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能有几多愁》伶舟砚

9、采药苦差 秘境？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还未散尽。
　　凝玉坞的竹林间笼着一层淡淡的白霭，晨露凝在竹叶边缘，轻轻垂落，打湿青石路面。

　　柯砚殊早早起身。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浅青色劲装，束起长发，腰间挎着布制药篓，手里攥着昨天领来的采药玉牌。柯葡化作一枚细巧银簪别在发髻里，安安静静蛰伏待命。

　　推开听雨园院门，戚寻早已等在门外。

　　他一身月白长衫，袖口束起，褪去平日宽袍广袖的闲散模样，看着更为利落沉稳。青年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木匣，缓步朝她走来。

　　“准备好了？”

　　柯砚殊掂了掂背上的药篓：“嗯，随时可以出发。”

　　戚寻将木匣递给她。
　　匣子打开，里面放着几包驱虫药粉、包扎伤口的灵棉，还有一小瓶凝神净水。
　　“丹霄峰后山草木茂密，晨雾湿气重，林间小虫毒虫极多。药粉撒在袖口裤脚可以驱虫；若是被荆棘划伤，灵棉蘸净水敷上，可消炎止痛。”

　　他一条条细细交代妥当，语气从容平和，像是早早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柯砚殊伸手接过木匣，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平日里总爱拿话逗她，可真遇上正事，做事格外稳妥细心。只是这份关照在她眼里，只当成师兄对师妹正常照拂，不敢多想别的。

　　“多谢二哥哥费心。”

　　“走吧。”

　　两人循着山间蜿蜒山道，一路往丹霄峰走去。

　　云渺仙宗五大山峰各有分工。清徽峰主打坐论道；锻金峰主打炼器铸兵；凝玉峰清幽僻静，弟子最少；丹霄峰整片山谷遍布药田与野生灵草，大半弟子都在此处培育药材、炼制丹药。

　　越靠近丹霄峰，草木气息愈发浓郁，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香。
　　大片药田规整排布在平缓山坡上，不少丹峰弟子穿梭其间，打理药圃，除草浇水。再往后，越过人工药田，便是荒僻的野生幽谷，也是此次采药任务的主要区域。

　　不少弟子一听要进后山幽谷采药，大多面露推脱之色。
　　山谷深处草木疯长，杂草缠绕，路格外难走，一天跑下来腰酸腿疼，手上胳膊免不了被荆棘划出道道细小血痕。报酬平平，活儿又琐碎熬人，算得上一桩苦差事。

　　也正因如此，这份差事常年缺人。

　　两人走到丹霄峰管事处报备，管事核对完柯砚殊的玉牌，叮嘱了几句。
　　“野生山谷深处不要往里深入，里面偶尔会有低阶妖兽出没。只在外围采摘灵谷草、清露花、静心叶三种即可，切记不可贪多贸然往里闯。”

　　柯砚殊点头记下。

　　一旁戚寻随口问道：“近来后山可有异动？”

　　管事叹了口气：“倒也算不上妖兽作乱。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暝渊那边飘过来零星魔气，顺着山谷风口往里渗。外围还好，深处草木沾染魔气，偶尔会有小妖性情变得狂躁。”

　　戚寻神色微沉，淡淡应了一声。

　　告别管事，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后山幽谷。

　　晨雾尚未散去，幽深林间光线昏暗，藤蔓交错缠绕，脚下泥土湿润松软。四下安静，只有脚踩落叶沙沙轻响。

　　戚寻走在前头，随手挥出一缕轻薄灵力，扫开挡路的杂乱枝蔓，替她清出一条小路。

　　“你只管专心采摘三种草药，目光留意脚下。周围若是有淡淡的灰黑色雾气，立刻远离，那便是魔气残留。”

　　柯砚殊背着药篓，一边低头寻找草药，一边随口问道：“魔气离暝渊那么远，怎么会飘到咱们仙宗后山？”

