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开动物园的陆道友他火出圈》塘柳

15、第 15 章 你要对我负

　　明德豪邸11号楼1101单元门口。

　　一个瘦小的、戴着毡帽的身影局促地站在门口，他双手缩在身前，捏着个奇怪的本本，不安地看着眼前青黑色的大门。

　　大门内，陆璨刚走到玄关初，他没急着开门，而是扫视了边上三只宝可梦。宝可梦们一脸严肃，眼镜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门，如临大敌。

　　陆璨：“……”

　　陆璨的右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他仿佛预知了门后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此时此刻，他面色平静，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与镇定。

　　门外的走廊上，因为长时间无人发出声响，声控灯已经灭了，那个瘦小的身影便这么局促又紧张的等待着，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大门，等待门后的人类给予他一个审判。

　　门终于开了，一束灯光从门内洒向走廊，落在地上，形成一大片光斑，陆璨低下头，看到了那个佝偻着的身影。

　　——他穿着青灰色的、破旧的老式西装，脚上是脏兮兮灰扑扑的黑皮鞋，头上依旧戴着那顶毡帽，遮住半张脸，只能看见略尖的嘴筒子突出帽檐。

　　“是你。”陆璨叹了口气，左右看了一眼走廊。

　　楼道内极其安静，1102室的业主已经入睡，再往西侧穿过消防通道是这一层的另外两户邻居，因为隔得远，完全无法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陆璨稍稍放下心来。

　　小黄鼠狼精捏着那个本本，因为过于紧张，那个本本几乎被捏得变形，他抬头看一眼陆璨，又收回视线：“你，你你……”

　　嗫嚅半天，依旧“你”不出个所以然来，陆璨就这么看着他，看似冷漠、实则大脑一片空白。

　　“你……”小黄鼠狼精抬起头——从陆璨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涨红的脸——他终于鼓足勇气，闭着眼睛喊出那句，“你要对我负责！”

　　陆璨：“……”

　　那一瞬间陆璨甚至想关上房门，权当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幻觉”没有消失，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被吓了一跳，理智告诉他应当赶紧将小黄鼠狼精拽进房门，免得邻居半夜醒来看到这惊悚骇人的一幕；但他实在实在实在不想再多收养一只宝可梦了。

　　吼完那句话的小黄鼠狼精也十分害怕，他蹲下身子，将那个攥得紧紧的本子丢到一边，双手抱头，一边嗫嚅“完了完了完了，真的吼出来了”，一边又从手臂的缝隙中偷瞄陆璨，戏精做派一如既往，陆璨被气笑了。

　　陆璨说：“偷偷跟着我了？”

　　小黄鼠狼精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哪里敢……”
　　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小小声的解释一句：“我从南面绿化带的缝隙中钻进来的，找了一会儿，闻着味儿寻过来的。”

　　这个小区是新楼盘，住户并不算太多，大晚上的也只有陆璨一人披星而归，小黄鼠狼精找到他的行踪并不难，难的是进入大楼后如何找到具体单元门。
　　好在小黄鼠狼精混迹在人类社会许久，知道怎么坐电梯，也知道人类抵达指定楼层需要按按钮。他循着按钮上的味道锁定楼层，又循着气味找到1101室门口，在门口徘徊半天，这才鼓足勇气，按响了门铃。

　　陆璨表情平静，对这只小黄鼠狼精的寻人历险记不感兴趣。小黄鼠狼精就这么揣着手站在门口，时不时偷瞄一眼陆璨，见对方始终不说话，心里毛骨悚然，方才在黑车里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全然不见。

　　几分钟后，小黄鼠狼精终于受不了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你……你害我化不了形了……呜哇啊啊，我化不了形了，你要负责的。”

　　传说中黄鼠狼精颇为记仇，若是向人类讨封失败，定是要讨回来的，就连秦道长也提到过当年在葛家庄被黄鼠狼精寻仇的事儿。哪知道时过境迁，现在讨封失败的黄鼠狼精流行直接上门耍无赖，大有不收容他就直接哭死在门口的架势。

　　陆璨不为所动，要是搁在几个月前，或许他还会动一下恻隐之心，但眼下他已收容了四只宝可梦，再也不想给自己的生活上强度。

　　“我不会收容你。”陆璨直截了当，“以你目前的情况也不适合待在人类社会，我劝你早点回去。”

　　因为讨封失败，让本来就法术不精的小黄鼠狼精更加雪上加霜，他几乎维持不住人形，不论是手、脚、脸都透露出本相，任何人看到他都知道他不是人类，若是依然待在人类社会，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恐慌。

　　小黄鼠狼精还在打滚，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哭声在整个走廊内回荡，呜呜呜、嘤嘤嘤，不仔细听的话还以为是风声，仔细听来又诡异的宛若婴儿啼哭。

　　苏肃、白筠、布丁终于放弃当观众，三只宝可梦缓慢地凑了过来。苏肃挤在陆璨左边、布丁挤在陆璨右边，白筠则顺着衣帽架盘起身子，脑袋挂在陆璨肩上。

　　三只宝可梦找好各自位置，架势一摆，小黄鼠狼精再抬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恐怖的一幕——这位道长左青龙右白虎，头上还挂着个大蛇，他老家镇上最强悍的话事人也就这气派了。

　　小黄鼠狼精眼珠子发颤，视线从苏肃移动到布丁，再从布丁移动到白筠，最后停在陆璨身上，他一骨碌爬了起来，身手矫健的与刚才判若两妖：“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可以？”

