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彦山月 一个骗子和 ...
-
林深,晨光起,荒宅失。丹青墨水都化为迷雾退去。
裘依在雾散去时,还在张望着寻找身侧的人,不知如今是梦是真,她进入这个世界时常不明白自己是梦是醒。
身侧的逢谣和杨闻牧不知何时都已经站在她的身侧,他们齐齐看向了淮有业。
只是他发丝飞扬,不再是束发书生的模样,一身红衣招摇又飘忽,一根桃木发簪团成小小的发髻。
“哎呀,睡了好久的觉,怎么天都亮了。”他睁着狐眼自然地伸着懒腰感叹,似对方才的一切都浑然不知。
“淮有业,你还好吗?”逢谣问道。
她多少有些疲惫,那眼底也有了青红。一般是怜惜,一半是担忧。
“我能如何不好?甚至神清气爽多了,感觉有什么黑泥吐了出来,别提多舒服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又作势扬起了他又长又浓的秀发。
那发丝光亮,张扬,有如鬼魅。
“此行看来变化莫测……”杨闻牧抱手深思,他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怀疑自己的实力,只是叹道,“看来我的修行还是不够。”
“没有这个道理的,人的能力没有尽善尽美,就算真的死了,那可能也只是时运不济。”裘依眼神冷清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话语却总是比较贴心。
她也是精疲力尽了,惊吓横生,眼泪都差点夺眶而出。一时之间竟生出了死后得生的荒凉和后怕。倒是觉得生死有命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逢谣苦笑着摇头,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记得。
淮有业却没什么复杂的神情,毕竟他不再是人,也不再是孤魂野鬼。
他倒是喊了两声:“上路吧上路吧,再不上路,天又要黑了。话说裘师妹,如今怎么感觉你反而躲着我了?”
那狐狸眼扫过来,裘依又汗毛四竖,忍不住看着他的脖子,但又自我安慰道他也没有脖子可以掉了,只能淡淡地开口:“是啊,淮师兄,要是我也能骗自己失忆就好了。”
淮有业没忍住笑了,也不再说话。
走了几里路,进入江州地界中腹,再也没有了险山奇雾和怪水,只是淮有业还是怕水,总是离着江边远远的,担心被抓了当水鬼,若真是那样就算是修行也太过折磨。
路上几个乡野农妇在江边捣衣,只是捣衣声渐消,转为了八卦声。
“听说了不?有人寻不到了。”
“怎搞成这样呢?”
“不知听了谁的,非去那里不可。”
”怎非去不可呢?“
几人说得说得生动活泼,但半是些这样听不懂详情的,又跳跃着到了下一个话题。
裘依三人正想走,其中一个女子倒是鼓足勇气了向他们喊道:“仙姑!道公!”
逢谣上前问道:“刚才就听见你们说谁寻不到了,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
“你们看起来是仙姑道公的,就当我这句多嘴,但你们要去那里,今天刚有个外乡人,说是听了谁的话非去那山头上不可,那山本就有瘴气会遇魇,不知怎么了都往那跑。”
她指过去,又期期艾艾地叹道,“最近好多村人上去都没回来,哪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劝那外乡人,可他又非去不可,原本是希望他自求多福了,可仙姑道公来了,一看就不一般,要不去那边看看?那公子还蛮俊的咧,有这位道公那么俊。”
裘依这倒是不困了,一路上有杨闻牧那么俊的人那还是少之又少,更别说他们走的还都是些荒山野地,更是难上加难。
杨闻牧谦和地笑着,不置可否。
逢谣也只是谢别了她们,看她们面上光芒满面,也都是纯良的人。
“我们去吗?”裘依难掩期待的问道,“我们是指如今感觉还没除过魔呢,那边会有魔物吗?”
逢谣却表情比较凝重,道:“出行在外却不得不防备,那人为什么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但得不出什么答案,还是决定去看看。
一座不算高的小山丘,比起东流齐门的高山是看起来逊色许多,但越是寻常的地方,也越有不平凡的际遇——它刚骗进去了一位俊公子。
裘依自认为不是好美容貌的人,只是那妇人说得激动人心,也难免想一遇芳容。
几人回去带上了一鬼一狼又朝山上去。
“怎非去不可呢?”淮有业听完后倒是有腔有调地模仿。
“非去不可呢。”裘依接腔道。
“我倒也好奇。”杨闻牧也笑着支持。
“你倒是没有不能救的人。”淮有业难辨情绪,幽幽道,不知是讽刺他,还是觉得这人实在难以理喻。救了他这一个情敌不够,还要再救一个情敌预备役吗?
