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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任 第二章前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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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前任
S市最大的夜场,归野酒吧。
陆知予推门进来的时候,冷气混着烟熏威士忌的气味迎面扑过来。他站在入口处,黑衣黑裤,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与周围那些裸露锁骨和纹身的人群格格不入。
服务生迎上来,他报了个名字。服务生领着他穿过舞池边缘,往最里面的卡座走。
路过二楼楼梯口时,余光捕捉到一个侧影。
卡座的沙发里陷着一个人,酒红色衬衫领口敞开两粒扣,单肘闲散搭在靠背上。桃花眼半垂着,哪怕隐在光影里,那股懒散的劲也扎眼的很。
陆知予的脚步没有停顿。他收回视线,跟着服务生继续往里走。
他的卡座,在苏宴斜后方。
许清已经在了。他的第一任女友,也是唯一一任。
但是陆知予今天会来,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因为她是许家的女儿。
女人穿着一身高定连衣裙,妆容精致,与周遭环境不怎么匹配。她坐在卡座最里侧,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
看见陆知予走过来,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淡,是那种压抑过的、礼貌却略带苦涩的笑。
“来很久了吗。”陆知予在她旁边坐下,不远不近,非常适宜的社交距离。
“刚到。”许清说。
陆知予没有点酒,服务生送了一杯冰水过来,他拿起来喝了一口。
许清看着他放下杯子,忽然开口。
“我要结婚了。”
陆知予抬起眼。一如往常地,他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嘴角却扬起一道刚好的弧度,声音很轻,轻到让人有一种被温柔以待的错觉。
“恭喜。”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许清拿起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不问我嫁给谁吗。”
“你愿意嫁的人,应该不会差。”陆知予说。
她的目光里全是他。这个男人还是一样——得体又温柔,说话的时候连语气都让你挑不出错。永远不让你难堪,永远把控着节奏。
“陆知予。”她叫他的全名,“你还记得我们分手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你是一个不会恋爱的人。”许清笑了笑,眼里的水汽被射灯折出些许光亮,“我知道那只是借口。”
她停了停,吸了口气。
“从我十五岁开始就期待嫁给你,哪怕是联姻。”
“我一度以为,我们会有结果。明明。。。”她哽咽了一下,喝了口酒,秀眉整个皱起。
陆知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对许清的感情很复杂,和爱情无关。八岁的陆知予什么都没有,在陆家寄人篱下,许清原本的联姻对象,应该是他堂哥陆池霖。可是她却要选他。
“我叫你来,是想做个告别。”
“嗯。”陆知予又喝了口水,声音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我希望你能幸福。”
陆知予眉骨下的黑眸垂了一分,睫毛掩去了一贯的冷冽,嘴唇上还泛着刚沾到的水光。他没有笑。他不想再伤害许清,也不想和许氏撕破脸,对他来说,适当的退让也是一种进攻。
要不是女人对他们的感情太过了解。她几乎要以为对面是不是对她余情未了。
但从头到尾,他们连牵手的次数都能数得过来。
“你还真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
她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眼角微微皱起,带着释然。
“陆知予,你这辈子,到底会不会动心?”许清侧身凑近了陆知予,她想看看这个男人的真心,哪怕不是她。
陆知予并不习惯她忽然的靠近,但直接的退让过于明显。容易伤到对方的自尊和情绪。他伸手端起自己那杯冰水,朝许清的方向微微倾了一下。女人瞬间明白自己的逾矩,直起身,也端起酒,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的声音很短,很轻。
像是十三年的句号。
陆知予拇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极淡地扫过前方某个方向。那里有射灯投下的光斑,和一片模糊的人影。
许清没有注意。
“陆知予,被你爱上的人,肯定很幸福。”她站起身,眼底的水汽,已经干了。
“十三年。可惜——我没有等到。”
她拿起包,没有回头。
“陆知予,这次,我先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卡座区的转角。米白色的裙摆最后晃了一下,融进归野迷离的光线里。
陆知予坐在原处。那杯冰水还在他手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指缝滑下来。
对比陆知予这边的安静,前卡座却是热闹非凡。金发少年淮川的手搭上苏宴的右肩,嘴唇贴近他耳廓,用那种又茶又甜的语气说:“宴哥,你好久没和我们出来玩了。下棋压力太大了吗?”
