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9、饿

　　“吱！！！”

　　一声类似啮齿类动物的嘶鸣声在车内炸响，那团灰色的烟雾翻滚扭曲，拼命试图挣脱唐佑的桎梏。可事先就做好准备的唐佑，戴着一双专克妖力的手套，根本不给那东西一丝逃脱的机会。

　　因为本体的挣扎，车身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电光火石间沈茉驾车从后超车，将车头猛地切入网约车右前方半个车身的位置！

　　“砰！”

　　车辆碰撞声撕破夜空，两车侧面紧紧咬在一起，沈茉感觉方向盘有千斤重，她死死踩住刹车，硬生生将网约车逼停。

　　猛烈地碰撞像一记重锤将唐佑打了个措手不及，长期力量和敏捷度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唐佑迅速调整姿态，卸掉了大部分撞击力，不过还是让她的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唐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是得系安全带啊！”

　　待她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捏了个圆滚滚的“小耗子”，跟普通耗子不一样的是，它的身上有黄色的花纹，尾巴很短，此刻晕了过去，一动不动，唐佑甚至不认识这是个什么东西。

　　惊魂未定的沈茉赶忙下车查看情况，生怕刚才那一撞伤到了唐佑。

　　网约车的车身上有一大片剐蹭的痕迹，车头处有些凹陷，透过车窗，沈茉看见唐佑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看什么，见她安全，沈茉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去拉后座的车门，手竟然从车把手里直接穿过，这车已经不再是实体的了！

　　只见车身渐渐变透明，唐佑连同她的背包和那只“耗子”一起滚落到地上。

　　“你没事吧？刚才车快翻了，你要不要紧？这辆车怎么消失不见了？发生什么事？“沈茉扑向唐佑将她扶起，又指着她手里的“耗子”问：“你拿着只仓鼠干嘛？不过这仓鼠的花纹很特别啊，新品种吗？”唐佑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只好先挑重点讲：“车是这只妖的幻形，这个小东西是它的本体。”

　　唐佑边说边警惕地向周围查看了一番，刚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她怕周围有人听见响动打电话喊来交警，所以一个翻身站起来，拉着沈茉赶紧离开。

　　上车后唐佑立马系上安全带，还不放心的拽了拽，刚才那一撞给她留了点心理阴影。

　　唐佑的车做过防撞改装，这种程度的撞击只在前杠处留了点白色擦痕。原本就是她让沈茉察觉不对就使劲撞上来的，只是没想到这小妮子比自己想的还要猛，唐佑开始怀疑这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甜妹是只彪悍的豹子变的。

　　“你属什么的？”唐佑下意识就问了出来，“属虎，可爱的老虎。”专注开车的沈茉立刻回答道。“果然，”唐佑在心里暗叹，还真是只“大猫咪”啊！

　　沈茉的车技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二十分钟不到就杀回了半山堂，而且是在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情况下。

　　这姑娘身上的反差太大，有点迷人是怎么回事？唐佑心想。

　　沉浸在任务成功喜悦里的沈茉显然没有注意到唐佑的小心思，脸蛋红扑扑地催促唐佑赶紧将小仓鼠关笼子里别跑了。唐佑将黄金米放回它的豪华鸟笼后，把“小耗子”关进了之前装它的小笼子里。

　　不知道是这只妖怪太小，还是它太弱了，竟然到现在都没清醒过来。要不是它的小肚皮会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沈茉险些以为唐佑已经失手把它掐死了。

　　眼见这小东西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天也快亮了，唐佑提出先送沈茉回家，沈茉满脸写着想留下来，唐佑坚持装瞎，连哄带骗把沈茉忽悠上了车。

　　沈茉正撅着嘴坐在副驾驶上生气，唐佑递过来一个小首饰盒并示意她打开。

　　沈茉以为是耳饰之类的小饰品，殊不知打开盒子后，一枚比鹌鹑蛋还小的金色鸟蛋卧在里面，她捻起来仔细看了看，无论是重量还是颜色，都好像黄金。

　　“黄金的？！”沈茉惊讶地问。

　　“对，捉妖的报酬，金蛋。”唐佑声音里带着炫耀，“这可是好东西，有驱邪避祸的作用，因为不是受精卵，所以质地跟黄金无异，卖了换钱也行，不过在我们的圈子里，这可比等体积的黄金值钱多了。”唐佑的声音越发骄傲。

　　“真的有生金蛋的鸡啊！那不是童话故事里瞎编的吗？好神奇！好喜欢！就是，呃，有点小。”沈茉有些遗憾。

　　唐佑莞尔：“黄金米那个小身板，这尺寸的蛋就够它喝一壶的了。”

