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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复印完文件回来,他把复印件放到顾景琛桌上,刚要走,顾景琛叫住了他。

      “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苏念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顾景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苏念进来放文件的时候,那股味道靠近了他。就几秒钟的时间,他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从头到脚都松了。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失眠了。每天晚上回到家,苏念就住在他别墅一楼的客房里,隔着一层楼板,他能隐隐约约闻到那股味道。闻着闻着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安眠药他已经不吃了,全扔进了抽屉。

      傍晚六点,苏念跟着顾景琛上了车。饭局定在一家私房菜馆,包间里坐了一圈人,都是合作方的老总。苏念坐在顾景琛旁边,负责倒酒、递文件、记要点。

      酒过三巡,对面一个姓王的老总端着酒杯站起来,非要敬苏念一杯。苏念推脱说不会喝,王总不依不饶,说顾总带来的人怎么能不喝。

      顾景琛没说话,苏念只好站起来,接了酒杯,一口干了。

      开了这个头就没完了。

      接下来连着三四个人轮番敬他,苏念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神有点散,但还撑着没倒。顾景琛坐在旁边,看着他手里的酒杯,终于开了口。

      “行了,他不能喝。”

      王总讪讪地收了杯子,转移话题聊起了项目。

      饭局散场的时候,苏念站起来,脚步有点晃,但自己还能走。顾景琛走在他前面,出了私房菜馆的门,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上了车,苏念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呼吸里都是酒气。顾景琛坐在他旁边,车里的空间封闭,那股酒气混着苏念本身的味道,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不难闻,反而让顾景琛觉得有点醉。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让司机开快点。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苏念推开车门下去,脚步踉跄了一下。他扶着车门站稳,跟着顾景琛往门口走。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了。

      苏念走到门廊下面,突然停住了。

      路边的花坛旁边放着一个纸箱子,雨已经把它淋透了,纸壳软塌塌地往下塌。箱子里传来微弱的叫声,像是猫叫,又像是鸟叫。

      苏念蹲下来,掀开湿透的纸壳。

      里面蜷缩着一只小橘猫,浑身湿淋淋的,毛贴在身上,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它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叫得声嘶力竭。

      苏念伸手把猫抱了起来。

      猫很小,一只手就能托住,浑身冰凉,在他掌心里发抖。

      顾景琛站在门廊下,回头看见苏念蹲在雨里,皱起了眉:“你在干什么?”

      “有只猫。”苏念站起来,把猫揣在怀里,外套裹着它。

      “放下。”顾景琛的语气很冷,“野猫身上全是细菌。”

      苏念没动。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他头发往下淌,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看着顾景琛,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的声音很稳:“它会冻死的。”

      “跟你没关系。”顾景琛说。

      “我带它进去,给它擦干,明天就送走。”苏念说,“就一晚。”

      顾景琛站在门廊下面,苏念站在雨里,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视。

      雨声很大,猫在苏念怀里叫。

      顾景琛看不清苏念的脸,但他能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雨里不肯退。那股味道被雨水冲淡了,但他还是能闻到,混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更强烈了。

      他转身推开了门,扔下一句话:“随便你。”

      苏念抱着猫进了门,直接回了自己房间。他用毛巾把猫擦干,又找了个纸盒子垫上旧衣服给它当窝。小猫缩在盒子里,终于不叫了,闭着眼睛睡着了。

      苏念蹲在纸盒旁边,看着它,觉得自己跟这只猫还挺像的。

      都是被人丢在路边,不知道能不能活。

      他站起来,觉得头重脚轻。酒劲上来了,加上淋了雨,整个人烧得厉害。他脱了湿衣服,换了睡衣,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凌晨三点,苏念被渴醒了。

      他爬起来找水喝,房间里的矿泉水喝完了,只好推开门去厨房。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听见沙发那边有声音。

      苏念停下脚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顾景琛蜷在沙发上,呼吸又急又重,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喘不上气的声音。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顾景琛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他伸手摸了摸顾景琛的额头,烫得吓人。

      苏念立刻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一下,顾景琛的喉咙肿起来了,喉结那个位置鼓起一个包,呼吸的时候能听见尖锐的气流声。

      急性喉头水肿。

      苏念脑子里的酒意瞬间全散了。他冲回自己房间,扯了床单出来,把顾景琛裹住,架着他往门外走。

      顾景琛比他高了半个头,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全身的重量压在苏念肩上。苏念咬着牙,拖着他出了门,塞进车后座,自己坐上驾驶位。

      他不会开车,没有驾照,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钥匙就插在车上,苏念发动了车子,手抖得厉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方向盘握紧,挂挡,踩油门。

      车子冲出了别墅的大门。

      雨还在下,路面湿滑,雨刷来回摆动,前方的路模糊一片。苏念死死盯着前方,双手攥着方向盘,手心里的汗和雨水混在一起。

      后座上,顾景琛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苏念把油门踩到底。

      他不认识去医院的路,但导航在响,机械的女声说前方三百米右转。他按照导航开,每一个转弯都像是在赌命。

      车灯照亮了急诊两个字的时候,苏念踩下刹车,车子歪歪斜斜地停在了急诊门口。他跳下车,拉开后车门,把顾景琛拖出来,架着他冲进急诊室。

      值班护士跑过来,看了一眼顾景琛的喉咙,立刻推来了急救床。苏念把顾景琛放上去,护士推着床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医生。

      苏念站在急诊室的走廊里,浑身湿透了,头发滴着水,脚上穿着拖鞋,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

