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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哥哥忽然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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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间充溢着白檀木香气的和室里苏醒,只记得自己叫萤,我有一个哥哥,而我在等待一个人,就像小怪兽等待着它的奥特曼。
我总觉得我该和谁有一场地坼天崩的相遇,在倾塌成残垣废墟的末日尽头。
这种奇妙的预感来得毫无道理,就像我在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忽然预告下一秒会有倾盆大雨。
四周嗡嗡的议论声随着我意识的苏醒而渐渐清晰——
“这一次融合的很成功,暂时没有观察到排异反应。”
“是那只有预言能力的一级咒灵吧?之前那几只呢?”
“暂无严重排异反应,看起来她还能承受更多。最近出没在岚山附近那只准特级咒灵,让她和‘炳’一起去。如果她能融合那只准特级——”
“——那她会是一个奇迹。禅院家历史上第一个没有继承十种影法术的特级咒术师。但是如果失败了……”
“……那就让直哉亲手杀了她。作为炳的新晋首领,这是他该学习的第一课。”那个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我无法听得真切的嗡嗡耳语。
我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那些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几张年迈的皱得像干瘪的橘子皮的面孔居高临下打量着我。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是很在乎他们是谁。我只知道我现在很痛。
五脏六腑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捏碎了,冰冷的搅拌机在我的身体里嗡嗡作响。在疼痛如海啸淹没我的时候,每一下心跳都像轰隆碾过我的战车,我的血肉、我的器脏、我的筋骨……随着每一次心跳,被撕毁、被碾碎……
可我不会喊疼。
也掉不出一滴眼泪。
痛的太肤浅表面的人才会满地打滚说痛痛痛好痛啊!痛得太彻骨的人连喊痛的力气都被剥夺。
眼泪?多么羡慕还哭得出来的人。
“萤,感觉还好吗?”见我睁开了眼睛,有谁挤出来一个过分和蔼的笑容看着我,放柔的语气却让我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疼痛像冒着泡的碳酸酒精,堵塞着我的神经末梢。我习惯性的将睡在我枕头边的那只海豚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也许我该喊疼,也许我该让他们滚开别来烦我。
可是所有的话语到了嘴边,到最后都只会化为这一个词。
——“お兄ちゃん。”
我说,轻声的清晰的这样重复着。
“哥哥。”
我将洗得泛白的那只海豚抱得更紧了一些,蜷起了膝盖,是无助的胎儿躺在母亲胞宫里的姿势。
可我不会喊妈妈,也不会喊爸爸。
我只会习惯性扬起唇角,在饿的时候、在疼的时候、在失眠的时候、在无助的每一个瞬间,喊哥哥。
几个老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默契地露出一抹微笑。
“很好。”他们说。“既然萤这么依赖直哉,到时候真到了需要处理她的时候,应当也不会太过麻烦。”
“希望如此吧。”其中一个人说。 “只是……”
“直哉真的能对他同父同母的妹妹下的手吗?毕竟自从他母亲去世以后……”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这样去做。”有谁这样冷硬地插话道:“无论是作为家主的嫡子,还是作为‘炳’的首领,必要时刻斩杀所有一切可能会威胁到禅院家的存在——这是他必须履行的职责。”
“况且,她也不会反抗的。”
有谁这样说着,朝我虚假慈祥地笑着:“萤啊,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怪物,你的哥哥要杀了你,你会反抗吗?你会杀了他吗?还是会乖乖束手就擒,让他杀了你呢?”
怪物?
是那种注定会被奥特曼消灭的小怪兽吗?
哇啊啊啊,哥哥原来是超级厉害的奥特曼吗?
我兴奋地坐了起来,将那只很小的时候哥哥送我的那只海豚抱得更紧了些,贴在心脏的位置——“哥哥,”我开心地睁大眼睛,笑着说。
“啧。真是个傻子。”
那个年迈的脸皱巴的像橘子皮的老人嗤笑着说,“听见了吗,直哉,后天的任务,带上她一起去。如果这一次她不幸被这只准特级咒灵同化了,该怎么做,不用我们再多说吧?”
我没有看见我哥哥的面孔,视线被这群长得又老又丑的家伙们挡得严严实实。
我只听见了耳熟的,属于哥哥的声音,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后。
他是渴了吗,忘记喝水了吗,为什么声音罕见的这般喑哑,都不像他了。
“知道了。”他干涩地说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了喉腔,我笑着想,哥哥也不是万能的嘛,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忘记喝水,不会是被他发现了我偷偷藏的橙汁,想要偷喝我的橙汁吧?
