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新谈》麻辣香菇

6、第 6 章 过去和现在

　　“林总，许小姐进去了。”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临街的商超门前，司机望着许舒月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身影，下意识想透过后视镜观察林酌的反应。

　　但回应她的是嘭的一声车门被从外面关上的声音。

　　司机被惊得看过去时，后座早已空荡荡的，林酌已经下了车绕过车身，跟着进了商超。

　　她进去前还回头看了车内的司机一样，对司机做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天有些晚了，许舒月本打算买些云朵喜欢的小零食小玩具就回家去的。

　　她特意推了个小推车，把女儿云朵和她的小书包都放到车上，母女俩便开始逛了起来。

　　超市进门是促销区，好几排酸奶摆在那儿打折。

　　许舒月推着云朵过去看了看，又走开了。

　　云朵的酸奶快要喝完了，是该补货，但犹豫着，许舒月还是决定买新鲜日期的酸奶。

　　毕竟今天怎么也算是接了一个大单，是赚了钱的。

　　云朵喜欢跟妈妈逛超市了，两个人在一块能把超市的每个区域都逛遍，只是买的不多，更多时候是看个新鲜。

　　“今天可以买宝宝喜欢的贴纸哦。”许舒月带着女儿到了玩具区，她竖起手指笑眯着眼点在女儿额间，说：“妈妈今天赚了好多钱，可以让云朵买好多漂亮的艾莎贴纸。”

　　云朵最喜欢漂亮的贴纸了，为了防止她在家里乱贴，许舒月特意给她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让她贴着玩。

　　“真的吗？”云朵圆圆的大眼睛里头满是对妈妈的崇拜：“妈妈好厉害!妈妈对我最好啦！”

　　许舒月被女儿夸得很不好意思，其实长久以后，她都是自觉亏欠云朵的。

　　她不记得从前的人生，只能在最最黑暗混沌的日子抓住唯一的稻草。

　　她不知道先前的自己会怎么处理这个孩子，只是，在那时候躺在医院里，脑海里关于过去一片空白的许舒月看来，生下云朵是最最重要的事。

　　她迫切需要一个生命和她共同承担对未知的恐惧，而女儿，显然是当时最合适的人选。

　　许舒月那时候年纪太轻了，不懂事。

　　每天躺在疗养院里面，抬头是惨白一片的天花板，低头是被水泡过发白的地板。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受限在一间小小的房间内，唯一能窥见的，仅仅是四方小窗外探进来的一缕嫩黄枝芽。

　　日子压成了无数个秒针，许舒月度秒如年，只觉得煎熬又压抑。

　　疗养院的人把她捡回来，看她可怜给了她一处容身之所，又因为她长久的沉默而将她锁在小小的房间内。

　　人是群居动物，长时候不和外界沟通是会把人逼疯的。

　　她开始自言自语，假装是两个人。后来，开始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她摸着肚子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绿色，常常一坐就是一天。

　　后来看到天上挂着的云朵，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飘着，许舒月想着自己要是也能变成云朵就好了。

　　这样的话，她就能从窗户外的铁栏杆上钻出去，随着风飘向高高的天上，不会再被锁进一间窄窄的房间里了。

　　那段日子实在不好过，后来云朵出生，许舒月慢慢稳定下来。

　　她带着云朵搬了出去，一边带孩子一边做零工。

　　好在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好人，见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总会多帮衬些。

　　许舒月总是觉得，云朵不该和她过这样的生活的。

　　她该和那些童话里的小公主一样，过着衣食无忧的既幸福又快乐的日子的，而不是跟着许舒月，从一个地下室到另一个地下室……

　　“妈妈，我要这个吧，这个最好看！”

　　云朵稚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舒月回过神，发现女儿已经选好了心仪的贴纸，正展示给她看呢。

　　“就要这一个吗？还可以选的。”许舒月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说：“宝宝，不用担心钱不够呀，妈妈想给你最好的。”

　　“不要啦不要啦，家里还有好几张呢。”云朵摆了摆手，作懂事的小大人模样。

　　许舒月眸光落在云朵脸上，柔柔的将女儿圈在自己怀中，心里既心疼又难受。

　　云朵不知道妈妈的心疼，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凑到许舒月耳朵上小声说：“妈妈，草莓小蛋糕可不可以要两块呀？”
　　“我想给徐徐也带一块。”

　　许舒月轻轻笑了，她抱紧女儿，说：“好呀，妈妈明天给你装一块带到幼儿园里好不好？”

　　许舒月本以为云朵会点头，不想她又摆起手来：
　　“不行不行，妈妈可以放学的时候带过来吗？”

　　“为什么？”许舒月疑惑。

　　“因为蛋糕是单给徐徐的，我不想让其她小朋友知道啊。”云朵声音小小道，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妈妈，我跟班上的其她人都不熟，才不想分给她们。”

　　“但是老师说分享是好品德，我要是不分给其她人，她们肯定会觉得我是个坏孩子的。”

　　最后，云朵说着说着，甚至带上了点委屈：“妈妈，我不想当坏孩子。”

　　孩子的思维想法简单又可爱，一点点很小的事在她们眼里都会成为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但她们眼里的头脑风暴换到大人视角也只是一个很小的问题。

　　许舒月不禁弯起眼：“原来我们云朵是在担心会变成坏孩子吗？”

　　许舒月的语气变得严肃些，她正视起女儿因为担心而皱起的眉眼，道：“不会的。妈妈保证，云朵不会变成坏孩子。”

　　“你的东西永远都是你自己来决定。给谁都好，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云朵，不要在意旁人的目光。”

　　她带着女儿的手摸住女儿的胸膛，隔着衣物和皮肉，一颗健康的小心脏正活泼地跳动着。

　　“妈妈。”云朵叫了一声，妈妈的手很大很温柔，让她很依恋。她认真看着妈妈，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云朵忍不住眨了眨眼，她的眼角余光不得不分给另一个人，那个她不认识的，却莫名想要亲近的人。

　　许舒月并不知道女儿的想法。

　　她双手捧起女儿的小脸，郑重道：“许言，记住了，要跟着你的心走。别人不会替你做决定，只有你的心会。蛋糕你想给谁，想不给谁，都是你的意愿。”

　　“你的意愿不应该被其他人的目光左右。”

　　云朵大名叫许言，许舒月取名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这孩子能多说说话就行了。

　　她对孩子的要求不高，健健康康的长大就好了。

　　同样，她也希望孩子的心理能够和身体一样健康。

　　云朵愣了愣，她费力消化着妈妈的话，放在那人身上的注意力也收回来，小声问：“妈妈，那我是对的吗？”

　　许舒月立刻道：“当然，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难道不把蛋糕分给你的同学们，她们就会受伤吗？”

　　“对和错的定义并没有那么严格，你做出的决定没有对别人产生身体和心理的坏影响，那就是好的。”

　　许舒月尽量用云朵能听懂的话来解释。

　　云朵还是一知半解，但她还是用力点头，脆生生道：“妈妈，我记住了！”

　　许舒月松了口气，她将云朵搂进怀里，有些心疼：“宝宝还那么小就那么懂事，妈妈很骄傲。以后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也和妈妈说，好不好？”

　　云朵重重点头：“好，我都要和妈妈讲。”

　　“乖宝宝，妈妈也记住了，明天下午去接你的时候要把徐徐的草莓小蛋糕带过去。”

　　她们推着购物车准备离开，转身时，视线向前，直直撞进前面人眼眸中。

　　不像是无意间凑到了一处，倒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小腿扎了根，无法再挪到其它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