他到底生前放弃的比较多,死后也就臭脾气都有了,觉得杨闻牧这年轻人装得很,比他生前那也是差远了,不干脆不痛快的。他倒是希望杨闻牧能在使者面前好好表现,那才让他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有人吗?!救命啊!”一个男声的呼救回荡在山中,几人四处寻找,杨闻牧牵着狼,和裘依四处转,低下头正是与那呼救的人四目相对。
裘依一时之间感觉天灵盖都发麻,她看着那张坑里的脸,感觉似曾相识,这样的形容词她应当是见过的,可以被那样形容的人,可能就是那一个人。
她拦着试图救人的杨闻牧,道:“杨师兄,把他杀了,你就会少一个困难,但如果你做不到,我们也能把他埋了,这坑又大又圆,很适合。”
杨闻牧却正色:“裘师妹,天在做人在看,又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他因为被他人所救,心中总觉得也应该救他人,一旦做不到,他多少对自己愤恨。
“公子,姑娘,只有两个人,你们怕是救不了我,我在这里困了一夜,但一点修为都用不上。”
“原来公子也是修士。”
“是啊,我也是来救人的,可是却也受骗了,你们难道也是听了那几个捣衣女说的话才来的吗?”他说着倒是把自己说得震惊了。
裘依沉默了,只看杨闻牧却神色如常,只是说:“公子上来再详谈吧。”
他将业障藤取出,裘依看着那藤蔓,却比较踌躇。原本那业障因地劫而起,幻境被打碎就应该都消失不见,可到底是出现了变数,淮继远口中的魔神参与了,改变了业障的性质,而他的力量没有彻底消散,所以这藤蔓没有消散。
当时逢谣发现这藤蔓没有消失,就给了杨闻牧来保管,如今见状,裘依也觉得当时自己该抢一抢的。
只是那人抓着藤蔓往上爬,眼看着就要上来了,脚底一滑又差点跌下去。
裘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眼疾手快地抓了上去,一时之间四目相对,格外尴尬。
那眼神里到底盈满了震惊,像是受宠若惊道:“多谢姑娘……也多谢公子。”
杨闻牧倒是不露神色地往上握了握,直接将他拽了出来。
男人五官标致匀称,到说不上什么问题,但要比杨闻牧还是多了有一份的羞赧和纤细。
裘依刚想放手,那人的手却还是盈盈一握地在她手心蹭了一下。
“在下刘彦,多谢二位相救。”
他低眉顺眼,裘依却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仅仅是因为这如同挑逗的举动,还因为他的名字。
刘彦。
正是魔神成为魔神之前的名字。
那人确实眼底无情,却偏偏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刘彦其人,撒谎成性,向来为达目的不罢休。做人的时候,被男男女女都玩遍了,也玩遍了男男女女,他叫所有人爱上他,也骗所有人他爱他们。
他只是利用完,该杀的杀,该背刺的背刺,有人因他死,有人为他死,他总得得到,非得到不可。
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因为那可怜的恨,一直往上爬,吞他们的口脂,也能啖他们的肉,他只在各人的耳边吹气,心中也觉得自己的恨进入了他人的命。他在播种他的恨,成为魔神后也没有罢休。
只是裘依根本没想到魔神会那么早登场,她当时看见有关刘彦的剧情都已经很后期了,只是惊叹于他经历的浮夸和行事的低调。如今一看也确实低调,自己装起了受害者,倒是对无辜的人倒打一耙。
“杨师兄,既已经救了他,不如就各自走吧,这位刘公子总不至于不会下山。”裘依的眼冰冷,但冰冷的眼神也恰好可以遮掩对这危险分子的不安和恐惧。
“姑娘,不瞒你说,我的脚确实使不上力,可能是摔下去的时候骨折了,刚才差点掉下去也是因为如此。”
嘶,好一个难缠的绿茶男,裘依感到如临大敌。
只是恰好另一个求救声响起:“救命啊!这什么鬼地方!有人吗?奇怪,我刚才明明听见了。救命啊!”
裘依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个时候固然不应该有魔神现身,但也确实到了虔山月登场的时候,原本的剧情也应该是捣衣女说起有个和逢谣一样俊的女生上山了,谁曾想魔神到底一把安排得明明白白。
要是虔山月还不登场,原书那三人也多少更加尴尬了。
“杨师兄!快去英雄救美!这边就我来照顾……”裘依决断道,盯着刘彦的眼神难掩睥睨之色。
刘彦像是毫无觉察,厚着脸皮地向她作揖:“不知姑娘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