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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副本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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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下去,停留在外面的艺人挥舞着火把指引帐篷入口的位置,马戏表演开始了。
约有三四百人的观众席位在这第一天晚上坐得满满当当,黑暗中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也看不到无数只脚下踩的泥土地面上有什么洒掉的饮料或者垃圾之类,食物和香水的气味交错在一起,偶尔被帐篷帘子缝隙间钻进的风打散一点,憋闷又热闹。
而围起来的舞台上已经有负责热场的艺人献上节目,四条在火光下显得肌肉油亮的短毛猎犬依次钻出帘子,摆好队伍后开始绕着圈奔跑。
它们的圈子时而扩大到紧贴围栏,让观众只觉伸出手越过围栏就能从风中抓到一片脱落成薄纱的矫健的残影,又时而缩小到差点蹭着中心的驯兽师的手肘。
猎犬或是在嘴里叼着蓝白的旗子,或是在背上披着一块红色织毯,或是脑袋上绑着轻轻的绒线金色小帽,还有一条在高高翘起的尾巴上固定着特殊的哨子,随着奔跑拉出一阵阵细长的哨声。
它们越跑越快,驯兽师也在指挥,用手势和口中的指令指引猎犬完成一个个变化间的转换。
趁着观众的注意力都放在猎犬身上而忽视了机关,驯兽师脚边忽然升起一道金光四射的耀眼圆圈,随后圆圈离开地面腾空飞起,瀑布一样点点滴滴流淌的金光一闪,变成满天飞舞的金色碎屑,取代驯兽师在圆圈中亮相的就是穿着紧身衣的漂亮年轻的男女演员,面带着笑容开始了下一轮表演。
观众席间,戴娜看着身上腾腾冒出热气的猎犬们重新排好队,跟在悄然换了位置的驯兽师身边,循着围栏内部绕场走着捡起这一轮赏钱和礼物。
驯兽师笑容灿烂地挎着篮子捡拾一切抛过来的零零碎碎,说着讨喜的感谢话语,成年的观众在回以笑容和点头之余,多半已经看向了光线更充足的舞蹈杂技表演,小孩子的目光则还都黏在驯兽师身旁摇着尾巴一扭一扭的猎犬身上,有不少孩子扔出了手帕,想让驯兽师给狗狗擦一擦身上唰唰流淌的反着光的汗水。
戴娜在嘈杂的场内思索着,轻轻碰了下身旁的人。
“尤利,你这身衣服应该很方便带我去后台吧,等会我想见一下它们,可以的话再聊两句。”戴娜对他说。
类似花衣吹笛手的装扮放在马戏表演这种场合,确实能无缝融入,戴娜怀疑他就是为此准备的。
“好啊。”魔王无所谓地点点头,显然也对单纯的杂技兴致索然。毕竟人类对杂技的惊叹源于那台上做出想象不到的惊险动作的是同类,但他根本不是人类,让系统扫一下本体没准连血条都能计算出来的,那么感官就只是类似于人类看着屏幕上或桌面上只是二维图形构成的人形在活动了吧。
从上一次副本——戴娜指的是司机模拟器那次——来看,这个魔王对有着犬类外形的生物大概是不喜欢也不至于讨厌的态度。
事实果然如戴娜猜测,等那名中年驯兽师带着猎犬下场,带着她混到后台时,尤利只是和驯兽师寒暄了几句,就站在一旁看着,和露出疲态的猎犬们泾渭分明,仿佛中间隔着无形的栏杆。
失去了刻意设计的舞台效果,四只猎犬才显露出不完全一致的体型,毛色也没有刚才看到的那么均匀油亮,尾巴和耳朵的大小形状各不相同不再作为与鲜亮配饰相衬的个体特色,只显出品种并不纯粹的“普通”来,看得出是已经处于壮年期末尾的阶段,所以被转手到各地奔波的马戏团来发挥最后的价值。
