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而已》李桸

7、丢了主人的猫

　　换了件衣服，唐佑开车直奔三根胡子酒吧。

　　白日的酒吧冷清非常，吧台前坐着两个人各执一杯酒在那小声交谈着。

　　在爵士乐慵懒的节奏里，唐佑推门而入。

　　吧台里站着一位戴着“酒保”胸牌的男人，有些粗犷且普通的长相，身材却异常的高大，几乎要戳到天花板上去。

　　听见响声，酒保第一时间朝门口看过来，见来人是唐佑，酒保放下杯子，向唐佑点头示意，走上前将她带向靠里的卡座。

　　卡座里蜷缩着一团“毛球”，细看是个裹着毛皮大衣的人，睡得正熟。

　　酒保脚步没停，转身径直回到工作岗位，将空间留给两人。

　　唐佑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机玩起了游戏，连输两把后耐心全无，用力推了推那“毛球”道：“别睡了，有事问你，起来！”被打扰了好梦的“毛球”并没有什么起床气，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睁开一双硕大的眼睛盯着唐佑，金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唐佑稍微有些不耐烦的脸。

　　“什么？”“毛球”的脑子还迷糊着。

　　“我问你，最近有没有谁脱离管控，在市区范围内狩猎？”听见唐佑的这句话，“毛球”瞬间清醒。

　　“有那株草的前车之鉴，我们有那心也没那胆，”“毛球”吧唧吧唧嘴，“至少登记在册的不敢。”

　　唐佑敏锐地抓住话里的重点：“还有未登记的？”

　　“从主人失踪到安市被封锁前的那几天空隙里，有那么几只溜了进来。”“毛球”不情愿道。

　　“为什么没有提前报备？”唐佑问，“因为主人不在啊！”“毛球”淡淡道，声音里透着一丝落寞。

　　唐佑没管他的情绪，直接命令道：“把名单发给我。另外，”唐佑稍一停顿，又道：“以后再发生这种事，要第一时间上报，你也不想林姐不要你了吧，林立。”说完转身就走。

　　林立双手抱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重新缩成一团。酒吧的音乐缓缓流淌着，一个女声轻轻唱着：

　　“汤冷了，门锁了，天还黑着。

　　旧毛衣上的气息不见了。

　　夏天就要离去，世界马上下雪，

　　迷路的小猫在垃圾桶旁等待着。

　　一根胡子一个愿望，

　　一个哈欠又是一天，

　　等啊等啊，

　　主人怎么不见了？”

　　“你还活着吗？”酒吧里平和依旧，无人回答他。

　　唐佑用了两天的时间将林立给的名单细细核查了一遍，这几个未登记在册的，有一窝是跟主人搬家过来的花枝鼠，唐佑找到它们时几只刚开智的小妖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一味地吱哇乱叫，吵得唐佑头疼。

　　不过它们气息纯净，食物还局限在鼠粮、蔬菜跟少量的昆虫里。唐佑给它们讲了一遍城市守则，小妖怪们从头到尾抱在一起尖叫，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另外两只，一只是动物园里的花豹，另一只是海洋馆里的虎鲸，根本没有作恶的机会。

　　隔着水池，那只叫利安的虎鲸还在试图说服唐佑救它回印度洋。虎鲸紧盯着唐佑告诉她，如果有能出去的机会，它会先将伤害它们家族的混蛋压扁，而不是去害什么人类上班族。

　　虎鲸在狭小的水池里发出一声声哀鸣，那叫声撞在唐佑的心上，如一块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

　　虽然自己是人类，但唐佑也明白，人类是世界上最凶残的动物，可以随时给其他物种带来灭顶之灾。

　　看着虎鲸那弯曲的背鳍，唐佑飞快逃离了这个让人伤心的水族馆。

　　事情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沈茉跟男友已经正式分手三个月，虽然高野曾几次三番地求复合，但沈茉的心境已经完全变了。电话里好好谈了几次，高野勉强不再纠缠，却依然请求沈茉不要再删掉自己的联系方式，希望彼此还有机会成为朋友。

　　虽然没有出现小说里写的那种追妻火葬场的名场面，但沈茉也确实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一番，看来有时候分手并不是什么坏事。

　　看清楚自己的心比留恋一段腐败了的感情更重要，沈茉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其中的福，也包括唐佑这个人。

