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妖报恩记》明月坞

4、第 4 章 嘴唇却不小

　　我在里面哭累了便睡，睡醒了便哭，把一双漂亮的蛇眼睛都哭肿了，谢屿才将我放出来。

　　看着面容冷峻的谢屿，我一阵后怕。本蛇妖五百年的道行，虽然有三百年在睡觉，但是剩下两百年也确实是实实在在地去修炼，竟然打不过一个二十多头的臭小子。

　　算了，报恩的事情还是等谢屿下辈子吧。
　　反正凡人命短，说不定谢屿明年就又重新投胎了。
　　如此想着，我扭头朝着窗户，毫不犹豫地扑了出去。
　　可是没想到我机灵一动要逃跑的计划被谢屿看穿了，身体刚扑出来一半，就被一只大手拦腰截住。

　　可恶！

　　我唤出我的蛇尾巴，拼命朝身后的人拍打，恨不得把谢屿给拍扁，然后挣脱出来。
　　然而对方似乎没有痛感一样，直接两手捆紧我的腰，跟拔萝卜似的将我拽了回去。
　　还没等我重新跟他扭打在一起，谢屿便往我手上套了一个手镯。
　　我那条把桌椅甩得劈里啪啦的蛇尾巴竟然不受我控制，快速蜕变成修长的人腿。

　　看着从我身上起来的谢屿，我不敢相信地朝他身上打了一道法术，什么也没有发生……
　　？修为呢？
　　我的修为呢？我的法力呢？
　　太让蛇害怕了！
　　“你要对本蛇妖做什么！”我缩到角落，抱着一旁边的大瓷瓶恨不得钻进去，警惕地看着谢屿。

　　“闭嘴，再敢哭哭啼啼吵个不停，就把你的蛇信子剪掉！”

　　听着谢屿的恐吓了，我连忙把嘴捂住，摇着脑袋示意他不要这样干。
　　似乎是见我听话了，他弯腰去将被我甩飞的桌椅扶起来，收好已经全都成碎片茶杯和水壶，又拉了一根响铃绳叫了店小二上来，给钱重新添置一套。
　　谢屿做完这些事情后，才甩出一条绳子捆着我的腰拉过去。

　　“恩公……你放了我吧，我不报恩了。”我将眼泪憋回去，不想丢妖的脸。
　　“恩公？为何这样叫我？”谢屿抓我的下巴，垂眼审问道。

　　“五百年前，我还是一条小蛇，在山坡晒太阳时被农夫抓了，然后你救了我。”
　　“我们妖怪修行讲究因果报应，你救了我是因，我要报恩是果。”
　　我简单讲完，看着桌子的一碟花生，没忍住伸手剥了一颗开吃了。余光督见谢屿并未打算制止我，于是干脆坐下来，又伸手抓了一把，信誓旦旦为自己洗清冤屈。
　　“恩公，我真的是个好蛇妖。从不害人，你信我！”
　　这句话我说的毫不心虚，毕竟本蛇妖从小就以露水跟小昆虫为食，虽然偶尔会去人间偷吃烧鸡跟猪肘子，但是每次都略施法术为这些脆弱的凡人治病，那个妖有本蛇妖善良呢？

　　“我知道，否则你不会完好无损从降妖袋出来。”谢屿淡淡看了一眼我递给他的花生米，并不理会，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听着他的话，脸上一喜。既然谢屿已经知道我是好蛇妖了，想必不会再为难我。
　　一把将手里的花生米倒进嘴里，我连忙起身侧坐到他的大腿上，拉着他的手往我腰上摸。“恩公……那你快帮忙把绳子解了吧，捆得我腰好痛呢。”

　　“砰”一声，我被掀倒在地上。
　　明明方才还在说相信我的人，现在又威胁我说再动手动脚就要把我重新装回降妖袋里。
　　人类可真是喜怒无常。

　　谢屿将捆着我的绳子一端系到床脚，便去屏风后沐浴了。
　　我坐在凳子上，看着水汽从上空飘出来，感觉蛇身也痒痒的。被困在降妖袋里一天一夜，又没法用法术，本蛇妖也好想洗澡呀

　　　刚刚小二抬进来的浴桶很大，如果谢屿能把我的手镯摘掉，我就可以变成小蛇进去泡一泡的，将脑袋耷拉在桶边，蛇尾垂下去，肯定不会碰到他。

　　我思索一番，心想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赞叹了一下自己聪明的蛇脑袋，便直接把衣服脱了，转身走进屏风里，向谢屿表达我的诉求。

　　“恩公，我也想洗澡。”

　　看着对方冷冰冰的目光，我直接蹲到浴桶旁边，双手趴在边上。“你帮我镯子摘了，我就可以变回小蛇进去，我保证不会碰到你的好吗？”

　　谢屿沉着脸不作声，从我进来后，他便别过头去。
　　可是他不看我，又怎么能知道我的眼神有多诚恳呢？
　　我没忍住，直接把他的头掰过来。小声道：“好吗好吗？”

　　“不知廉耻。”

　　*

　　我被谢屿的四个字气哭了!