毕竟不是会寄予过多幻想的小孩子了,戴娜没有因此失望,而是和在笼子边招待她的驯兽师闲聊了一会,打听着它们的名字和故事,因为她还承诺了雇主家的双胞胎,要带些有意思的见闻回去呢。
好在这名驯兽师确实对它们很用心,虽然只是一起负责热场节目的搭档,但每条狗的名字和来历他都一清二楚,说到其中一条猎犬曾经在水里救过两个人,那是一对母女,年迈的母亲和发着烧的女儿互相搀扶,买了药正要回家,不慎从小桥上双双滑落,是它叼着长木头勇敢地渡过厚厚淤泥层上的浅水,才让岸上的人有办法把母女两个拉上来。
其实故事很寻常,但驯兽师讲得用心,戴娜便配合地惊呼赞叹,被叫过来的那条猎犬不知听没听懂,或许是读着主人的肢体语言,又或者它已经记住了这个故事里的一些关键词的发音,总之骄傲地在旁边蹦蹦跳跳,坐下挺胸,随即咬起小球来,脑袋连着前半截身子冲人一弹一弹,做出种种想要玩耍作为奖励的动作。
戴娜和它对上目光,没忍住试探着伸手,又缩回来看着驯兽师的示意,这才接住从猎犬嘴里掉下来的小球,就在后台各色杂物桌椅和笼子间的小空地上陪它玩了起来,忽略了某个从刚才起没了踪影的召唤生物。
“多谢您手下留情了。”白星古总算去掉身上那要命的负面效果,如果不是他的逗比二人组朋友有治疗技能的话,这段时间他要么被烧出副本,要么耗费大量的治疗药剂和多种交替使用的道具来维持生命,虽然支付得起,但血条的时刻跳跃也委实让人压力不轻。
然而他又清楚知道对面这BOSS真要他死的话他是没挣扎机会的……哪怕只是随手的一次攻击而已,偏偏只有并非主力作战人员,实力在公会的副本队里也远够不到精锐的任何一种成员的他自己从中存活下来,其他面板和装备更优秀的人则齐刷刷当场挂掉,这就必然是对方有意为之的结果。
这种立场上可以完全无所谓玩家的死活,看起来也跟善良没一根头发沾边的家伙,要不是有那次加班副本的一小段集体行动,以及春暖小区副本中某位叶姓人物顶在前面从而结下的一支线任务之缘,白星古还真不敢主动过来请他救自己一条小命。
“因为你上次也帮过她。”BOSS如此表示不客气没关系,还送了他一个烧伤状态下自行回血的被动技能——今后白同学只要在副本里没有当场去世,随便用什么火源稍微烫自己一下就能躺着持续回复生命,对于他来说真是神一般的好用技能,这点代价相当于没有。
白星古努力回想,才想到或许指的是自己给过戴娜一副可以保证安全的换位手环……那确实是克罗诺斯公会可以稳定出产的量产货,而且内部想搞几副不算麻烦,毕竟作用单一之余,拿到手还要自己找个命硬或胆子大的人来自愿跟自己戴同一副手环才行。
这么点东西换一个绝对查不到问题的BOSS出手秒掉其他人,白星古觉得这么算的话自己做梦都可以笑醒,虽然计划因此有变,但调整一下就好了嘛。
他马上拿出自己刚才机缘巧合拿到的一只又窄又深的精美小盖碗,里面装满了米粒似的亮亮的小珍珠,拎起来原来是一对珍珠穿线做成的手套,尺寸大概只有幼童能戴得上。
“这是海女巫压箱底的商品,我想戴娜姐那边用得上,”白星古站得笔直,献上物品时上身也笔直地微微前倾,并且沿用了某位叶姓人物的称呼。
“的确。我会告诉她这是你送的。”BOSS不多废话,收下了白星古拿来的物品。
白星古走开之后不久,戴娜找了过来。
“……”
将那只小盖碗交给戴娜并简单说明来历之后,魔王才往后退了退。
“有味道吗?”戴娜抬起手闻了闻袖口。
“还好。”
“那我再变身一下好了。”戴娜掏出那块变身宝石,准备刷新自己的状态。
