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51、旧事4 失忆

　　救援队将唐佑跟万杰的遗体带出南山时，也是总部会议结束之时，虽然法医给出的明确死因是先天性心脏病合并主动脉破裂，但万家直系血脉在安市出了事还是引起了整个术士界的震动。

　　“放心，松动的结界已经被加固好了，不会对安市的灵脉产生任何影响的。”现任妖管局副局长的林舒月听闻此事，特意亲自来处理此事。作为万杰师傅的同窗，林舒月对这个小辈的离世表示了极大的惋惜。

　　“小万的事是场意外，他是在执行任务时出的事，我们会为他追加荣誉，同时也会给万家相应的补偿，请各位节哀。”

　　由副局长出面，事情看似很快恢复平静，万家也在接到万杰遗体后将其带回。

　　可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平静过，那就是李青叶。

　　“医生，既然一切正常，为什么还会高烧不退？已经一个星期了，再这么下去孩子的身体会扛不住的？”看着躺在病床上持续高烧的唐佑，李青叶焦急万分。

　　从发现唐佑失踪时的惊慌失措到失而复得的狂喜，再到得知万杰身死的愧疚感激，都在唐佑持续不断的高烧昏迷前变成了焦灼。

　　“这位病人家属，我知道您的心情，可目前所有的检查显示，您孩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各项生命体征都正常。高烧昏睡可能是惊吓受凉导致的，降温的药物也没有用，只能用物理手段走一步看一步，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应该能醒，我们再等等看，好不好？”医生的语气温柔又坚定。

　　这已经是第三家医院了，每家都说没事，连李家派来的医者也说唐佑没事，可作为一位母亲，看着孩子持续昏迷，没有一个人能保持理智。

　　李青叶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没检查出来的问题。”

　　连林舒月都来过几趟，说是要关心下一代的成长，希望唐佑醒了后能第一时间通知她。

　　李青叶礼貌接待但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她现在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唐佑赶紧退烧醒过来。

　　奇怪的是，唯独最该来找唐佑了解情况的万家却从来都没出现过，甚至连万杰的葬礼也是悄悄举行的。

　　焦灼的等待终于在两天后结束，唐佑不但高烧退了，人也醒了过来，看上去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只是看上去没问题，唐佑出现了一个非常老套的症状：失忆！

　　“确实有这种情况发生，虽然没有外伤跟淤血，但惊吓也会导致失忆，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也是因为她年纪小，有些机器测不出来的损伤，孩子的恢复速度也会比成人快，说不定明天，或是下个星期她就有可能恢复记忆，妈妈不要太担心。”

　　医生脸上自始至终云淡风轻的微笑让李青叶恨不得给他一拳，医闹是不对的，而且医生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没有同家属一样焦急就被扣上不专业的帽子，实属无理取闹。

　　李青叶在心里骂了自己几个来回后客气开口：“好的医生，辛苦您了。”

　　“你是我妈妈吗？你真好看。”

　　“我都三岁了？那我是个大孩子了。”

　　“那个小蛋糕我能吃吗？那个巧克力我也想吃。”

　　“我不想刷牙，那个牙膏好辣。”

　　“我饿了。”

　　“我又饿了，我能再吃一个包子吗?”

　　从小少言寡语且高冷范的小大人突然变成了一个话痨大胃王，着实让李青叶很不适应，但很快，她就开始喜欢这个话痨版的女儿了。

　　太可爱了，李青叶终于体会到别的妈妈嘴里说的，女儿软萌可爱、最是贴心的感受。天知道之前的唐佑像个小人精，让李青叶感受不到做母亲的成就感，曾经的唐佑太让人省心。

　　唐佑醒过来的当晚，林舒月就来了医院。当李青叶带着晚饭走进病房时，林舒月已经坐在唐佑面前，不知道她来了多久，跟唐佑说了什么，只是那天林舒月面带微笑地走了，没跟李青叶过多寒暄。

　　如果说唐佑失忆给李青叶带来的是惊吓，那发现唐佑失去所有灵力就让李青叶狂喜！

　　“小佑，你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吗？”李青叶牵着唐佑在走廊间穿梭。

　　“都是穿病号服的人啊，我看得见。”唐佑疑惑。

　　“有没有带着金光，银光的人？”李青叶追问。

　　小唐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李青叶：“阿姨，你有点奇怪，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这句话一出，李青叶知道唐佑只是失去了能力跟记忆，骨子里还是自己那个毒舌的小姑娘。因为唐佑还是个小大人的时候，每当李青叶骗她，她总会开始喊她阿姨，并且询问自己的亲生母亲在哪儿，这是她们母女间的小把戏。

