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也能藏娇？》赠韵

91、噩梦 “你一哭，

　　这句话打得姜瑾桃措手不及，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确定穆昭远不是在开玩笑后，忽而有种无所适从之感。

　　“这么早吗？”

　　“嗯。”穆昭远趁她怔愣，单手拿过日记本。

　　姜瑾桃作势要抢，却被他身形拦住，只能闷闷地坐在原地。

　　穆昭远垂眸，翻到后面写着“我讨厌你”的那页，面无表情地撕去，再将本子还给她。

　　“算你听话。”姜瑾桃抱着本子，夸了句。

　　“现在……里面都是真心话了。”他声音压低，情难自禁地含了瞬她的唇瓣，然后支起身子，“我吹个头发就来。”

　　“啧。”她不满，闷闷地翻开日记本。

　　蜻蜓点水一样，又不好好亲。

　　姜瑾桃随机翻开一页。

　　【3月6日 我想我应该离开她。一只没法被其他人类看见的怪物，除了伤害她，什么价值都没有。我讨厌自己，因为怜悯她，就自作主张地留下来。我对不起她，想要在和她的相遇中，赚取之前没有在人类身上获得的东西。】

　　【3月15日 她不要我了，要去喜欢程庭烨。她打扮得很漂亮，要让所有人觉得她和程庭烨是天生一对。】

　　【3月18日 她开车来找我，很担心我。好像很怕我离开她。她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可我是一个骗子，一个怪物，一个小偷。】

　　【3月21日她说我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精灵！】

　　看到这一条，姜瑾桃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可爱啊。

　　倒真是表里如一啊，当时害羞成那样，心里这么高兴。

　　“嘲笑我？”

　　穆昭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床，抽走她手里的日记本。

　　“干嘛？”

　　“早知道不给你留了。”

　　姜瑾桃去拉他的手，清了清嗓子，想象着他说出那句话的语气，重复着日记本上的那句话：“她说我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精灵！”

　　“别……”穆昭远脸颊飞红，双手握着姜瑾桃的手，“别说了。”

　　姜瑾桃不听他的，继续开口：“她不要我了，要去喜欢程庭烨！”

　　“姐姐，不念了……”他凑得更近，样子委屈巴巴。

　　姜瑾桃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温柔地捧着他的脸：“你这么喜欢我啊？”

　　“嗯。”穆昭远重重点头。

　　她指尖抚上他的唇瓣，眼眸低垂，指尖稍稍用力，同时问：“那为什么不乖，总是要走？”

　　“因为我让你难过了。”他小心地应着。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姜瑾桃没再任由自己的手沿着他的脖颈深入，克制地放在他肩头，道，“我累了，今晚不胡闹了。你就好好睡。”

　　“好。”

　　这声好应得有些勉强，姜瑾桃抬眸，见穆昭远也没什么不满，心说他肯定还是首要考虑她的需求，自然不会违背她的话。

　　灯熄了，姜瑾桃闭上眼，可身侧的床迟迟没有陷下去，他的气息又那么远。

　　接着，衣柜门开了，搬动被子的声音悉悉索索地响起。

　　“你在干嘛？”姜瑾桃不解地问。

　　“就……把被子叠成长条，放在我们中间。”他答得理所应当，两人间的“高墙”也初见雏形。

　　见姜瑾桃没反对，穆昭远把高墙放好，还特地给她留了更大的空间。

　　接着，才睡下。

　　姜瑾桃盯着眼前这堵高墙，轻笑一声。

　　谁能想到呢，昨晚才做了最亲密的事情，今天就跟分床睡无疑了。

　　她慢悠悠地将手臂探到“高墙”下，穿过，再摸索着对面。

　　硬硬的，还有些棱角，是什么？

　　姜瑾桃猜测着，不安分的手被人捉住。

　　他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你不要摸我的腹部。”

　　还刻意换了最后一个字，不让这句话那么露骨。

　　姜瑾桃的手缩了缩，嘴上气势却不输：“我……我不可以摸吗？”

　　“是你说的，不要动手动脚。”

　　姜瑾桃咕哝一声，撇嘴道：“上一次搭这个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你忘记了？”

