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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心为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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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睁眼的瞎子,恶人先告状。”她伸手剑指,捏出雷纹打在蒙面男子的身上。
又将藏在袖子里的铁盒落下,取出虔山月给的可以变大的棍子。
“你!”他正要辩驳,身上的风却裹着他受紫雷的电,一时间浮在空中受劫,眉目紧缩,眼中含恨,浑身受限颤抖,却又哆嗦地要抛出劲风。
那带电的声音呵斥道:“不要命的人不如便宜给我!你死了难道就开心了?”
裘依确实在不断下落,她倒是不知道该说这人是担心她还是觉得死了可惜了,不过她倒是希望对方觉得她死了,可惜,路上人多眼杂,即便避着走,也总会遇上望仙阁的人。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风呼啸地托着她,却又不断下坠。她觉得自己确实大胆了,一个没什么修为的人,却没有抓紧那会飞的盗贼。只是她却看见了月亮,高悬在夜幕中,甚至与繁星也更近。时间都像是变得更慢,甚至可见那盗贼的赤玄色影子和另外两个如流星般的影子都往自己的方向飞来。
她终于是有了些真实的危机感,怕自己是真要交待当场,心中开始呼唤着卢望真。
只不消片刻,却真的落入了一个怀抱。
那人气息凛冽,衣衫都微冷,却温和地缓缓降落。她本以为会听到卢望真的担心,却睁开眼,看见了恢复平时模样的杨闻牧。
他身上的与其说是衣衫,不如说是破衣烂衫。冷与热之间,是粉色和肉色的博弈。
“师……师兄……”那人却毫无回应。只一双,像是看不见尘世的眼睛,却含着星河。
杨闻牧的手抱得很紧,不像是过去拎着她和淮有业那般游刃有余。她低头看去,二人的臂弯之间,白光四散。
看来是魔种又爆发了。
她想是不是自己太在意杨师兄的魔种,所以才会没有什么好转,谋求不得,她是不是还在谋求?是不是她不在意,也不想拯救谁,大家才能获得拯救。
她伸出手,向那个怔楞又如霜雪般的脸颊伸出手。
“使者!你没事吧!”卢望真看见二人一喜,挥袖上前,却又见杨闻牧的样子,疑惑道,“明明我比他更早来,怎么不仅恢复了,速度甚至比我还快?难道是……用了魔气吗……”
裘依放下手,一时难以动弹,求助道:“卢望真,杨师兄的魔种可能正式爆发了……但最大的问题是……他现在穿的样子恐怕不适合见人,能不能给他变一身衣裳?顺便把我放出来……”
她愁容满面,却又有些无奈。
“好说,我刚才还没看清,噗,这要是让淮公子看见了,怕是要一直调侃杨公子。”
卢望真采云织布,一张天衣裹上了杨闻牧的身体。她又说:“也确实需要穿云衣,这样至少还能抵御一些魔气,不过,恐怕我并不好将使者救出来。”
“为什么?”
“他好像真的是魔种爆发了,魔种爆发虽然也是必然的,但会越来越严重,我们并不清楚会让魔种爆发的原因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都关联到了杨公子的执念与欲求,若是与他作对,可能会被当作是阻碍他执念的行为,反而更不安全。”卢望真解释道,又挥手将布料变成衣服悉数穿在他的身上。
裘依看去,杨闻牧恢复了得体的装扮,不过变成了淡绯色的袍子,湖青色的袖缘,显得温和又沉稳,哪能想到这是魔神选择的魔神预备役。
逢谣和一鬼一狼也正正和三人汇合。逢谣见天上还有什么在下坠,取起月缺刃就挥去,那如月的镰刀飞了一圈取来了一块玄色的布料,那人也不再恋战,化为一阵风又再度往望仙阁的方向去。
“没事吧!?”
