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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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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发出沉闷的咬合声,将楼道里最后一点属于外面的微光彻底隔绝。
苏梦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到地上。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入这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像是一把钝锯,一下一下地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她知道,那个男人此刻或许正躺在沙发上,或许还在书房里喝着酒,无论他在哪里,这座房子里都弥漫着一股随时可能引爆的低气压。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碰到口罩边缘的地方,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红痕,正泛着细微的刺痛。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手背上,烫得惊人。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哪怕一丝呜咽,生怕惊动了门外那个掌控着她所有情绪的人。她习惯了这样,习惯了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肚子里,习惯了做一个没有声音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湿意,然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她走到玄关的镜子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晕,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宽大的校服像是一个滑稽的麻袋,罩住了她单薄的身体,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苏梦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直到里面的水汽慢慢干涸。
她伸出手,将口罩的边缘往上拉了拉,确保那道红痕被严严实实地遮住,然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路过客厅时,她的脚步放得极轻,像是一只生怕踩碎玻璃的猫。沙发上果然躺着一个人,呼吸声沉重而浑浊,带着浓重的酒气。
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门锁再次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走到书桌前,没有开台灯,而是借着月光,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又用黑色的水笔一道道地划掉,像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她在最新的一页上,用力地写下一行字:
“今天,有人站在路灯下,一直看着我上楼。”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墨水微微洇开,像是一滴未落的泪。
她又写: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里,就好像……替我挡住了一点点风。”
写完这行字,她合上笔记本,将它重新塞回抽屉深处,然后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但东方的天际线处,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白。
那是黎明前最后的挣扎,也是新的一天,即将破晓的证明。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许景琪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换了鞋,没有开大灯,只是径直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焦躁。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楼宇,望向那个方向。
三楼的窗户依旧漆黑一片,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拒绝窥探这个世界的任何光亮。
他站了很久,直到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窗帘重新合拢,将那片黑暗彻底挡在视线之外。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沉稳,却在经过玄关时,从鞋柜上拿起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放进了书包的侧袋里。
明天,天气预报说有雨。
他想,如果她忘了带伞,或者,如果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淋雨的样子……
至少,他可以替她撑一片不会漏雨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