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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听闻赐婚 这道突如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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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她便带着贴身侍女青黛折返。
此番归来,她手中提着一只精致食盒,盒中盛着温热的吃食,还特地备了一碗熬好的驱寒汤药。
与此同时,青黛捧着几套干净柔软的衣衫,摆放在院落平整的石地上。
“暮春寒暖不定,最易染病。我备了些温热吃食与驱寒汤药,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你暂且取用,抵御春寒。”
*
马车碾过冻土,轱辘声沉闷,一下下碾在寂静的长道上。
车厢内燃着鎏金暖炉,暖意徐徐漫开。
随行太医跪在对面,细密冷汗浸透内层衣料。
谢珩声线寒冽,宛若冰棱叩击寒玉,沉沉寒意裹着迫人的威压。
“孤已给她喂了血,为何她还不醒?”
腥甜的血气与暖炉馥郁熏香交缠糅合,在密闭的车厢内漾荡。
谢珩玄色袖口边角隐染暗红,他却浑然未觉,只一瞬不瞬凝着怀中人。
太医心头剧颤,躬身应答,语速仓促:“君上,公主此番受惊颠簸,头部受创致使双目失明,加上连日风寒高热,体魄亏虚至极。如今深陷梦魇,故而迟迟未苏醒。”
少女毫无血色,静卧在他臂弯,浑身烧得炙烫,呼吸微弱。
谢珩缓缓俯首,薄唇轻落于她灼烫的额头,一遍,又一遍。
“绾月……”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触感透过衣衫浸透,顺着血脉窜起一阵细密滚烫的麻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墨色瞳孔暗沉几分。
沈绾月眼上覆着一方素白绢帛,绑带的松紧调得恰到好处。
不知何时,素帛中央洇开一片浅湿,水渍顺着绢纹晕开,浸透了边角。
连带着她鬓边细软的发丝,都沾了薄薄一层凉润。
看着沈绾月在昏睡之中无声流泪,谢珩周身的气场陡然冷了下来。
太医看得心惊肉跳,瞥过他眼底纵横的红丝,再瞧见那渗血的袖口,终是咬牙进言:“君上,万万不能再让公主伤心落泪,否则眼疾难愈,恐留终身隐患。”
谢珩环在沈绾月腰侧的手臂倏然一顿,随即力道更轻,近乎虚虚拢着。
他偏头贴近她耳畔,气息轻得像落雪,藏着压抑至极的疼惜。
“别怕,往后无人再能伤你。”
*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有了细微动静。
沈绾月艰难掀开眼皮,眼前只有朦胧昏沉的光影,模糊难辨,抓不住轮廓。
唇间萦绕着腥甜的血腥味,丝丝缕缕交织着那抹刻入记忆的清冷雪松香。
她喉间干涩发哑,轻声试探着唤道:“谢珩?”
原本闭目休憩的人突然睁眼,眼底沉郁瞬息散尽。
“我在。”
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新旧记忆彼此冲撞,压得沈绾月头脑发胀。
她伸手想触碰身前人的眉眼,可指尖发软,抬起半寸便无力垂落。
梦里人冷漠疏远,眼前人温柔护持,明明气质迥异,却诡异地隐隐重合,让她心底一阵茫然恍惚。
夜风拍打车壁,呜呜萧瑟。
腰间温热坚实的怀抱将沈绾月从纷乱的梦魇记忆里拽回现实。
她倏尔侧身,将小脸埋入谢珩温暖的胸膛。
谢珩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她全然依赖的模样太过勾人,毫无防备的贴近让他压下去的燥热再度翻涌。
安静依偎许久,沈绾月才问道:“父皇有没有为难你?”
谢珩眸光凝在她泛红的唇间,压下眼底暗自滋生的欲念。
“没有。”
沈绾月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高热昏沉的残碎记忆渐渐浮起。
漫天风雪中,有人守在她身侧,细心照料,还说要带她去北凛找大夫治病。
“你见到萧逸了吗,他现在在哪?”
话音落地的一瞬,车厢内的暖意骤然清冷下来。
一听见旁人名字,谢珩心底的占有欲瞬间破土,方才隐忍的燥热尽数化作戾气。
他心底偏执地认定,她心中所有惦念,只能归于他一人。
“他半路丢下你,自己逃走了。”
沈绾月一怔,心里生出几分诧异。
随即又想起这一路奔波仓皇,人人皆有自保之念,倒也无可厚非。
她没有再多追问,攥住他身前衣襟。
“你怎么过来了?”