　　沈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是那只小鹦鹉下的？”

　　“对，不过它不是小鹦鹉，人家有自己的名字，金翅山雀，因为能生金蛋，所以备受大众追捧。但也因为稀缺，已经被列入妖界保护名录，这只还是18岁成人礼时家里特意给我寻的。”唐佑语气里说不出的骄傲与炫耀。

　　“那你告诉我了，不怕我打它的主意吗？”沈茉调侃道。

　　唐佑目光灼灼地说：“它认主，一般人是偷不走的，即便不小心被偷了去，它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我身边的。”

　　此时趴在笼子小窝中酣睡的黄金米咂巴了下小嘴。

　　沈茉听罢郑重地将这枚小金蛋收好，她知道自己收到的不只是礼物，还有唐佑的感谢，顿时心情大好，连被赶回家的那一点点儿不爽都没了。

　　送完沈茉重新返回半山堂时，接到唐佑信息的李默也正好进门，此时，那只小耗子缩在笼子里蔫头耷脑的。见她俩进来，立马扑在笼子上，两只小爪子抓住笼子喊道：“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好饿。”

　　低沉粗犷中还夹杂着一丝嘶哑，竟然是个大叔音！

　　唐佑略微震惊地盯着那只发出大叔音的“耗子”一会儿，反应过来拿了两片饼干给它，心想：耗子吃饼干没毛病。

　　只是那“小耗子”看也不看饼干，它察觉出这里的话事人是李默，就转向李默说：“给我一点快乐的情绪，或者，”它停顿片刻，“实在没有，精气也行。”

　　“你是？”李默皱眉看着它，带着一丝疑问的语气问道：“当喜？”听到这个名字，唐佑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马上起身在本市的在册妖物登记记录里查找起来。

　　“找到了，”唐佑指着名册第35页的一行明细给李默看。

　　上面写着：

　　姓名：当喜

　　种族：幻形兽

　　迁入时间：2002年

　　居住地址：安市狂欢之歌游乐园

　　活动范围：新城区(原河滩区)

　　危害等级：极低危

　　食物：生物的正面情绪，尤其喜爱捕食快乐。

　　看完记录，唐佑率先提出了疑问：“你不是吃快乐的吗？怎么连精气都开始吃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乱吃人类精气，已经害死好几个人了！”说到最后她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声一吓，“小耗子”一个激灵向后倒去，腿还一抽一抽的，眼瞅着就要背过气去。李默立刻打开笼子，一把将它捞起，随后集中精力以手为器从眉心处抽出一丝精气喂进它的嘴里。随着那抹淡金色的气被悉数吃下，“小耗子”浑身抖动了两下醒了过来。

　　“既然饱了，就好好交代，为什么要作恶！”李默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被叫做当喜的小妖怪立马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来龙去脉。

　　原来游乐园因生意不佳，年初被转让，它失去了觅食的场所，本想申请更换居住地，林舒月却突然失踪，它本来想坚持坚持等林舒月回来，但大半年过去了，别说林管理，连其他的管理者也不见来。

　　被划分了居住地的妖会被施加禁制，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活动。不巧的是，这片区域逐渐成了CBD，没有令人快乐的游乐场，只有令人窒息的公司，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焦虑，一个比一个怨气重，它游荡了大半年，整天饥一顿再饥一顿的，硬生生连本体都饿得维持不住，只能变个耗子苟活着。

　　“求求你们了，我真的是太饿了！”小耗子开始抽抽嗒嗒起来。

　　“别避重就轻，为什么吸精气？这东西根本不在你的饮食范围内，你应该不喜欢吃才对。”李默没有被它可怜的样子骗到，依然步步紧逼。

　　小耗子眼睛转了转，不开口，唐佑见状将自己的刀拍在它面前：“再不说送你去总部，你们这些害了人的小妖精会被扒皮抽筋的。”说完还调整了一下刀的角度，用刀身的反光直刺小耗子的双眼。

　　当喜赶忙用小爪子挡住眼睛，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有些为难地说：“我说了也不会放我走的，那我还不如不说。”

　　“哎呀，豆大的小东西还挺硬气。”唐佑低声威胁：“那我现在就先掰了你的门牙，看你嘴硬到几时！”说罢就佯装要上手。

　　“好了，别闹了。”李墨在旁轻声制止，然后俯身靠近当喜，盯着它的小眼睛，用温柔带着蛊惑的声音道：“你很想告诉我，告诉我你不会受到伤害，你非常想告诉我。”

　　当喜原本明亮的小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开始变得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