分一杯给他就是了嘛。
于是在那群长得像干瘪橘子皮的家伙们走掉以后,我蹦跶着跳下了床,蛄蛹进了床底下,把那瓶藏好的橙汁拿了出来。
橙汁也是哥哥带我买的。
那天他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去染头发。
那是我第一次出家门,来到了在记忆里很远很远的鸭川和四条河原町。
我看着宽敞的柏油马路和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兴奋地想要奔向马路的另一边,然后被哥哥一点也不温柔的拽着头发揪回到了他身边。
那天哥哥将他原本和我同样黑色的头□□染成了更璀璨夺目的金色。
而我喝到了最好喝的橙汁,见到了最蓝的天空。
那天竟然没有一朵云。
没有下雨,没有风,也没有云。天空澄净无垠,连一点点杂质都看不见,纯粹的让我想起故事里听闻的湖泊和海平面,蓝到极致了天便是海的倒影,变幻莫测、无边无际。
230円的硬币,在自动售卖机买的。我自己喝了一瓶,给哥哥买了一瓶,然后偷偷藏了一瓶带回到家里。
偷偷藏起来的那瓶我一直没有舍得喝,因为不知道下一次再有机会买到这么好喝的橙汁、见到那么蓝的天空是什么时候了。
我把那瓶藏了很久的橙汁从床下扒拉出来,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袖子边角将灰尘擦拭掉,然后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哒哒哒跑到了哥哥的面前。
这一天的哥哥很奇怪。
他站在离我很远的门边。
那些老家伙们走的时候没有关门,正午的阳光着实有些太刺眼,光线像漫溢的瀑布从敞开的纸障门倾泻而入,逆着光,我看不清哥哥的表情。
我只能看见他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门边,低头似乎是在看着我,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这般沉默过。
而我很害怕这样的沉默。
我跑到他的面前,扬起脸,踮起脚尖努力想要将那瓶已经被我擦拭掉了灰尘的橙汁塞进他的怀里。
“哥哥~”我笑着说,眼睛亮盈盈的,双手捧着橙汁递给他。
他没动。
我想,也许是哥哥又渴又累,于是我贴心的把瓶盖拧开,试图喂到他的嘴边。
“哥哥。哥哥。”我说。我只会这样说。
他忽然伸手,恶狠狠地抓着这瓶橙汁朝我的方位摔了过去。
橙汁撒满了我的全身,瓶子从我的面颊擦边而过,而后咕噜噜的滚落到房间很远的一角。
哥哥忽然伸手掐住了我的脖颈。
他的手指冰凉在颤抖,没有收紧,只是恶狠狠的扣着我的脖颈将我抵上了那面屏风,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在一边泣血一边诡谲微笑着相拥。
“他们问你会不会反抗,”我觉得哥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但是他的声音太喑哑了,我无法分辨:“你倒是反抗给我看啊蠢货!”
我一直觉得哥哥长了一张姣好漂亮的面孔。
而这是第一次我看见这张面孔对我露出这般狰狞扭曲的表情。
总觉得他在努力把类似于眼泪这种懦弱的情绪咽下去,与此同时试图挤出一抹他总是时常挂在脸上的那种嘲讽的笑,这样相悖的两种情绪同时挣扎着呈现在他脸上,就变成了这般似笑非哭的神情。
他缓缓收紧的五指虢夺着我的氧气,肺叶开始燃烧,脑子雾蒙蒙一片。
而我这时唯一的念头只是,哥哥不开心了吗?
为什么不开心呢?
啊……是橙汁放的太久,过期了吧。
可是为什么橙汁会过期呢?过期的橙汁就不甜了吧?
所以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不会过期的吗?
我也会过期吗?
“…哥…哥…”而我只会这样微笑地说着,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我想,我会过期没有关系,哥哥不会过期就好。
他忽然松开了手指,紧紧地抱着我开始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笑。
“妈妈为什么要生出来你这个蠢货啊。”
他说,眼泪划过他的面颊,唇角却还扯着一抹讥讽的笑,低头看着他留在我颈间的指痕:“连挣扎都不会的蠢货。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人?”
哥哥哭了。哥哥不开心。
于是我趁他松开了力道,从他的怀里挣脱出去。
我开心的笑着将琴抱在怀里,坐在哥哥的面前,弹琴给他听。
在我拨弄第一根弦的时候,他下意识露出了微笑。
没有半点嘲讽讥诮的,是哥哥只会对我露出的微笑。
可是笑着笑着他忽然又哭了。
那种狰狞又扭曲的骇人神色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面孔上,我总觉得那一刻他像是天使和魔鬼在同一时间争钜着他的身躯。
他恶狠狠的将我的琴砸向了屏风,屏风轰然倒地的那一瞬间琴身也‘嗡的’断裂。
我的身体下意识簌簌发抖着,脸上却习惯性扬起微笑,仰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和服衣角。
“哥哥。”我说,只会这样说,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腰,他不是一个人,无论多么深的痛苦我都会和他一起承担,因为我们流着同样的血脉,曾经蜷缩在同一个胞宫内滋养着同一个人的羊水。
哥哥在颤抖。剧烈的颤抖。他任由我抱着他,颤抖着半天没有说话,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
他低头看着我,嘴唇几次翕张着,似乎想要对我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再一次恢复了那般冷漠讥诮的居高临下的姿态,说“萤,把你的梳子拿过来。”
于是我去到梳妆台前把那把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妈妈送给我的木梳子拿给了哥哥。
他一点也不温柔的把我摁坐到了榻榻米上,忽然开始为我梳头发,而我的眼睛正对着断裂成两半的古琴、坍塌的屏风、和被橙汁弄脏的蒲团。
哥哥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因为背对着他,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在为我梳头发。
很温柔,很小心的为我梳着头发,而后笨拙的替我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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