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遇躁欲期哨兵，请尽快撤离，转身就逃，转身就逃！ 看着他弯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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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自四周吞噬而来，视线被彻底剥去。
赤裸的恶意环绕，黏腻、湿冷。
它抚过发梢，掠过脸颊，凉飕飕爬过后颈，顺着脊椎骨往下滑，留下一片湿浊。
在腰间打了个转，探入缝隙，向下蜿蜒。
吐着芯子，一寸寸舔过。
“唔！哈……”
最后，自下而上急速蹿过！咬住了他的心脏。
他要被吃掉了。
宋砚猛然睁眼。
斑驳龟裂的墙皮撞进视野，胸膛剧烈起伏。
空气里流动着苦涩的铁锈味、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丝冷冽的雪松气息。
越来越近。
有道目光落在身上，越发清晰。
居高临下，从发顶扫到脚尖，从皮肤到骨骸，窥视血肉灵魂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正在……
看着他。
无处可逃。
宋砚彻底醒了。
是梦。
“你醒了。”
一道低沉声音自门口传来。
宋砚心脏漏了半拍，转头望过去。
家里进了个人。
很高，瘦削，站在那儿笔直，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带着悚然、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对视不过瞬间，那人很快移开了脸，低垂着眼眸，把眼底翻涌的东西遮了个干净。
“陆知翊。”
宋砚翻了个白眼，刚醒的嗓音含糊又没力气，“你一大早杵我门口当门神呢？想吓死你哥，好继承我的金铲铲？”
少年靠在门框上，皮肤冷白得不像活人，周身裹着刚从夜色里剥离的潮气。
血月余晖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正好把他半边脸浸在昏暗光里，半边脸沉在暗处，辨不清表情。
宋砚吸了吸鼻子。
一丝腥甜缠在空气里，和梦里那头怪物的味道，很像。
脊背窜过一阵凉意，他盯着门口那道身影，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知翊？”
“嗯。”
那人应了声，有些低哑，但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调子。
宋砚肩膀松下来。
想什么呢。
自个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会傻乎乎地认不出来呢。
“刚回来，看你睡得香。”陆知翊语气平淡。
“香个屁。”宋砚没好气地坐起来，“刚做了个噩梦，差点没喘过气来，你怎么不开灯？”
对面没吭声。
宋砚自顾自地：“也不知道叫醒我，这个点才回来，这次裂缝这么长？”
这小子话越来越少了。以前还会软乎乎地喊哥哥，现在倒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青春期叛逆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走过去拍了拍陆知翊的胳膊，从他身旁沙发上捡起裤子。
掌心隔着布料触到体温的刹那，
陆知翊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起，很快恢复如常。
“路上耽搁了。”
陆知翊语气平淡，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宋砚身上。
看着他弯腰，衣服领口松垮垮垂着，冷白皮肤从脖颈下延伸到胸膛……
是一抹朱红晃过。
喉结极慢地滚了一下。
“你睡一会儿，我去买早餐。豆浆？玉米？”宋砚直起身。
“……随便。”
“切，还随便。”宋砚回头笑他，眼尾弯着，“就你最挑。”