“谁压力大?”出声的是棋院同事杨帆,比苏宴高两届,上一届兰和杯冠军。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清朗,压过了背景音乐,“淮川,你就算不懂棋,他外号总知道吧?苏宴时代,棋坛的暴力美学——对方压力才大。”
“棋我们不懂,但好久没见宴哥的花边新闻了啊。”何旭眯着狐狸眼起哄,“再不传点新料,媒体都要写你封心锁爱了。”
“颜霸棋王换对象,那可是棋坛流量密码。”周辰跟着笑,“宴哥,这第四十九任,有着落了吗?”
淮川立刻眨眨眼,凑得更近了点:“宴哥,你看我行不行?”
苏宴靠在沙发里,指尖捏着杯壁转了圈,冰球撞得玻璃叮当作响。他桃花眼半抬,兴致缺缺的样子。
刚要开口,杨帆忽然朝入口抬了抬下巴。
“哎,苏宴,是不是找你的。”
司礼就站在卡座边上。两年前的小模特,如今已经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新人,眉眼很是精致。此刻的他,眼眶微红,站在喧闹的人群里,局促得像个走错地方的学生。
周围的说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都落在这出求复合的戏码上。
“宴哥……”司礼吸了口气,声音发紧,“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嘛?圈子里的那些应酬,我可以解释,我跟他们没什么的,我以为你理解——”
苏宴抬起眼看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应该理解?”
“以后不会了。”司礼往前半步,语气急切,“我推了所有资源,以后都不接那些应酬了。我只要你,宴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司礼。”苏宴的声音冷了一点,“分手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苏宴的冷淡让司礼彻底慌了。回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他陪他吃减脂餐,记得他所有喜好,连亲密时都先顾着他的感受。苏宴的桃花眼里永远是温柔含笑的。他们曾经那么好,司礼认定那人的心里一定还有自己。
少年脑子一热,俯身就扑了过去。吻上了苏宴的唇。
周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苏宴没躲。甚至抬手,指尖扣住司礼的后颈,微微低头回吻了一下。
司礼心里刚升起一丝窃喜,整个人就被轻轻推开了。
苏宴靠回沙发背。
“不好意思,没感觉了。”
他看着少年瞬间白掉的脸,没留半分余地:“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别为了任何人放弃事业。不值得。”
他站起身,随意地跟周围的人打了个招呼。
“你们玩,我先走了。”
淮川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杨帆朝他举了一下酒杯,算是道别。
身后少年压抑的哭声隐约传来。苏宴没有回头。所有人都觉得,拥有四十八任前男友的苏宴,在感情上应该是海纳百川——可事实上,这条河比任何人想象的都窄。
他转身的瞬间,看到了身后卡座里的陆知予。
黑衣黑裤,坐在沙发里,面前一杯冰水。周围没有人,刚才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他在他卡座面前停住。
“陆医生,这么巧。一个人?”
“嗯”陆知予抬起眼。眸里没有意外,像是早知道他在。
苏宴看了眼威士忌杯壁上的口红印,说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比起苏老师的大戏,其他人都黯然失色”
“那陆医生还满意吗?
说完这句,苏宴绕进卡座,伸手端起桌上那半杯冰水——
陆知予看着苏宴仰头喝下。喉结滚动,水珠顺着唇角滑下来一滴,然后用手背随意蹭掉。
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压住,指节在桌沿叩了两下。
“苏老师的魅力不需要任何人认可”
“既然陆医生看得如此尽兴,”苏宴把杯子放回桌面,眼神被舞池的灯光镀上层层叠叠的光影,像一整片盛开的桃花瓣,他看向他“能不能麻烦陆医生送我一程?”