　　白筠可不惯着他，它“嘶嘶”几声，硕大的蛇头倒悬下来，悬停在小黄鼠狼精头前几尺：“哪里来的小妖，敢与吾争主家。”

　　小黄鼠狼精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我自有我的来处，要、要你管！主家又不是你的！”

　　这句话戳到白筠的痛点，想它堂堂龙王，在任何一座祠堂中都该独享c位，哪知道在陆璨这里它只有一个凌乱的货架，无法独享主家，还被迫做小的。

　　白筠气急：“欺吾太甚！”

　　小黄鼠狼精惊讶抬头：“……啊？”我干啥了我？

　　鸡同鸭讲，白筠选择直接出手。

　　它“唰”的一下从衣帽架上弹出，巨大的蛇身划过一道残影，笔直地朝小黄鼠狼精冲去。它速度极快，陆璨刚想要制止，那边的小黄鼠狼精已经狼狈的在地上翻了个滚，堪堪躲开这一击。
　　白筠紧追不舍，这条性急的龙王在几秒内连续发起攻击，小黄鼠狼精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那声音过于尖锐，在平静的夜晚相当明显，陆璨皱眉，意识到不妙立即开口：
　　“「住手」。”

　　言灵的目标指向两个动手的妖怪，两妖同时停下，但危机还没解除，只听哒哒的脚步声从消防楼梯传来，手电筒的光一扫，是物业保安。

　　倒在地上的小黄鼠狼精和白筠同时哑然。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手电筒的光源也越来越近，眼看着巡逻的保安即将抵达这一层、明德豪邸11号楼也即将在抖音头条梅开二度，陆璨当机立断：“苏肃。”

　　白色萨摩耶冲出重围，它张开嘴巴“嚎叫”了一声，那是常人难以听到的一种声音，仔细听去，似是婴儿啼哭，又好似夜枭飞行。软绵绵、轻飘飘、雾蒙蒙，那是极其诡异的一种声音，你明确知道它轻轻的砸在了你的耳膜上，却又始终无法清晰辨别。

　　在这诡异的啸叫声中，世界仿佛褪了色的相片，一时之间所有的颜色、气味、动作消失不见，时空震荡，似是被溅起一片涟漪，涟漪的中心正是陆璨等人。

　　消防通道那的灯光终于抵达了这一层，巡逻的保安一脚踏进楼面，举着手电筒来回一扫，露出些许茫然的神情。

　　“奇怪……”他喃喃自语，“刚刚明明听到动静了……”
　　他嘀咕了几句，又好奇地抬头看了眼楼道顶部亮着的感应灯——如果楼道里没人，为什么灯是亮着的？是自己的脚步声太大了？

　　静静看着保安自言自语的一人四妖谁都没敢动作，那保安离他们太近了，近到只要他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踩到躺在地上的小黄鼠狼精，妖狐有关“惑乱心神”的能力，毕竟只是一种障眼法。

　　苏肃道行深、修为高，在这种场景下定力也够，遇大事丝毫不慌，它毫不费力地维持着“假象”，一边示意在座诸位不要发出动静，一边向保安的方向吹出一口气。

　　那股气如同一缕白烟，慢悠悠地往保安的方向飘去，在接近保安的时候突然四散开来，化为一阵轻雾，便再也看不见了。

　　保安脸色顿时变得茫然，他好像突然忘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似的，晃了晃脑袋，眼神迷离，转过身向消防楼道走去。

　　边走边说：“还有没几层，巡完逻就可以交班了吧……交班、交班……还能和老王喝一杯……”

　　哒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手电筒的光束也慢慢消失在消防楼道的尽头，四只妖怪屏息站在1101室的门口，谁都不敢率先说话。

　　半晌后，陆璨终于看不下去了：“行了。”

　　他扭头看向得意洋洋的“微笑天使”，今晚汪汪队立大功，他自然不好苛责，只能板着脸说了句：“回屋去。”

　　声音不重不软，但苏肃依然从这平静的声音中听出了表扬，志得意满地昂首挺胸向屋子里走去，路过布丁和白筠的时候，收获了两妖的嘲讽。
　　布丁说：“臭显摆的狐狸精。”
　　白筠说：“区区狐妖，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家里宝可梦的生态位，陆璨懒得管，他将视线移动到今晚的罪魁祸首身上，视线凌厉，罪魁祸首立马打了个寒战。

　　陆璨站在门口，小黄鼠狼精跌坐在地上。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地杵着，因为身高关系，陆璨下垂的视线，甚至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感，一时竟让那小黄鼠狼精惊惧不已。

　　它毕竟只是一只没完全化形、修为不精、年岁不大的小妖怪而已，它哪里经受得起这种阵仗，一时伤心，竟真的呜呜呜地抱头痛哭了起来。
　　刚才干嚎半天，一滴眼泪没掉，此时哭的轻声细语，眼泪却将脸上的毛发糊作一团，看上去又狼狈又好笑。

　　哭着哭着，它甚至打了个嗝，见陆璨始终不为所动，始知这些眼泪压根无法打动对方。它悲从中来，只想到最后一线生机，循着本能将手上紧攥的那本小本本举过头顶。

　　“那……那……那你能帮我、帮我找到这个人吗？”小黄鼠狼精抽抽搭搭，“他叫秦衍，我师父说，这人欠了它一个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