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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醒来变成公主
春晓端来的早膳不算丰盛,但在这个没有外卖的时代已经算不错了——一碗白粥、一碟腌萝卜、一个水煮蛋、两块桂花糕。李棠音坐在桌前,看着这些古色古香的餐具,拿起那双陌生的木筷子,夹了一根腌萝卜放进嘴里。
咸。脆。有一股很朴素的酱油和花椒味。不难吃。
她喝了一口白粥——米粒熬得很烂,入口即化,比她出租屋里用微波炉热的那种速食粥好喝得多。她一口气把整碗粥喝完了,又吃了那个水煮蛋和两块桂花糕。桂花糕甜丝丝的,带着一种很清淡的花香,让她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春晓在旁边看着她把东西吃完,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公主今天吃饭的速度和阵仗不太对劲。
"公主——您今天胃口真好。"
"饿了当然吃得多。"李棠音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春晓,你跟我说说——我现在——我是说,我这个身体——在王府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春晓愣了一愣,大概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你一个公主,你不知道自己在王府里是什么情况?但她是丫鬟,主子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公主,您是三公主——王爷一共有四个女儿,大小姐和二小姐已经出嫁了,四小姐是侧妃娘娘所出,比您小三岁。"春晓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您是大房嫡出——王妃娘娘就只有您一个亲生的女儿。"
李棠音点了点头。嫡出——这个身份在封建社会里还算有点分量。但她从春晓说这话时的语气判断,"嫡出"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可能不太高。
"那——王爷呢?王爷对我怎么样?"
春晓的表情变得更加小心了。
"王爷他——对公主您,不算亲近。王爷这两年身子不大好,府上的事大多是侧妃娘娘在打理。王妃娘娘性子软——也不太跟王爷争什么。公主您在府上的用度……"春晓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还算过得去。"
"过得去"——这三个字在李棠音听来,基本上等同于"很一般"。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那顿早膳的分量和菜色——一碗粥、一个蛋、两块糕、一碟咸菜。这要是给穿越小说里那些受宠的公主吃,大概会被写成"粗茶淡饭,丫鬟们看了都心疼"。但李棠音来自一个外卖三十块起送、加班到凌晨三点还要自己点宵夜的现实世界——她觉得有口热乎的吃就不错了。
吃完饭之后,她在春晓的服侍下换了一身衣裳。铜镜里的脸——一张十七岁的脸,皮肤白净,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眉形是她自己在现代修了十年的那种弯眉,嘴唇颜色淡淡的。一双眼睛倒是挺亮——大概是因为刚醒了睡足了。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还行。上辈子天天熬夜熬得眼袋比眼睛大,现在这张脸至少气血足、精神好。
"公主,要梳妆吗?"春晓手里拿着一把木梳。
"梳吧。简单点就行,别太复杂。"
春晓的手很巧,三两下就给她梳了一个简洁的坠马髻,只插了一根银簪。李棠音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觉得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挺顺眼的——比之前的精致眼妆和职业微笑好看。
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墙角那只木箱子吸引了。箱子没上锁,她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衣服,都是半旧的料子,棉麻为主,只有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料子稍微好一些,应该算是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衣裳了。箱子底下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碎银子,加起来大概不到二两。
"这——是我的全部私房钱?"
春晓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公主,您每月的月钱是二两银子——之前您跟侧妃娘娘闹了几次不愉快,月钱被扣了一些……"
李棠音把那块碎银子掂了掂。二两。她大概知道这个时代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够一个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是说,她这个堂堂靖安王府的三公主,一个月的生活费只够一个普通人的一个月开销。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这大概算是"温饱线边缘"的水平。
她把木匣子合上,放回箱子底。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开始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打量她住的地方。
这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小院子。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她的卧房,右边是一间小小的书房兼杂物间。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下有一口小水缸。院子角落有一小片空地,长着些野草,墙角堆着几盆不知道死没死的盆栽。院墙不高,她能听到隔壁街上传来的叫卖声和人声——说明她的院子靠近王府的外墙,不是什么核心地段。
她站在石榴树下,双手叉腰,把这个地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大梁朝,附赠一门莫名其妙的赐婚,住在一个不受宠的王府的偏僻院子里,手里只有不到二两银子的积蓄。换作大多数穿越小说的女主角,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筹划怎么退婚、怎么赚钱、怎么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了。
但李棠音没有。
她在石榴树下蹲了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土——松软的,带着一点潮气。这块地如果种点葱和韭菜,应该能活。
她抬起头,对春晓说:"春晓——咱们府上有菜籽吗?"
春晓:"……啊?"
"我想在这块地上种点东西。闲着也是闲着。"
春晓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奴婢去问问后院的李伯——他那里应该有菜籽。"
春晓走了之后,李棠音一个人在石榴树下蹲了很久。
她不着急。她看过太多穿越小说了——第一天就开始宫斗、搞事业、撩汉子的女主角,十个有九个活不过五十章。她是猝死过一次的人,她最清楚一个道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先活下去,活明白了,再想别的。至于那门从天而降的婚事——宰相府的八公子,听说是个挺有才华的人。她决定在见到这个人之前,不做好或者坏的判断。万一人家也不想要这门婚事呢?正好,大家一起想办法推掉,各走各路,皆大欢喜。
太阳渐渐升高了。九月的阳光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一股干爽的秋意和远处谁家飘来的炊烟的气味。
李棠音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走进那间小小的书房。
书桌上放着几本书——都是些女戒、女训之类的"标准女性读物"。她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她翻出了一本半旧的《大梁地理志》和一本手抄的诗词集。字迹娟秀工整,应该是在她之前那个"李棠音"写的——或者是她娘留下的。
她把那本地理志拿出来,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看了起来。
她想知道这个"大梁朝"到底有多大、有哪些城市、什么物产、什么风俗。这些信息,比什么女戒女训有用得多。
窗外的阳光照在摊开的地理志上。她看到了一张手绘的疆域图——大致轮廓跟她记忆中某个朝代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北边有草原,南边有海域,西边有连绵的山脉。
她把地图看了很久。然后她用指尖轻轻地描了一下南边那条海岸线。
海的另一边——有什么呢?
她合上书,在午后的秋阳里眯起了眼睛。
好。先弄明白这个世界什么样,再决定怎么活。
饿不死就行,其他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