“……杨师兄……可能是入魔了……现在没有任何反应。当时是什么情况?”裘依还在杨闻牧的怀中,捂着额问道。
“杨师弟怎么这么快就换了一身衣服?”淮有业围着二人转道。
“当时卢仙人先走一步后,他却像是失去知觉,轻功飞速地追了上去。我们当时还以为闻牧是想起来了……”逢谣折起玄色衣角递给淮有业保管,只是面色凝重,又摇头叹气道,“至少现在没事……望仙阁看来真是一路都在监视我们,算上刘彦,真是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也不知道虔姑娘会不会受我们牵连……。”
“放心吧,逢谣姑娘,虔山月,那姑娘的命数已经变化,想来之后,反而会成为你们的助力。刘彦并不会在虔姑娘的身上费太多劲,他这人性格恶劣,要毁就想要毁最好的命格……逢姑娘倒是不能不担心他……”
“难道……虔姑娘被刘彦盯上却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吗?”逢谣指甲嵌入掌心,忍着愤恨,又有些自责,只是越握越紧。
“……逢谣姑娘,无论怎么说我也看你们劝过她好几回了……更何况这是刘彦的错,为什么非要觉得是自己的缘故呢?世间因缘聚合,哪里能说得那么明白……”卢望真轻轻摇头,那灵动的眼神,也显得像神女那样慈悲和哀伤。
*
众人回去后,也都各自休息了起来,只是将结界又加固了一轮,这些术法确实少有望仙阁不擅长的,他们术艺精湛 ,也不外乎能藏进荒庙还破了他们的阵法。逢谣多在巩固和记忆更难的术阵,她手上捏了一本最近自由活动时去取的王果子寄来的阵法书。
淮有业躲上了庙的屋顶,前方还能将众人的情况悉数落入眼中。
院内火光摇曳,竖齿又重新舔着毛睡下了。
要说杨闻牧是怎么走回去的,却是在裘依的耳语下,如履平地地行动了。他在到荒庙的时候将将转醒,只觉得臂弯又酸又沉重,不过原本的黑暗和恐惧中,飘来了熟悉的香味,又温热软乎。踏入荒庙,睁眼却见自己紧紧地横抱着裘师妹,脸上也如新衣那样浅浅的绯红,心下慌乱,一时间回忆又纷至沓来。
他想起自己变成了幼时的样子,喊着裘师妹师父,想起自己也被她那样像个孩子般抱起……他以为那场梦境只是让他们之间的情谊更深厚,却没想过,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依赖起了这个外来的旅者。
他过去觉得少年的心动是山海不可移的,只是时间却有了沧海桑田之效。
裘依对上他的眼睛,终于看见了脱身的希望,安全落地。
沉重的臂弯终于得以休息,只是却感觉,那原本该有的痕迹并没有因人的离开而消失,这份轻松里,却有如附骨的鬼魅已将他缠身,提醒着他,空却不是无。
那里发生过什么,就像风吹后的凉意,不会因如此易逝。
裘依总觉得杨闻牧醒来后也是怪怪的,只是认为他可能确实是尴尬,所以都没好意思说话了。她回头以为他身体还僵硬,好心地问他:“杨师兄?你没事吗?是不是刚恢复身体还比较僵硬?”
“依……裘师妹……我这身衣服是?”
“哦,这是卢仙人为你做的,你喜欢吗?”裘依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欣赏道:“做的还是道袍的款式,要不是太宽大了,我倒也想穿。”
“师妹喜欢的话……改日我可以为师妹定一身……也当作那时的谢礼。”杨闻牧低着头,站在门内,杂草摇摆,他的发丝却像垂柳摇曳。
他们进入荒庙重新燃起快灭的柴火,逢谣整理完,也问杨闻牧:“杨师兄,你……魔种真的爆发了吗?你意识到是什么契机了吗?”
杨闻牧却欲言又止,遗憾道:“我当时心中只想救人……是说……想要救人这个念头是魔种的契机吗?杨某并不清楚。只是突然意识就回到了黑暗中,原本还会说话的声音在这一次却没有出现,而是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空洞吞下了。可能是一种愤怒……引起的。也可能不是……抱歉……我也不清楚我在说什么……”
“杨师兄……卢仙人说这是会越来越严重的,可如果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次,就已经失去了意识……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甚至可能不再受控……杨师兄,当时在山洞内,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裘依搓着手,靠在火边问。
“……裘师妹……还是要劝我放下恋慕之心吗?”杨闻牧这一次倒是比之前更游刃有余地释然。
逢谣也道:“闻牧……感情一事固然无法强求,无论得失,但如果有什么心中结闷,才是最该早日解开。”
“是啊……杨师兄,眼下这情况,能否更坦诚一些呢……不过是不是强人所难了……抱歉……”
杨闻牧安静下来,垂眸思索,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如今何处结闷,只是整个心脏都像是个结,真是心有千千结。
最近的回忆与梦境,将他的人生重新组合,他还是认为自己喜欢的应该是逢谣,可新的记忆有新的执念,它将过去渐渐覆盖,却又混在一起,剪不断却还乱。
是的……他已经更在意裘师妹。可有一股力量却在说这是错误的,是该抹杀的。他不明白错在哪里,可是……他好像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