转身抓了抓翘起来的头发，总觉得忘了什么，算了。
拉开门，月光与尘埃一股脑涌进来。
跨过门槛，没有回头。
猩红的月亮与初升的太阳并排悬在天上，把整座城区笼上一层诡异的橘红。
整座城市正中央，浮空悬着魔方一样的小铁盒子，是计时器。
星历：026年 - （F)城区。
自打在家通宵猝死，他穿到这个哨向世界已经十年了。
这世界被灰雾笼罩，人分化成哨兵和向导，拥有异能。每隔一段时间，天幕便会被撕裂出无数缝隙，异兽倾巢而出。地面建筑大多沦为废墟，有权有势的觉醒者早搬去了天上的空之城，哪管底层者求生艰难。
宋砚抬头瞥了眼天，啧了一声。
他刚穿来时简直就是地狱难度开局：缩成了十岁小孩，正赶上兽潮。要不是靠穿越获得的金手指“金铲铲”，哪能活到现在。
这铲子没什么攻击力，功能像种盲盒，捡来的废料埋进去，能种出更好的晶核、武器或者药剂。一来二去，他就靠捡废料种装备讨起了生活。
陆知翊是第三年在裂缝边捡垃圾时救下的。那孩子当时浑身是伤，只剩半口气，差点没救活，也是靠金铲铲合成的药剂养到了现在，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当年捡回来的小不点，现在都长到比他还高了。
预备哨兵了不起啊，可恶。
宋砚哼着小调，兜帽一戴，脚下滑着滑板穿过小巷，越过积水坑时，溅起细碎泥点。
墙面上“远离灰雾，小心裂隙”的告示字迹早已模糊褪色。
耳机里放着早间小报：
【近期，城外灰雾吞噬蔓延加快，安全线再次收缩，裂缝出现不稳定并有增多的迹象，请广大居民尤其是未觉醒的孩子、老人以及普通人尽量减少出门。如遇躁欲期哨兵……】
宋砚听得漫不经心。
这话翻来覆去播了快一个月，耳朵都快起茧了。
滑板碾过石子，咯噔响。
刚到巷子出口，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突然闯进视野。
个子很高，工装外套撕烂了半截，眼睛赤红，瞳仁缩得极小，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垂着唾液死死盯着他。
宋砚脚腕猛地一拧，滑板堪堪刹住，眉毛蹙起。
是彻底进入躁欲期的哨兵。
耳机里的广播还在机械播报：【如遇躁欲期哨兵，请尽快撤离，转身就逃，转身就逃！】
几个呼吸，那人手脚如野兽摆动，极快地已经扑到他面前！
“砰——”
后脑炸开一团血雾，直挺挺砸在地上，白浆混着污血慢慢漫开，渗进脚下的黑泥里。
身后两名护城队员收了枪，拿着扫描仪走过来，先对着死亡的哨兵扫描：ID：25……58，登记死亡。
护城队也是哨兵。
他抬眼扫了宋砚一下，语气没半点波澜：“可以走了。未觉醒的少出门，我们不是回回都能赶在你跟前。”
宋砚喉咙有些干涩，抿着嘴点点头，绕着血污从旁边离开巷口。
来十年了，还是没完全习惯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
搁前世，当街爆头简直是恐怖电影里的情节，在这儿，跟踩死只虫子没区别。
他心里暗自啧了一声，没再多看。
耳机里已经切了歌，摇滚鼓点炸得耳膜响。
这该死的、操蛋的世界啊。
根本不给普通人一条活路。
要是能觉醒为哨兵就好了……
哪个看漫威长大的男生没个超级英雄梦啊。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压下去。
算了，都过觉醒日多少年了，能觉醒早觉醒了。
普通人就普通人吧，废柴也有废柴的活法，苟住就赢了。
宋砚叹了口气，把心思拉回来。
看来手上那批货真得抓紧清了。最近这阵势，能少出门就少出门。
希望这次出货运气好点，最好直接出几支高阶抑制剂，合成材料也行啊。
*
这个点，早餐铺前就已经围满了人。
“钱叔，还是老样子。”
宋砚停在铺子前，手里的终端给钱老转了二十积分过去。
“哎，好。小笼包子还要等几分钟，这豆浆你拿着喝，去那边坐会儿。”
钱叔拍拍他肩，满脸心疼：“瞅着最近又瘦了。”
宋砚失笑。自个这都多大了，钱叔还把自己当小孩呢。
乖巧地接过豆浆，到一旁候着。
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舒服得眯了眯眼。