　　“暝渊瘴地的毒瘴气流常年往西风吹送。遇到阴雨大风天气，魔气便会顺着风口四处飘散。”戚寻缓步跟在她身侧，目光缓缓扫视四周密林，“如今人妖两派边境摩擦不断，邪魔暗中到处游走试探，边境越来越不安稳。”

　　柯砚殊心里默默记下。
　　按照柯葡之前给出的线索，后面好几块本源碎片，就藏在万泽荒林妖族地界，还有危险重重的暝渊瘴地。
　　魔气越来越活跃，也就意味着往后外面只会越来越乱。她越早攒够资源提升自保能力，后面出去寻找碎片就越稳妥。

　　她蹲下身，辨认着草丛里的植株。
　　三片细长叶片的是灵谷草，花瓣细碎莹白的清露花，叶片狭长呈暗青色的静心叶。三种草药大多长在背阴潮湿的土坡处。

　　柯砚殊弯腰采摘，指尖刚捏住一株清露花，指尖便被细刺扎了一下，针尖大小的小口立刻渗出血珠。

　　“嘶。”她轻轻抽了口凉气。

　　戚寻听见动静，低头看去，见她指尖泛红渗血，直接伸手拿过她的手腕。
　　他拿出方才准备好的灵棉，蘸上凝神净水，轻轻擦拭伤口。微凉的药液敷上去，刺痛感很快慢慢消散。

　　“采药看着简单，其实处处都是细碎尖刺。”青年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缩起的指尖上，语气放轻，“慢一点，不必急于一时。”

　　柯砚殊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林间安静无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她轻咳一声，把手慢慢抽了回来：“我会小心的。”

　　戚寻松开手，没有继续靠近，只是不远不近跟在一旁。
　　他没有上前替她动手采摘草药，没有直接出手帮她把任务做完。他心里想着，修行之路本就需要自己慢慢历练。若是事事都由他一手包办，柯砚殊永远只能停在原地，修为难以长进。

　　他默默守在一旁，目光时刻留意四周动静，提防暗处潜藏的隐患。

　　柯砚殊专心埋头采药。
　　她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跟柯葡沟通。

　　【柯葡，碎片进度有没有变动？】
　　【主人，当前稳定进行宗门任务，碎片微弱感应已经出现。秘境入口波动信号，就在丹霄峰幽谷最深处。不过深处魔气浓度偏高，危险性较大。】

　　秘境？

　　柯砚殊心里猛地一怔，原来秘境入口就在这片幽谷深处。

　　她抬头望向密林深处。
　　幽深的林子层层叠叠，雾气朦胧，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管事特意叮嘱不让深入，戚寻也提醒过深处有魔气。贸然进去风险太大。

　　可第一枚回家的碎片，就在秘境里面。

　　不去，碎片拿不到，回家遥遥无期。
　　硬闯，一旦遇上魔气妖兽，以她地阶下品的修为，大概率直接遇险。

　　柯砚殊一时陷入犹豫。

　　戚寻敏锐察觉到她频频望向密林深处，眼神里藏着纠结。他轻声开口问道：“你想往里走？”

　　柯砚殊回过神，犹豫片刻，半真半假说道：“听说幽谷深处草木繁茂，草药更多一些，想去里面碰碰运气。”

　　戚寻抬眼看向幽深的密林，眉头微蹙。
　　“再往里两里地，魔气就很重了。普通低阶修士进去，心神容易被魔气侵扰，生出心魔杂念。你修为尚且薄弱，贸然深入太过冒险。”

　　他直接点明其中凶险。

　　柯砚殊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那若是只远远看一眼，不往深处走呢？”

　　戚寻静静打量她。
　　他隐约觉得，最近一段时间，柯砚殊总是有意无意留意后山深处，似乎对幽谷深处格外在意。

　　可他猜不透她究竟是单纯想多采些草药，还是另有别的缘由。他不知道穿越，不知道命簿碎片，只当少女心里藏着某种旁人不知的心事。

　　青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若是你执意想去，我陪你。但只能浅尝辄止，绝不可以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