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呼吸恢复了平稳,体温也接近正常了,不再一阵一阵的冒虚汗。
白楼看着床榻上的少女还带着浅浅嫣红的脸,一言不发的侧坐在床边,小心的把她半圈在怀里,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喂药。
这样的动作已经连续了三天,一天三次。
所以他现在做来得心应手,远没有头一日打翻药碗的狼狈。
回想那天。
煎药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但是问题在于白楼从来不会服侍人。
他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发了一会呆,下意识的从袖中抽出一只纸鹤,想要呼叫狐狸。
不过他还是立刻反应过来了,狐狸是不会来的。
他绝对不会踏进这座林中小屋半步。
伸出食指在碗沿上轻弹,白瓷小碗左右晃动了一下,突然灵巧的腾空而起,亦步亦趋的跟在白楼身边。
白楼想也没想的就搂住了少女。
一点抵触也没有这点让他自己也很意外。
相反的,他发觉自己很喜欢这么搂着她。
伸出勺子,小碗乖巧的自己倾斜一侧。回想着狐狸照顾自己时的样子,把勺子先放在自己唇边试温——苦死了!
她应该也不喜欢苦涩的滋味吧?
轻轻捏开紧咬的牙关,一勺又一勺的喂下黑色药汁。
少女滚烫的呼吸吹在手上,不过白楼仍然把勺子握得很稳。
这已经不是那个人了,她不是鸿。
窗外的骤雨已经连绵成梅雨。
又是一年梅子黄时。
但是没有在酒杯中加入半熟青梅的手了。
不会再有了。
勺子和瓷碗碰撞了一下,一齐在地上跌成了一堆碎片。
这时檐下的风铃一阵阵的响,但是始终没有人沿着那条青石小道一路缓缓走来,推门而入。
白楼死死的盯着地上的碎瓷,有点后悔自己现在的动摇。
鸿说得对。
胸口那缺了一块的地方,果然无论用再多的杀戮也无法填满。
这个就叫做寂寞吗?
白楼很快就领悟到这一点,但是却无计可施。
于是他继续喂药,用软布擦拭少女溢出药汤的嘴角,然后搂着她坐在摇椅上发呆,看廊檐上挂下来的银白断线。
有风经过。
竹林沙沙低语。
空气中满是青草的气味。
“你在看什么?”
略带病后的沙哑和疲倦,怀中的少女绷紧了身体,缓缓开口。
“看雨。”
白楼慵懒的半敛着眸,没有动。
“嗯。”
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一会,悠长平稳的呼吸重又传来,寂静的雨声充满了小屋。
“窗台上那些东西都是你放的吧。”
“嗯。”
胸膛上传来细小的振动。
“笑什么?”白楼有些微微的恼了,提高了音量。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家里养过的一只花猫,它老是喜欢把捉住的死老鼠放在我的拖鞋里。”
少女的声音带着忍笑的正经,刚才还只是有点恼的白楼终于完全炸毛,袍袖一卷把少女丢到床上,怒气冲冲的奔出了门。
远远传来少女的笑声,如此欢快,没有一丝阴霾。
白楼在那条青石板路的尽头站定了脚步,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连日的阴雨,空气中满是栀子花的香气。
男人慢慢的再细雨中走着,颈间的金铃一晃一晃,手中花枝上的露水摇摇欲坠,泛着幽暗蓝光的散乱黑发如同水藻一般纠缠,似乎有黯淡的花香缠绕。
妖物到底是妖物。
艳丽华美的外表足以迷惑所有猎物。
像往常一样想要把栀子花放在窗台上,白楼并没有进门的打算。
那三天只是一个意外。
刚要放开的手突然停住了。
“以前家里养过的花猫。。。。。死老鼠。。。。”
炸毛、飙杀气、弹爪子。
“不进来吗?”
少女隔着窗问道,冷淡的神色一如多年前的那个人。
白楼沉默,他站了一会,然后转过了身。
“也对。”
身后少女的自问自答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自嘲,白楼背对着窗眺望远方群山,拿着栀子花的右手伸到窗前。
因为他背对着少女,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
所以他可以不必看到她的表情。
“。。。。。。”
身后的人没有反应,但是也没有走开,相反的还轻笑出声。
白楼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他满身杀气的转过身,猛的一把扣住少女莹白的手腕,把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拉到眼前——
洁白的娇嫩花朵绽放在少女的鬓角,带着盈盈笑意,宣告着夏至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