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月明》花猫酿酒

28、第28章 第28章

　　俞老仍是面露难色：“但我拿到的只是陈年药粉，还能不能有解毒的攻效尚不可知。依我看，最好的法子，还是在那内鬼下手前将他揪出捉住。”

　　许凝月道：“顾将军出征前我已同将军讲了此事，让他排查奸细，可他似乎没放在心上。”

　　俞老解释道：“顾将军不是没放在心上，此次出征匆忙，他没时间追查每个士兵近日的异常动向，在没有打完仗之前，也不可以轻易放出军中有内鬼的消息，士兵们容易互相猜忌，涣散军心。”

　　许凝月：“那派部下偷偷查呢？”

　　俞老摇头道：“派谁去查？将军身边可以绝对信任之人有随行的赵佑卿公子和陆尧陆忱两个副将，但这三人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士兵们很快就会察觉端倪人心惶惶。但要一个绝对信得过，又能混迹在人群中套话，还让人觉得没有什么威胁感的人，眼下怕是找不到。“

　　许凝月突然脑子一热，嘴巴比脑子快地毛遂自荐道：“那不如让我去吧，我跟在俞老你身边扮作药童，混到士兵里去打探有没有可疑的人。”

　　俞老听后面色有些古怪，屈起一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下。

　　许凝月反应过来，她确实没什么威胁感，但是“绝对信得过”这一块十分有待商榷，甚至从她种种行迹来说，目前最可疑的就是她。

　　许凝月哈哈了两声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俞老拧眉思忖了一会儿，问道：“你当真愿意去前阵？那里刀剑无眼，可不是开玩笑的。”

　　许凝月也认真想了想，哪怕顾景烆笑着说过“这个结局也不错”，但她还是希望他这一世能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俞老起身，郑重地交叠双手，腰身前俯，行了一记土揖，是长者对小辈的最高谢礼。

　　许凝月连忙还礼，听俞老道：“许姑娘，晏之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如今你愿之身涉险救他于危急，老夫实在感激不尽。”

　　送走俞老后，许凝月思虑再三，只敢同孟氏讲自己要跟着俞老的师妹去山上静修院学医术，一月后就会回来。

　　孟氏这几日点帐大为头疼，听闻女儿要远行，有些放心不下。

　　门房此时来报，说宋家公子有来求见三爷，昨日三爷已经按孟氏要求的回绝了一次，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来问孟氏该如何是好。

　　许凝月觉得十分无语，宋庭昀不知想干什么，突然登门拜访。

　　许凝月上一世同他成婚后不到半月宋太傅就撒手人寰了，因为宋父早逝，宋庭昀作为嫡孙要替祖父守孝两年七月之久。因此他们婚后三年有有九成时间在守孝，她也渐渐看清他的冷淡，不再抱有指望，至于他死前想拉她殉葬，与这一世的他无关，不管他是来替宋母表达歉意还是另有目的，她都不想再与他有交集。

　　孟氏也极为讨厌宋家人，想了想，答应了她暂时离家去学习医术，先躲开这讨人厌的宋家公子。

　　许凝月借了茯苓的丫鬟装扮，从后门偷偷溜出去和顾缠雪道别。

　　顾缠雪对她要跟着俞老去前阵表达了无与伦比的钦佩之情，感叹果然真心能抵万难，不管以后哪个闺秀再来讨好她去接近堂哥，她都会统统拒绝，她心里已经认可了她这个准堂嫂。

　　许凝月试图解释一下她不是为了当什么堂嫂才去，顾缠雪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自顾自兴奋，还教了她女扮男装的几个小关窍，比如她身边若有一群男子不知瞧见哪个妙丽女子一齐伸长脖子看，不用管看不看得到，也把脖子伸长就对了，只要少思考，多起哄，混在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少年们里面没什么问题。

　　许凝月简单打包了一点行李，同母亲告别，与茯苓一起上了在俞老来接她的马车。

　　怀着一点愧疚之意，许凝月用一块香帕将茯苓迷晕过去，交给俞老的仆从送到俞老师妹那儿暂住，把大略解释她目的和恳求她替自己保密的信件塞到茯苓怀里，与俞老一起跟着一长队运粮送药的队伍往边境出发。

　　许凝月束起男子发髻，又往脸上抹了一点让面色不那么莹白的姜色药汁，打扮成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小药童。

　　队伍怕出现劫药粮的意外，前进速度很快，只在夜里短暂休息一会，连轴转一般地赶路。

　　许凝月强撑着精神，接连赶路十几几天后实在扛不住，在马车上蜷着身子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她在一处干净的营帐内，角落放着俞老的药筐，里面药材已经空了一半。

　　外面喧哗声嘈杂无比，一个满面尘土色的年轻医师掀开帘帐进来，瞧她醒来，喜道：“小医师你醒啦，快去帮忙，外面乱成一锅粥了。”

　　许凝月跟着年轻医师出了帐篷，外面应是刚经历一场恶战，地上泥水混着鲜血，踩上去黏腻湿滑，刚从战场抬下来的伤兵源源不断往一处大营帐里送，痛呼声呻吟声还有人痛极时狂嚎的胡言乱语，一片混乱。

　　许凝月惊疑道：“不是说要和谈了么？怎么又打起来了？”

　　年轻医师说：“那蛮夷鞑子不知为何突然反悔，猛攻过来，像是孤注一掷，我们伤亡惨重，但那边此番过后也是彻底的强弩之末，不知他们是得了什么消息，竟然作出如此反常之举。”

　　许凝月和年轻医师一道去了安置伤员的帐篷，俞老正在处理一个士卒肩头被利刃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裹了层层麻布还是有鲜血渗出，俞老低声骂着“杀千刀的蛮夷不知刀上涂了什么不让止血的鬼玩意”，士卒脸色灰白如纸，牙关死死咬着，硬扛着剧痛。好在这次药材补给及时，几位军医往来奔走，伤员都得到了救治。

　　见到许凝月过来，俞老“哎呀”一声，道：“这是帮我炖药的小药童，不敢见血的，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