　　可能是吊桥效应叠加上救命之恩，沈茉心中对唐佑升起一种不可理喻的依赖感，要不是唐佑是女生，沈茉也十分明确自己的性取向，她都误认为自己爱上唐佑了。

　　“大概是命中注定的羁绊吧！”沈茉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并且理直气壮地赖上了唐佑，几乎所有休息日都想找她玩，可唐佑事情很多，通常都是十天半个月才能约上一回。所以沈茉非常珍惜跟唐佑见面的机会。

　　最初沈茉以为自己会被消除记忆什么的，毕竟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但唐佑说现实里除了大规模的群众目击事件，这种单人的情况是不用处理的，因为人们几乎不会相信超出自己认识范围内的事情。而且有管理者的存在，这种事情出现的情况几乎为零。

　　“没事的，如果你到处乱说，大不了毒哑你就好了。”唐佑促狭道，此刻两人正坐在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里闲聊，沈茉怕苦，但唐佑喜欢，所以即使沈茉不喜欢，也坚持陪着唐佑喝冰美式。

　　沈茉再次试探性地问唐佑会不会哪天抹掉她的记忆，唐佑觉得好玩，才说了要毒哑她的话逗她，本以为沈茉会害怕，没想到她直接扑靠在唐佑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你宁可毒哑我也不想我忘了你，对吗？”

　　这句话乍一听有问题，仔细听还是有问题，唐佑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柔软触感跟沈茉发间的香气，瞬间不自在起来。她向后微微撤了下身，故作轻松道：“视情况而定，看你表现。”说完又往旁边挪了挪。沈茉倒是没注意唐佑这个细微的动作，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

　　在家人朋友的眼中，沈茉从小到大都很文静乖巧，在这种成长氛围里，沈茉也坚定自己就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乖女孩，但自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超自然的生物存在，掩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渴望冒险的灵魂渐渐冒了出来。

　　要不是唐佑说她体质太弱，沈茉甚至想立马拜师，加入到除妖师的队伍中。即便体力上不行，也可以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搜罗情报。毕竟没有比office lady们的茶水间更好的都市传说传播地了。

　　其实今天沈茉找唐佑是有正经事的，闲谈过后，沈茉把自己搜集的资料递给唐佑。

　　“最近出事的人，他们公司的地址几乎都在新城区那边的cbd，那里的公司是出了名的加班严重。”沈茉解释道：“我当初也在那边实习过一段时间，实在是吃不消那里的工作节奏，忙起来几乎要到下半夜，所以很快就逃了，不然这些人里面保不齐也有我。”

　　沈茉声音有些低沉，但下一秒又振奋起来：“我问了几个在那边工作的朋友，据她们说，出事的人几乎都是前一天两点多下的班，我觉得你可以在这个时间点上找一下问题。”说完，她盯着唐佑，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唐佑看看资料，又看看沈茉小狗一样的眼神，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夸了一句：“真厉害，不愧是独当一面的office lady !”得了夸奖，小狗的眼睛更亮了。

　　既然之前的线索断了，那就按照这条线查一查。

　　十月，夜晚的天气已经凉了起来，唐佑半躺在驾驶室的座椅上，等待凌晨两点的到来。她的觉知力很低，准确来说是几乎没有，不像表姐那样能直接觉察出妖的气息，她只能靠其他的手段。

　　副驾上搁着一个小巧的鸟笼，里面是一只长着明黄色羽毛的小鸟，唐佑给它取名叫黄金米，小家伙对妖力十分敏感，又胆小，只要500米范围内有妖力波动，它会立马受惊逃走。

　　此刻，黄金米将头埋在翅膀底下，睡得正香。

　　周围的高楼灯火未灭，每一盏未熄灭的灯后面都是一个或者上百个为生活而努力工作的人，即便工作正在燃烧他们的生命，只要不倒下，大家都觉得自己能熬到收获幸福的那天。

　　唐佑盯着那些光发呆，时间不知不觉地来到两点一刻，周围依旧安静。

　　“可能要白跑一趟了，”唐佑想，就在这时，副驾的笼子里，黄金米猛地跳了起来，下一秒就开始在笼子里翻腾，唐佑翻身坐起身，仔细观察周围。她的视力好，再加上此处的路灯非常明亮。街道、建筑、行人没有任何事物能逃过她的眼睛。

　　一辆车从她的身边缓缓驶过，就在两辆车交汇的那一瞬间，黄金米大叫了一声，带着惊慌和不安。

　　“抓到了，”下一秒唐佑发动引擎，远远地跟在那辆车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