      他的膝盖在发抖。

      从别墅开车到医院,他开了不到十分钟,但感觉像是过了十个小时。刚才握着方向盘的时候他没觉得怕,现在站在这里,反倒是怕了。

      怕顾景琛出事。

      怕那个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扔给他一根绳子的人,就这么断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医生推着顾景琛进了抢救室。苏念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抖。

      走廊尽头,那只被他忘在房间里的小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纸盒子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回去。

      抢救室的灯亮了四十分钟。

      苏念坐在走廊的地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他身上的睡衣还没干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脚上的拖鞋在开车的时候掉了一只,剩下的那只沾满了泥水。

      护士出来叫了他一声,说病人是急性喉头水肿合并过敏性休克,已经打了肾上腺素,现在生命体征稳定了,要留院观察。

      苏念从地上爬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过敏源查了吗?”他问。

      “初步判断是动物毛屑。”护士低头翻着病历,“病人以前有过敏史吗?”

      苏念不知道。他对顾景琛的了解少得可怜,只知道这个人是他的老板,给他预付了半年工资,让他住在大别墅里,其他的什么都不清楚。

      他跟着护士走到观察室门口,隔着玻璃看见顾景琛躺在病床上,喉咙上贴着纱布,手背上扎着点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苏念在门口站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

      猫。顾景琛过敏是因为那只猫。他在雨里捡回来的那只小橘猫。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顾景琛醒了。

      苏念正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打瞌睡,听见床上有动静,立刻睁开眼。顾景琛偏过头看着他,眼神还有点涣散,但已经清醒了。

      “你送我来的?”顾景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塞了砂纸。

      苏念点点头。

      “你怎么送的?你又不会开车。”

      “硬开的。”苏念说,“导航。”

      顾景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头转回去,看着天花板,没再说话。

      护士进来量体温,顾景琛配合地张嘴、抬胳膊,全程面无表情。护士出去之后,他开口了。

      “猫呢?”

      苏念愣了一下:“还在别墅。”

      “你没扔?”顾景琛问。

      “没来得及。”苏念老实回答,“急着送你来医院。”

      顾景琛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把猫扔了。”

      苏念没吭声。

      “听见没有?”顾景琛转过头看着他。

      “顾总,你对猫毛过敏为什么不早说?”苏念的语气很平,“你要是早告诉我,我不会把猫带进门。”

      顾景琛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他确实没说过。他看见苏念抱着猫站在雨里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怎么让这个人赶紧进屋,别在外面淋雨,根本没想起来自己对猫毛过敏这件事。

      “我忘了。”顾景琛说,声音闷闷的。

      苏念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顾景琛接过去,喝了一口,喉咙疼得他皱了下眉。

      天亮之后,林越赶到医院,带来了一套换洗衣服和一份需要顾景琛签字的文件。他看见苏念穿着一只拖鞋站在走廊里,嘴角抽了一下,但很有职业素养地没说什么。

      医生查房的时候说顾景琛需要留院观察两天,过敏反应虽然控制住了,但喉头水肿容易反复,不能大意。

      苏念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回了趟别墅。

      他推开别墅的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脱了那只脏兮兮的拖鞋,光着脚走进自己房间。

      纸盒子里的小橘猫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冲着他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苏念蹲下来,看着它。

      猫被他用毛巾擦干之后,毛蓬松起来了,橘色的,带一点浅浅的条纹。它仰着头看苏念,眼睛是浅蓝色的,还没完全变过来,估计刚断奶没多久。

      苏念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猫立刻蹭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想起顾景琛让他把猫扔了。

      他在纸盒子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林越发消息,问他顾景琛的过敏到底有多严重。

      林越回得很快,说顾总以前测过过敏源,猫毛过敏三级,算比较严重的,但平时只要不直接接触就没事。这次应该是猫刚带进门,毛屑飘在空气里,顾总又正好在客厅里待着,所以才反应这么大。

      苏念看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

      他起身找了块抹布,把别墅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地板、沙发、茶几、窗台,每一个角落都擦到了。然后他打开所有窗户通风,又把猫从纸盒子里抱出来,关进自己房间,在门缝下面塞了条毛巾。

      傍晚苏念去医院给顾景琛送饭。顾景琛靠在病床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林越站在旁边,正在汇报什么。苏念把保温饭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是粥,还冒着热气。

      顾景琛看了一眼,没动筷子。

      “猫呢?”他问。

      苏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平静地说:“没扔。”

      顾景琛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我把别墅打扫过了,猫关在我房间里,门缝塞了毛巾,不会让毛屑飘出来。”苏念说,“你住二楼,我住一楼,只要你不进我房间,就不会接触到过敏源。”

      顾景琛靠在床头,没说话。

      “你要是实在不同意,”苏念顿了顿,“我把猫送到流浪动物收容站。”

      他这话说得很平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顾景琛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再说话了。

      顾景琛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养着吧。”他说。

      苏念抬起头。

      “过敏药箱里有氯雷他定。”顾景琛继续喝粥,头也不抬,“你负责打扫卫生,猫的活动范围只限你房间和院子。”

      苏念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谢谢顾总。”

      顾景琛没理他,继续喝粥。粥是白粥,里面放了点瘦肉和青菜,煮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喝了大半碗,把碗推到一边。

      林越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他在顾景琛身边做了六年助理,从来没见过顾景琛对谁让步过。公司那些副总裁、部门总监,哪个不是被顾景琛一句话顶回去的。现在这个人蹲在雨里捡了只猫,害得顾景琛过敏差点送了命,结果顾景琛说养着吧。

      林越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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