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月明》花猫酿酒

14、第14章 东家

　　许凝月来到熟悉的房门前，推开沉香木门，屏风后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站着等她。

　　许凝月有些紧张，深呼吸了一下，发现房间里换了熏香。上次用的兰辅白檀香，今日换成了厚重蕴藉的沉水合香。

　　许凝月在屏风前规矩地站好，等待这位神秘的东家开口。

　　屏风后的男人说话了，声音十分年轻，他问道：“许姑娘，可知你仿制的竹木牌是何等重要的信物？”

　　许凝月心底陡然一沉，这东家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的过去估计已经被他查了个底掉，不过他再怎么猜测，也猜不到她的上一世。

　　许凝月在说瞎话和老实回答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我知道，持有这个竹木牌的人可以来庆泰楼面见卿公子。”

　　屏风后的男人开口道：“这个竹木牌，是我们家族几代相传的信物，只传给每一代的正室主母。凭此契约令可以调度我们家族所有内务人事，支配府中库银、田庄、和各处商铺暗脉。此规矩从曾曾祖辈沿袭至今，不曾更改。”

　　许凝月被吓得连连摇头道：“这，这我真不知道……”

　　男人沉声道：“我相信你。”

　　自他母亲怪病缠身后，这块牌子就被封存了起来。他在看到许凝月做的仿制品的当天就去暗室查查看过，结果发现竹木牌好端端地锁在暗锁机关匣内，从表面灰尘看也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正因如此，才令他觉得匪夷所思。

　　许凝月端起案几上的茶杯，突然手一抖，茶杯摔得四分五裂。

　　屏风后的男人起身朝她走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屏风侧框，手腕发力，顺势一折一挪，整扇屏风便被他顺着力道收拢叠起，稳靠在一旁，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是一瞬间移开了两人之间的屏障。

　　许凝月仰倒在椅子上，瞳孔微微涣散。

　　男人站在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贴近她耳边问道：“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何目的？”

　　许凝月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想到庆泰楼的东家，是顾景烆。

　　许凝月垂眸道：“我保证，绝不会害你……”

　　顾景烆一把拽过她藏在身后的手，见她不知何时捡了一片茶杯碎片，锋利的陶瓷刺进掌心，让她神智保持了清明。

　　许凝月挣扎了一下，手腕被顾景烆握得更紧。

　　她因为帮母亲配药常年和药材打交道，从进屋就察觉到香不对劲。

　　顾景烆：“若你是被人所迫，告诉我，我帮你。”

　　许凝月咬着牙，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慕掌柜敲门道：“东家，许姑娘的丫鬟有事要报。”

　　茯苓跑了进来，说道：“姑娘，刚才我在二楼雅座，瞧见许裕添带了个女子进来！”

　　许凝月正急着想找许裕添，她的小衣在那人手里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

　　茯苓道：“许裕添身边那女子好像是红袖阁的歌姬棠儿，他今儿估计赌赢了钱来这里阔绰一遭。”

　　许凝月忙道：“你带银子没？等会儿我们去找棠儿打听些下许裕添今日都去了哪儿。”

　　茯苓在小荷包里翻出一点碎银，问道：“够吗？”

　　许凝月放在手掌里称了称，这点应该是不够的。

　　顾景烆看着面前这对交头接耳一脸苦恼的主仆，被气笑了。

　　他慵懒地倚着门框，笑道：“可要帮忙？”

　　茯苓方才害怕许裕添跑了匆忙来汇报，这才仰头看清身边之人是大名鼎鼎的顾将军顾景烆，惊得“呀——”了一声。

　　顾景烆吩咐慕掌柜：“派人即刻查清许裕添今日去过何处，再把人灌醉了给我扣到后院里去。”

　　慕掌柜抱拳应下。

　　过了一会儿，慕掌柜快步走来，通报顾景烆那许裕添已经喝了他们多赠的一壶烈酒，醉意上头，发了一回儿酒疯，现在人已经被带至隐蔽密室，等候东家发落。

　　顾景烆带上许凝月和茯苓一同到了暗室，许裕添正趴在地上酣睡，嘴角还淌着口水。

　　顾景烆顺手拿起墙边一根竹杆，隔着许裕添半米距离，嫌弃地敲了敲他的脑壳。

　　许裕添吃痛，捂着头骂骂咧咧地醒来，瞧着面前几人，率先盯住了他肖想许久的小丫鬟，咧嘴一笑朝着茯苓扑过来：“小浪蹄子，忍不住来找我了？本少爷——”