“不要去掉,之后会有用处。而且跟下等魔物的‘牧场’比起来这挺清淡的……”魔王如此说着,陪戴娜回到了愈加热火朝天的观众席。
杂技和舞蹈等等已经过去几轮,包括在马背上倒立等动作的,和经典的在高空摇摇欲坠地走在绳桥上的表演,来看马戏的观众几乎来不及议论上一场表演,下一场又开始,看得人目不暇接。
拿着横杆滑下来的艺人在众目睽睽下登上另一座滑梯式的小台子,在顶点坐下,乘着刻出圆弧的木板往下滑,用横杆保持平衡的同时,惊险地跃过滑梯底部的两头狮子中间,在远处轻盈站定,这才正式谢幕。
兴奋的惊呼尖叫声中,被装扮得威风凛凛的狮子懒散地被牵着走到它们的场地,这时才肯亮相的“小丑”走过狮子的驯兽师身边,两脚踢踏,从地上踩起比人还高的大铁环,变起了戏法。
这个小丑由于种种差异,并不是最经典的形象,只是类似定位的夸张人物,身上穿着巨大的红色裤子,好几层效果像松果外皮似的黑衬衣上用白线绣着诸多火焰和恶魔化的动物轮廓,不细看又类似单纯的花朵纹路,中间的腰带上挂满了一圈精心编织的星星形长带子。
小丑的头上则戴着完全蒙住脸的红黄白色长假发,那是非常乱糟糟又艳丽的颇大的一团毛发,顶上立着两个蝴蝶触角似的棒棒糖样的装饰,双手又完□□露着,手背上画着一对精细的紫红色的白瞳兔子。
大铁环在观众们眼皮底下从一个变成两个又成了三个,小丑故意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举着三个铁环分别架在架子上,随后两手一搓,啪地合掌拍住铁环,铁环上就熊熊燃烧起火焰来,热量朝着观众席扩散,告诉人们这绝不是虚假的幻觉。
小丑自己也很满意地欣赏着,转过身来朝观众们炫耀这戏法,挥舞着手臂,既夸张又彬彬有礼。
接着小丑又点燃了一个铁环,到了第三个,小丑却失败了,做出安抚观众的动作之后吹了吹手心,又来了一次,铁环依然没有烧起来。
小丑非常沮丧地走来走去,唉声叹气,又去狮子面前指着它们假装辱骂,狮子张口后小丑一跳一跳,表演着害怕的样子逃掉了。
观众们对这种情节喜闻乐见,在笑声中扔钱催着这个掉链子的小丑,于是小丑又试了一次,朝第三个铁环用力挥舞双臂,在众目睽睽下从口袋里取出一撮粉末,偷偷朝铁环吹去。
呼——火焰终于腾起。小丑于是用手抹了抹满脸厚重假发下看不见的汗,随后被残留的该死的闪亮粉末弄得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戴娜也看得很欢乐,这种卖力气的表演亲眼看时总是很能调动情绪的,小丑自己的沮丧和得意都十倍百倍的强烈过常人,于是那百分之一透过空气和心灵传递到观众席,也让人情不自禁笑起来。
至于身边这位同样很喜欢火属性的大魔王……戴娜偷偷瞥了一眼,见他只是看着那个努力鼓动观众放开欢笑的“小丑”,神情不算轻快,似乎是有点复杂和谨慎的含义。
在狮子开始跳火圈前,另一拨艺人拖着似乎是刚才那位独木桥艺人装扮的表演者上台,逼迫其再跳个火圈,但这个人一动起来,观众就很清晰地发现这不是刚才那位:在展露肢体动作的紧身衣物下,二者的体型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一个的动作是那么笨拙滑稽,导致身材看上去似乎都粗笨了一些。
偏偏这一个好像假冒伪劣的表演者又总能极其侥幸地成功跳过火圈,哪怕看起来非常勉强和畏惧,走在平地上都跌跌撞撞,两脚歪扭,几乎从没有两步的形状是相同的。
这当然也是表演成分,而且恐怕比刚才那位更精湛。戴娜想。
艺人的身影越来越熟练,从“摔”过火圈变成了毫无阻碍地飞过中心,和刚刚高空中的优雅又是截然不同的表演风格。随着其在三个大火圈间以各种规律交替往返,身上被火圈映上的光芒却积攒得越来越浓厚,仿佛戏服也燃烧了起来,看起来甚至有些恐怖的美丽。