说起来，这大概是废城少有的像正常日子一样的时刻。热豆浆，包子香，街坊闲聊，跟前世楼下的早餐摊没两样。
身旁立着根电线杆，上面早报喇叭还在循环：
【请各位居民保持冷静，有序生产生活，白塔将保障民众基本安全……】
“砰！滋——”
“妈的，白塔妈的一群孙子！这个月抑制剂直接翻了两倍，拼死几个月都不够换一支的！”
一名哨兵听不下去，直接砸了那扩音器。
包子铺老钱也摇头：“最近陷入狂躁的哨兵不少。以前护城队还先拉到白塔打一针，看能不能恢复，现在倒好，说毙就毙了。”
宋砚垂头喝豆浆，没搭话。
扩音器砸在地上滋滋响，周围沸反盈天。
灰雾越逼越近，裂缝越来越多，连哨兵的命，也越来越不值钱了。
想到这，他有些头大。陆知翊那傻小子前脚才加入护城队，还是得抓紧时间挣钱家里囤几支抑制剂，以防万一。
“小宋，你弟回来了？”
宋砚卖完早餐回来，刚好碰见张老夫妇。夫妻二人皆为低阶哨兵。
“嗯，才刚回来。”
“啧，恐怖不止。”
张婶嗅着飘过来的味，眼神有点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和小陆不是亲兄弟吧？他这是到觉醒期了，你最好小心点，沾你身上一股味呢。”
宋砚愣了一下，扯起衣领嗅了嗅。
好吧，他就是个普通人类，除了早餐沾上的肉包味，啥都没闻到。
他笑了笑没当回事：
“是吗？觉醒期精神力不稳，正常。也不知道这小子会分化成什么等级的哨兵，就怕别觉醒变异成了向导，那以后我俩就得分床睡了。”
张叔叼着烟，嗤笑：“哨兵才更要躲。那都是牲口，精神力是能乱蹭的。小狗崽子圈地盘呢。”
宋砚笑着没吱声。
味道重就重呗，陆知翊还小刚觉醒，控制不了也正常。
他一大老爷们，又不是向导，矫情个什么劲。
“你少吓唬孩子。”张婶笑着摆手，“最近护城队人手缺乏，小陆一个后勤都得进裂隙。第一次出任务估计吓坏了，你好好陪陪他。”
“哎，谢张婶。”
宋砚道完别，转身回去。
身后，张婶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砚心里有数，没当回事。
张婶是好意，但他心里门儿清，陆知翊看着冷，性子比谁都稳，就算真觉醒了也不会伤他。
回到家，那小子还在屋里。
宋砚敲了敲房门。
“知翊，豆浆玉米还是热的，你吃了再睡。”
门内寂静无声。
他挑眉，又加重力道叩了两下，指节敲在旧木板上发出闷响：“知翊？还睡呢？日月都晒屁股了。”
一声极重的呼吸从门后漏出来。
正准备敲第三下，声音闷闷地传出，很低，很哑，像喉咙里裹了层砂：
“……别敲。”
语气听着像是咬牙挤出来的，不爽和压抑的情绪隔着门给宋砚一震。
宋砚手顿在半空。
嚯，这起床气。
不对啊……以前也没见他起床气这么大。不会是出任务受了伤，硬扛着不说吧？
他心里犯嘀咕，但也没硬闯，耸耸肩把早餐放在门边小凳上：“行，您接着睡，早餐放门口了啊，凉了腥，可别怨我。”
门内再无动静。
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渗出一缕极淡的冷松味，圈着他的脚踝缠绕，又顺着裤腿往上爬了寸许，才缩回去。
宋砚没察觉，转身往院角走掏出了他的金铲铲。
正好攒了小半个月的废料，来发十连。
希望今天欧气爆棚，出点药剂类的，正好帮知翊稳稳状态。
*
一门之隔。
陆知翊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额前发丝全湿了，凌乱贴在脸上。白色衬衣汗透下，已然从少年蜕变成年长身形愈发明显。
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黏腻湿痕。
精神灵域翻涌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像海水涨潮，一波一波撞着精神屏障。
陆知翊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满脑子都是宋砚。
被子滑落衣摆阴影下修长的双腿，从他身边走过时，手隔着衣物落在他胳膊上余热。
他另一只手捂住冒出犬牙的狰狞面孔，手上早已青筋暴起，止不住地喘息。
快逃吧，宋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