　　穆昭远一时怔住，那时的尴尬和狼狈一瞬间涌了上来。

　　比他想象的，要更鲜活。

　　那时，小木屋的炕不大，两个人睡，位置也不太够。

　　一个背包放在两人中间，充当高墙。

　　可第二天醒来，穆昭远一低头，就见姜瑾桃枕在自己胳膊上，两人只有咫尺之距。

　　姜瑾桃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正死死地瞪着自己，张口就说是他弄开了背包。

　　所以重提此事，穆昭远忍不住道：“可那次……我真的没有故意弄掉背包！”

　　姜瑾桃：“……”

　　见穆昭远较真，她忍不住笑：“这句话还当真了那么久？这说不定就是睡觉的时候被挤掉了，真不至于上升到你对我有所图谋的地步。”

　　“那你当时……”

　　“我……我那是怕你醒来反咬我一口，这才先发制人。”

　　“……”

　　“谁知道你这么乖啊。”

　　“……”

　　穆昭远将自己燥热的脸埋进被子，低声催促：“不是睡觉吗？”

　　“睡觉睡觉。”姜瑾桃强压笑意，将手抽了回来。

　　许是闻见他身上的气息，感受到他的呼吸，姜瑾桃睡得很快。

　　可睡得并不安稳。

　　她一觉醒来，穆昭远不知所踪，身侧空空的，只剩一堵高墙。

　　她找遍了屋子都没有找到他，又匆忙跑去他家中，也不见他。

　　只在那个放着玻璃瓶的小桌上，看见他当年离去时写下的那行字。

　　那句力透纸背的“我讨厌你”。

　　她惊醒，眼眶湿润，滚烫的泪砸落枕头。

　　床头灯亮起，一双臂弯将她紧紧箍住。

　　“我在这。”穆昭远重复着这句话，大手轻拍她的后背。

　　姜瑾桃闭了闭眼，抬手去抱他。

　　“醒了？”他问。

　　“嗯。”心还在慌乱地跳，姜瑾桃勉强压下声音中的哽咽。

　　“睡衣被冷汗浸透了。”他担忧地问，“要不要先换件衣服？”

　　后背湿凉，确实不好受，姜瑾桃应了声：“嗯。”

　　穆昭远松了怀抱，准备去给她拿衣服，可还未起身，就被姜瑾桃拉住。

　　“不去了，来陪我。”她的声音透着浓重的后怕，还颤着。

　　她那双眼，红着，隐隐带着泪光，平日里那股子傲劲都没了，只剩下恐惧和担忧。

　　穆昭远哪见过她这样，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碎了，钻心地疼。将她搂紧怀里，心脏就跟挨了一棍似的，闷响。

　　“那页纸呢？”姜瑾桃问。

　　“扔到外面垃圾桶里了。”

　　姜瑾桃攥着穆昭远的袖口：“你拿来，我要撕碎了扔掉。”

　　“怎么了？”

　　“你又写那句话！”

　　话语出口的那瞬，姜瑾桃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天，自己拼了命地想找他留下的痕迹，等来的却只有这一句话。

　　真假参半，泪水又忍不住往外冒。好多没向他坦白的心事，都成了积压的委屈。

　　“你说什么讨厌我啊！你说什么都行，说你要死了不想连累我，说你想家了要回去……可你就要讨厌我。”

　　情绪彻底决堤，姜瑾桃哭得双肩颤抖。

　　“没有讨厌，一点都不讨厌！”穆昭远在她的耳边一遍遍重复，动作轻柔地一遍遍擦去她的泪水。

　　“我错了，姐姐。”穆昭远也觉心脏抽痛，“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这种话了。”

　　哭到最后，姜瑾桃冷静下来，脑仁隐隐作痛，才觉自己被情绪操控得太狠，将离别的梦当了真。

　　身上的衣服被换好，那张纸也被捡回来，撕作一地碎片。

　　而穆昭远，也不知道陪着她哭了多久。

　　“睡觉吧，把灯关了。”她将脸颊埋进他胸口，那些汹涌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等第二天醒来，姜瑾桃才觉出自己昨晚的失态，半梦半醒中，怎么就那么委屈难过？

　　好像没必要的，一个梦而已。

　　穆昭远还在睡着，睡得很浅，她刚要有所动作，他就醒过来，去抱她，去亲她。

　　再用那双圆眼，担忧地望着她。

　　“没事。”她摸了摸他的脸颊，动作很轻，“昨晚……就是做梦，有些应激，所以才……”