“苏老师朋友那么多,不缺人送吧。”
“你也看到了。”苏宴的口气软下来,单手撑着茶几,身体微微晃了晃,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都是些狐朋狗友,他们自己浪都来不及,哪有人管我。”
陆知予看了他一眼。
随即站起身,越过苏宴,往出口方向走去。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紧不慢。
苏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跟了上去。
黑色宾利停在酒吧门口。
陆知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苏宴跟着拉开副驾驶门,弯腰坐进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坐过一百遍。
“地址。”
“南邻别墅区。”
车厢里很静。苏宴侧头看着驾驶位上的人,路灯的光一段段扫过他的脸,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他想起诊室里那个带着侵略性的、眼底翻着暗潮的人,再看眼前这个克制端方的样子——他像一盘充满迷雾的棋,他看到了棋子,却推不出最精彩的过程。
越看不懂,越勾人。
车开出去没多远,苏宴忽然抬手指向路口。
“陆医生,我家猫粮没了。前面有个宠物店,停一下。”
陆知予撇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方向盘一打,车在宠物店门口稳稳停住了。
“陆医生,你人真好。”苏宴歪头笑了一下,推门下车。
陆知予看着苏宴走进宠物店。没几分钟,人出来了,抱着一大包猫粮,183的个子,怀里的包装上印了超大的猫头,在路灯下看起来竟然有点软萌。
苏宴拉开车门坐定,看了看中控屏,转过头道:“陆医生,你平时听什么歌?”
“没什么特别的。你可以自己放。”
苏宴打开播放软件,里面只有一首白噪音。他低头笑了一声——还真是特别的兴趣爱好。
喜欢白噪音——苏宴心理腹诽了一遍,手指在电子屏上悬停了一会,随即输入一串曲名。
车载音响里缓缓流出钢琴曲。Erik Satie,《Gymnopédie No.1》。
“陆医生,喜欢吗?”苏宴转向他,声音里含着不明显的期待。
窗外的街灯忽明忽暗,陆知予的眼底一阵晦暗不明。他顿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为什么放这首?”
苏宴的头靠在那袋猫粮上,一样的路灯映进来,桃花眼里却泛起一圈圈涟漪。他眼尾微微弯起,吐字很轻,却又很清晰,像在讲一个动人的童话。
“我喜欢它的曲调,极简又极致,没有任何伪装和制约;独属于自己的尽兴。”
陆知予很难描绘他当下的感受,仿佛被一个新兵乱枪射中了靶心。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收紧。没有转头,微微侧目,扫过苏宴。
今晚的月色很亮,从挡风玻璃透进来,落在那人的眉眼,像被画笔拢上了层层光晕。
车厢里的曲调缓慢而疏离,像一场独自进行的仪式。似梦似幻。葬在心里的八岁小男孩,从幽暗巷底走来,月光晕开在他的脚下,像一盏温热的酒精灯,慢慢地烧着。
陆知予忽然想起了诊室的对话,“为什么是他”
“好看”
好看,不仅仅是这样。
一直规律的心跳——这一刻,乱了节奏。
陆知予,极快地,收回了视线,目视前方。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衬的琴音越发清晰。
第三段的曲子好像被春日的微风带走了方向,一路悠扬。
他没有在看他,但是心跳,伴着曲子起起伏伏。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到了。”
“陆医生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儿?”
“太晚了,你早些休息。”
苏宴没有坚持。他推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句“麻烦陆医生了,路上注意安全”,抱起那袋猫粮往别墅门口走去。
丝质衬衫被夜风轻轻抚过,把那人的腰线勾勒的无比清晰。
陆知予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别墅的门关上。
“你这次看上的人倒是有点特别”
“呵,陆知予,装久了是不是很爽”
“闭嘴”对话的声音很低,被稀释在了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声里。
苏宴刚打开门,四万冲了过来,抓着他的裤脚往猫粮碗的方向拽。他看着空空荡荡的碗,把手上的猫粮撕了道口子,给它扒拉了一点。倒得很随意,几颗猫粮落在四万头上。被它斜了一眼。
“你丫的到底知不知道谁是主人。”
苏宴来到二楼的主卧,他没有先洗澡,而是踱步到窗前,伸手掀开了窗帘一角,黑色宾利添越正驶出别墅区大门,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线。
只一瞬,他便合上窗帘,转身走向浴室。
伸手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放在柜子上的托盘里。手机被人脸识别自动解锁,页面停留在百科的界面。
陆知予——弈辰集团现任总裁
临床心理学家
最懂人性的商人,最懂商业的医生
行事风格极具争议,外界评价“拥有两套完全割裂的行事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