　　李青叶蹲下身，抱住唐佑，感受她小小身躯里传来的暖意和心跳：“我就是你妈妈啊，你是我永远的宝贝，我会尽全力让你拥有一个平凡安稳的一生。”

　　唐佑的小脑袋瓜里想不明白妈妈突如其来的肺腑之言是因为什么，但她感受到了李青叶的悲伤和欣喜，反手回抱住李青叶：“嗯，我相信你。”

　　李家在会议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派了十几人来到安市，要不是医院出面阻止，当天就要强行将唐佑带回李家。后来经过交涉，同意转院至安市边缘的分院。住院以来，李家轮流安排人看守，所以唐佑失去灵力跟神之眼的事，马上就上报给了李家家主，第二天唐佑跟李青叶就被带回了李家。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能力怎么丢的？”祠堂里，老族长的声音威严且冰冷。

　　“青叶，你不顾家族祖训，执意外嫁生子家里也没责怪你什么，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你可不能为了私心置全家于不顾啊？”站在右侧上手的大舅舅带着责备开口。

　　“祖母，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佑现在记忆全无，当时跟她在一起的万杰也没了，林副局给我说这只是场意外，让我不要多想。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小佑的能力是在什么时候没有的。”站在祠堂门槛外的李青叶像一个接受审判的罪犯，语气诚恳地说。

　　啪！一串念珠砸在李青叶面前的青石板上。紧接着尖锐刺耳的声音带着怒意骂道：“好一个不知好歹的不孝女，家里从小待你不薄，现在需要反哺家族的时候你就是这幅死样子吗？你对得起这满屋的列祖列宗吗？”二姨向来看李青叶不顺眼，现在找到机会，更是变本加厉地责备她。

　　“青叶啊，我们全族的性命都系在这孩子身上，你可不能为了个人利益不顾全家族的死活啊！”大姨用手帕沾了沾眼角，苦口婆心地劝着。

　　李青叶抬起头，仔细认真地扫视他们的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说出口的话依然恭敬有礼：“具体情况我确实不清楚，但医生说只要好好养，小佑很可能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请给她一些时间。”

　　其实事情的来龙去脉，家里这群人了解的甚至比李青叶还清楚，但唐佑失去灵力跟能力的事实让他们万分恐慌，本来唐佑的降生给整个家族带来希望，但现在希望落空，生存危机让每一位李家人陷入焦灼。

　　见问不出什么，老家主下令让李青叶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反省一晚，让她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姓什么。

　　众人散去后，李青叶站在门槛外，看着满祠堂的牌位，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想用我女儿的性命给你们续命，做梦！”

　　接下来的几个月，李青叶母女被更加严密的控制起来，甚至连唐佑出门去幼儿园都有专人整天盯梢。

　　流水的补品、药物轮流出现在唐佑的食谱里。李青叶拒绝过，甚至第一次开口叫骂，给这么小的孩子吃补品换哪个母亲都要跳脚。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给孩子的饮食都是注意再注意，根本不会强迫孩子吃这些乱七八糟的补品。可见李家从来不拿唐佑的健康当回事，他们只在乎，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状，成为那个能拯救全家族的献祭者。

　　时间一晃就来到半年后，唐佑非但没有恢复灵力，连智力跟体力也退化成了普通三岁孩子的样子。

　　李家全体长辈的耐心就要消磨殆尽，于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李家的长辈们联合决定，过完年，正月十五月圆时用催魂法强行对唐佑的魂魄进行重塑。

　　手段虽然残忍，但有七成概率让一个人的灵魂恢复到出生时的状态，至于剩下的三成，就是魂魄重塑失败，变成无用的傻子。

　　但，一个现在就没用了的孩子，谁又在乎她的人生呢？

　　年关将近，属于唐佑人生的第一道坎也渐渐逼近了。对此，李青叶一无所知，她依旧在想办法带着唐佑出逃，灵力消失，追踪咒没了效果，只要自己逃出去再散了灵力，那李家想再找到她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可现实不会按照人们的心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