　　穆昭远偏头，去吻她的指尖，唇舌温软，姜瑾桃觉得痒，想缩回，却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住。

　　“怎么了？”姜瑾桃拿他没办法，任由他亲来亲去蹭来蹭去，“你好像一只小动物啊。”

　　穆昭远止住动作，抬眸望她，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有讨厌你。”

　　“我知道的。”

　　“可你昨晚那样哭。”他低低地说着，指尖抚过他泛红的眼尾，“你一哭，我都要碎了。”

　　“哪儿那么离谱？”

　　“真的。”他唇角向下弯了弯，“我一晚都没睡好。”

　　如果是他，那这话大概没有夸张。

　　“那再睡一会儿吧。”她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我去买早餐。”

　　“我去买。”穆昭远坚持道。

　　“行，你买。”姜瑾桃也觉得哭得有些厉害了，缩在被子里，享受着暖意。

　　“姐姐，”穆昭远认真地望着她，语气中带着严肃，“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不说还好，一说，姜瑾桃真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委屈的人。

　　可偏偏穆昭远不会像别人，问这句话时，没有半点不耐烦和轻蔑。

　　“是啊，”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尽量云淡风起地提起，“都怪你，写那种话，让我觉得……我好像总是不受待见。”

　　“就像……一个血包似的。吸走了父母的命，又被别人抢着去利用。我也学着他们，可算计来算计去，自己依旧只是一个血包。有个人说喜欢我，说到哪都陪着我，可是呢，不明不白地丢下一句讨厌我就走了。”

　　话还没说完，穆昭远的脑袋就凑了上来，下巴枕在她的肩上，一只手已经将她拉入怀中。

　　“我以为……让你恨我，你就会很快忘了我。”穆昭远轻声道，“我当时……没想过我们会再见。”

　　哼。

　　何止写几个字那么简单啊。

　　当时拿着刀求她给他了结，那才吓人呢。

　　“小疯子。”姜瑾桃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要叫这个……我会改的。”他神色认真。

　　“哦，我饿了。”姜瑾桃轻轻推他，“你说的，你去买早餐，或者你自己做。”

　　穆昭远应了声，很乖地去了。

　　姜瑾桃百无聊赖，又翻出那个日记本开始看。

　　看穆昭远顶着莫先生的名头步步为营，看他因为自己活不长而难过，看他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吃醋，看他对她每个笑都深刻剖析的认真。

　　再到最后，以两句落寞的话作结。

　　【她的愿望要实现了，我的梦也要结束了。】

　　【下辈子要做一个人，陪在她身边。】

　　鼻头酸涩，姜瑾桃忙不迭合上笔记本，刚好听见开门声。

　　穆昭远从外面进来，似乎是在客厅转了一圈，才走到卧室门口找到她。

　　“怎么呆坐着？”他笑了下，“快洗漱吧。”

　　“来了。”姜瑾桃从床上下来，将日记本小心放进抽屉里。

　　她洗漱的功夫，就见穆昭远开始琢磨她放在角落落灰的咖啡机，还找到了她放了许久的咖啡豆。

　　等她坐到餐桌边上，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散开来，一切和在清悦湾一模一样。

　　他等在咖啡机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界面，等着萃取，再小心地用杯子接好。

　　姜瑾桃靠着椅背，细碎的安宁填满心脏。

　　穆昭远早上问她，是不是觉得委屈。

　　可能他刚回来的那时，确实委屈。猜测着X城那帮人如何说她没用，确实委屈。

　　可现在，看着他近在咫尺，认真专注地对待和她有关的一切事情，她不会觉得委屈。

　　只觉得幸福。

　　“咖啡……要加冰吗？”他扭过头来问。

　　“嗯。”姜瑾桃顿了顿，笑道，“要一个能刚好卡在咖啡杯底部的爱心。”

　　穆昭远闻言也笑了，一抹晨光刚好落在他眼底，碎光柔和，浮动着。

　　咖啡液体会让冰蓝色的爱心隐身，以至于好久好久，姜瑾桃都未察觉那份爱意。

　　只是多的那份冰凉，刚好令苦涩的咖啡适口，熨帖心灵。

　　就好像穆昭远之于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