不断的劝诱:吃下去,吃下去!吃饱了就不会头痛了。
      白楼目光沉了沉,不自觉的鼓动了一下咽喉,但马上就干脆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有人能左右他。
      他从不会按照任何人的指示行事。
      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宅,趴伏在黑沉沉的夜色里,虚掩的门扉之后似乎有什么在不怀好意的向外窥视。白楼不快的一甩袖,单手提着少年转头皱起眉:“回去了,天快亮了。”
      焰镜顿了顿,快步跟了上去:“好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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