谢珩敛去眸中寒霜,神色重回温润,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几乎要将人吞没的温度。
“太子一心想要除掉萧逸,导致萧逸情急之下掳走你脱身,此事惊怒了陛下。陛下命我以使者身份处理此事,同时降下旨意,待边境事了,便将你赐婚于我。”
这道突如其来的赐婚旨意,让沈绾月心头一震,错愕之余,一股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涌了上来。
谢珩察觉到她的凝滞,垂首,薄唇轻抵她的发顶。
沈绾月压下心底疑惑,发问道:“现在局势这么乱,这桩赐婚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谢珩的唇贴向她的发鬓,嗓音沉缓,裹着化不开的偏执。
“祸事谈不上。这桩赐婚,臣期盼已久。”
*
铅灰色的云层压着边境线,飞雪将荒原、远山染成素白。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撞在帐帘上,簌簌作响。
帐内兽面铜炉里燃着的安神熏香袅袅升起,是长乐宫惯用的味道。
沈绾月坐在铺着软糯锦缎的暖榻之上。
一身雪白狐裘蓬松丰盈,毛质顺滑莹亮,拢住她纤细窈窕的身姿。
狐裘领口半挽,衬得一截脖颈通透如玉。
一方素白绢帛覆在她双目之上,鸦羽似的长发松松垂散,墨色发丝与雪白狐裘交相映衬,平添几分清冷易碎的绝色风骨。
莹洁皓白的手腕自绒袖间探出,怀中环着鎏金暖炉。
她肩头微微收拢,整个人蜷在蓬松狐裘里,模样慵懒,又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柔。
这时,帐门被人从外轻掀,一线冷风随之窜入,帐帘很快落下,将寒气挡在了外面。
谢珩卸去一身玄色重甲,身上只余一袭墨色暗纹常袍,愈发衬得身形挺拔颀长。
常袍剪裁合身,质地细腻,将宽肩窄腰的轮廓衬得分明。
他入帐时步履极轻,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松弛敛着锋芒。
先是走到案前试了试炉温,又俯身替她将榻边垂落的狐裘边角一一拢紧,动作细得近乎琐碎。
“冷吗?”
他气息温软,落在耳边格外熨帖。
沈绾月摇了摇头:“不冷。”
谢珩在她身前矮榻落座,距离贴得极近。
他抬手悬在她眼侧半寸,待气息完全稳下来,才捏住素白绢帛的一角。
帐内静得只剩炭火微响。
他拆绢帛的动作极慢,指腹每每擦过她眼尾肌肤,都会微顿一瞬。
明明是换药的正经动作,却带着几分不肯挪开的滞涩。
沈绾月睫羽跟着颤了颤,身子无意识往后微缩。
谢珩掌心扣住她后颈,气息拂过她耳廓,温声低哄。
“别动。”
“扯到会疼。”
沈绾月果然乖乖僵着不动。
他缠绕时每一圈都用心比对,末了在她耳后系了个松软的结。
系好的那一刻,他指背极快地蹭了一下她的耳垂,转瞬又撤开,快得像一场错觉。
帐中无声,外头风雪遥遥。
谢珩凝着她恬静安然的侧脸,低头落了一吻在她的额间。
吻落下去的瞬间,他心底的堤坝彻底松动。
少女清甜的气息萦绕唇瓣,让他险些克制不住想要加深亲吻、将她拥入怀中的欲望。
一触即分,浅得似落雪沾衣,未曾加重半分力道。
直起身时,他恢复成惯常的温润,仿佛方才那逾矩的一吻,从未发生。
“好了。”
谢珩端过汤药,先凑到唇边试了温度,确认不烫,才执起银匙,一勺一勺递到她唇边。
汤药味苦,沈绾月咽下时蹙了下眉。
谢珩唇角微弯,无声递来一粒蜜饯,抵在她齿间,等她含住才慢慢收回。
看着她乖巧张嘴含住蜜饯、眉眼微舒的娇软模样,他心底的柔软与燥热交织缠绕,爱意与欲望双向疯长。
刚喂完药,帐外传来铁甲轻撞的脆响。
属下压低的禀报声隔着帐帘透入。
谢珩没有立刻起身,反倒倾身靠近,手掌覆上她的发顶,缓慢摩挲了两下。
帐外的等候愈发肃穆,甲叶整齐落地的轻响、将士压着呼吸的沉寂,悄然透了进来。
沈绾月虽看不见,却听得清清楚楚。
“军中大事要紧,不必挂记我。我在这里无事,你快去处置吧。”
谢珩掌心停留在她发顶,指腹反复摩挲那一缕发丝,迟迟不肯挪开手指。
“公主,我本不愿留你一人。”
顿了顿,帐外又传来将士克制的动静。
“但凡有半分不适,即刻唤他们传我。”
他俯身,声音落至她耳畔。
“我尽快回来。”
谢珩细心替她拢紧狐裘领口。
转身踏出帐门的刹那,眼底温存褪尽。
寒风拂动衣摆,衬得他身姿俊美,背影峭拔。
帐外将士齐齐垂首,跪拜声压得风雪都低了几分。
阿禾掀帘轻步入内,侍立在侧。
帐中余温未散,沈绾月耳畔仿佛还萦绕着谢珩留下来的温热气息。
她心神平复下来,思绪也渐渐清明。
眼前这个温柔体贴、耐心哄她的人,如今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任人欺凌的南宸质子。
可这份翻天覆地的蜕变之下,也裹挟着数不清的凶险。
一念及此,她心中半是欣慰,半是忧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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