　　我只是想报恩，我只是一条爱干净的蛇。凭什么这样说我？我们蛇本来就不用穿衣服的！
　　想到他之前威胁要剪我的蛇信子，我又不敢哭出声，只好咬着唇哗啦哗啦流眼泪。
　　我看着眼泪流进浴桶里，希望我的眼泪可以把谢屿淹死算了。可是还没等我的眼泪把浴桶装满，谢屿就起身离开了。
　　我真是一条没用的蛇妖，想到这样，我抖着身子趴在上面哭得更伤心了。

　　直到被腾空抱起来，放到一桶温热的水里。我才停了下来，茫然地捞起浮在水面上的花瓣。

　　刚刚的桶里明明没有花瓣呀？

　　“给你重新叫了一桶水，洗吧。”
　　谢屿已经穿好了衣袍，臭着脸将手探进水里，解开捆在我腰上的绳子。
　　“这是什么呀？”我看着旁边的木盒子装着一粒粒圆形的东西，伸手抓了一把，滑滑的，还香香的。
　　“澡豆，洗澡用的。”谢屿丢下这一句，便拿着解开的绳子起身出去了。

　　我从来没洗过这么香的澡！
　　虽然水潭里常有各种花瓣掉落，但是香气十分寡淡，哪怕我泡在里面十年也不会沾染丝毫。
　　而且热水澡原来这么舒服！我靠在浴桶中眯着眼睛，感觉身上的鳞片都要泡开了。

　　直到听见谢屿的催促声，我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走出去。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成了水帘，随着我走在地板上滴滴答答的

　　“你快帮我弄弄吧。”我捞起背后的长发朝他催促道。都怪谢屿，如果不是他禁锢我的修为，我的头发甩甩就干了，那会这么麻烦呢？

　　“你！”谢屿闭了一下眼，呼出一口气，打了个响指。我旁边猛地燃起一道符，很快，头发就变得干爽起来。

　　“把衣服穿上！”

　　　我转身蹲回床面前，捞起被我刚刚扯成几块的衣服。都怪谢屿，如果不是他用绳子绑住我的腰，我怎么会把衣服脱成碎片呢？

　　但是本蛇妖现在寄人篱下，只好把这几块碎布胡乱套上了。

　　谢屿看着我穿好衣服的样子，脸色复杂，手指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怕他突然打我，我连忙跳上床钻进被窝。“是你绑着我，我脱不了才把衣服弄成这样的。”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我突然有些爽快。但没让我兴奋多久，他就掏出了几件黑色的衣袍让我套上。

　　太丑了！我本身是一条青蛇，怎么能穿黑色呢？
　　如果我是一条青黑色混合的斑点蛇，那我这辈子都不会钻出蛇洞的！

　　可是谢屿是个不和蛇讲道理的人，他硬是把我身上的衣服扒了，接着给我套上那身过长的黑色衣服，然后丢到卧榻上去。

　　明明床很大，偏要我睡卧榻，太欺负蛇了！
　　我委屈地搂着长枕，缩着身子，正想着半夜怎么偷偷打开被封起来的窗户，从三楼跳下去时。
　　身后却传来轻飘飘的警告声：“要是被我发现你敢偷偷溜走，我就打断你的七寸。”

　　呜呜呜呜呜呜，我把手里的长枕当作谢屿，恨不得揪出棉花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原本明亮的烛火突然被人熄灭。

　　我猛地跳起来，顾不得谢屿要剪蛇信子还是打七寸了，直接扑到床上。“我怕黑，不要熄火，好吗？”手终于摸索到谢屿，我钻过去抱着人，下意识想仰头看他，嘴唇却不小心蹭到了什么。

　　“好吗？我们把蜡烛点亮吧。”我贴着他道，顺便把脸凑过去，在谢屿的衣服上偷偷把眼泪蹭干。

　　“松开！”

　　好吧，我松开了，不过只松开了一点点。如果不是还记得他当时救我身上的气息，实在不敢相信谢屿就是上辈子风流倜傥，温柔多情的书生。

　　直到符纸重新点燃蜡烛，我才从人身上离开，滚到一边闭紧眼睛装睡。

　　卧榻哪有床舒服，我才不自己回去呢！我一边装睡一边猜谢屿何时将我扔回去。

　　没想到一睁眼，天亮了，我还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