最后每当艺人跳过一个火圈,就有几只火焰样子的鸟从艺人身上剥落,飞到半空消失。
“这里面不会真的有奖励吧……”戴娜在漂亮的火焰鸟消散前似乎看见了一些熟悉的形状,喃喃念叨着,拿起嗅盐让自己清醒了一下确认不是幻觉,从道具栏里掏出那支占卜师卖给她的木塞枪。
但火焰鸟的飞行路线又快又高,这木塞枪根本没准星,而且表演很快就会结束,戴娜在半分钟里打了至少十次,只命中了两三下。
戴娜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努力过了,打中几个都没关系。
马戏团的人把火焰鸟里掉出的东西装在托盘里送了上来,戴娜为了接托盘,把木塞枪顺手给了身边的召唤生物,顺手得就像在个人空间时递个手柄。
砰——
那名刚跳过最后一轮火圈的艺人应声僵直,先跪倒再失控地扑下去,动作十分逼真,戴着粉红色卷发的脑袋上爆出一大堆彩带和糖果,还飞出了几只小鸟。
跟着木塞枪发射一同飞出去的还有几颗无声出现的火球,它们擦过小丑,让三座火圈在短时间内几乎旺盛成一排烽火台,随后稍微缩小了规模,开始瑰丽的颜色。
表演的艺人爬起来表现自己安然无恙,观众们便以为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哪怕在戴娜近旁的观众NPC,看见出手的家伙的装扮,又确定他不是“玩家”,便绝不会将这判定为搅局的举动,只当他是马戏团安排在观众之间的一环。
戴娜拿着火鸟掉落的奖励糖果和腕带等小玩意,默默无言。
好在没闹出乱子……虽然即使NPC们勃然变色也只会迎来BOSS的群体普攻吧,他都说这个副本允许相当程度的施法了,和BOSS同行竟然是这样让人冰火两重天的事吗……她想。
“为什么突然打人家啊。”戴娜拿回木塞枪,问。
“他刚才亮名称了。”魔王摊摊手,“‘稍纵即逝的镜子使魔’……我猜之前攻略这个副本的人还没试过在那一瞬间成功打到他,因为想看看演出是怎么样的,就动手了。”
作为玩家的思路倒是能理解了。戴娜想。
前置条件是拿到马戏团允许的远程攻击武器,在设定上应该是解释成事先做好机关的表演道具的木塞枪或其他,然后还要在刺激的限时瞎眼移动靶关卡后,不偏不倚地抓到NPC改变隐藏名称的一瞬间机会进行攻击并命中吗……这放在随便探索的正常新游戏里也得一天之后才能被玩出来的样子吧,更别说每人仅限一次的副本,他会好奇是正常的。
戴娜收起已经逐渐自行解体碎成一些木块的木塞枪,把自己打来的糖果分给他以示鼓励。反正这小玩意拿到手只有副本时间三天保质期,效果就是短暂提升血量上限百分比,给龙帝大哥那种玩家倒是会有点用,但三天最多不过一个简单副本的时间,又不一定有机会用上。
话说,一般情况下BOSS能享有和玩家平等的回血道具效果和CD,那策划会被骂上天吧?但这位是我方的,谁又不想给我方BOSS套一身不讲道理的强化效果,再欢送出去把敌方巨兽按在地上摩擦呢?好比使用挂载了响尾○导弹和反雷达涂装的贝○摩斯啊!
“酸味薄荷糖是人类创造的伟大艺术之一。”魔王不知有没有听着戴娜的想法,只是淡定地如此表示。
“这点我赞成。”戴娜自己也含着糖块,因为盯着火焰太久了,有点困倦地揉揉眼睛,等场上乍着手跳来跳去的小丑再设法将火圈的状态弄得消停点,好让狮子开始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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