　　顾景烆抬手一竹竿捅向许裕添腹部，他捂着肚子痛嚎一声，转头朝顾景烆冲过来。

　　顾景烆站在原地没有动，待许裕添冲过来，伸手一把扭住了他的后颈，拿起边上放着的麻袋一套一捆，许裕添半截上身都被塞入了麻袋，整个人如同一条在地上蠕动的肥虫。

　　一个武夫打扮的人敲门入室，许凝月认出两人是顾景烆的副手陆尧。

　　如今的陆尧还是顾景烆的副手，若事情如果上一世那般发展，陆尧会在两月后的沧邺一战立下头等大功，战后回京被授神机营副将。

　　陆尧见到站在顾景烆身侧的许凝月时猝然一惊，他从未见过顾景烆身边有过女子。

　　随后进来的陆忱肩上扛着一个被捆成粽子的男子，进屋后扔到了许裕添旁边。

　　陆尧禀告：“许裕添今日未时在一群街溜子里找章州来京城的，选中了这个小街痞子，将一件少女的小衣给了他，以一包银两收买，让他明日一早去许宅门口闹事，说与许家小娘子在章州就早有私情，后来被那嫌贫爱富的许小娘子抛弃，不顾两人私定终身之约来京城嫁人。找人干这事，定是为了搅黄那小娘子的婚事。”

　　顾景烆听得额角青筋暴起，抄起竹杆将地上的两人抽得皮开肉绽，许裕添一声声惨叫，身上流出的血从麻袋里渗透出来。

　　许凝月暗骂宋母实在恶毒，又想起上一世许裕添偷换药材害死母亲，怒意上头，上去狠狠踩许裕添几脚。

　　茯苓也跟着去踩地上吱哇乱叫的两人，之前被许裕添骚扰的烦闷全数抒发了出来。

　　陆尧和陆忱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踩得发了狠忘了情的小娘子和小丫鬟，先前两人接到顾景烆的命令去调查一个不知名的市井赌鬼就让他们十分费解，如今又看见顾景烆看着凶巴巴的小娘子那一脸宠溺的笑容，觉得自己家将军怕不是被人下了蛊。

　　半晌过后，许凝月和茯苓气喘吁吁地停下，顾景烆让陆尧将鼻青脸肿的许裕添从麻袋中放了出来，
　　问道：“谁叫你去污了许姑娘的闺誉？”

　　许裕添脸上青肿一片，胃里的酒水也吐了大半，人清醒了八分，颤着声道：“是、是谁我也不清楚。找我的是一个汉子，给我一大笔银子，说事成后再给一半。我怕他赖账，偷摸跟着，瞧他去了宋太傅宅邸，敲开后门后，一个方脸婆子给他扔了一袋银子，妈的，比给我的还大……”

　　许凝月心下了然，那方脸婆子应该就是常年伺候宋母的刘嬷嬷，宋母果然要将脏水尽数泼到她身上，好让他们宋家理直气壮地退婚。

　　顾景烆将许裕添和街痞子捆了双手扔到房间角落，让慕掌柜的先带许凝月和茯苓下楼去。

　　酒楼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许凝月上车后，慕掌柜的让马车夫出发，说东家“随后就到”。

　　许凝月回了许宅，休息了一会，正想着他的“随后就到”是什么意思，许侑派来人喊她前去书房。

　　书房内，许侑脸色苍白，顾景烆站在一侧，许裕添和街痞子跪在书案前，已将偷窃小衣的事情同三叔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许侑背着手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顾景烆问道：“许翰林打算如何处置？”

　　许侑瞧了眼被揍得面肿鼻歪的儿子，心疼之余更多的是对顾景烆为何掺合他家事的惶恐不安。

　　许侑看着顾景烆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顾将军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