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安逸, ...
-
安逸,顾名思义平安顺心,可老天好像从没让他安逸过。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安逸来到了新的学校,平江高中门口挤满了人,公告牌上放出了每个人的班号,安逸踮脚往前望但还是看不到,想到前面去也被其他人挤过来挤过去。书包带被人群挤得滑下肩膀,他抬手去拽,又被一个高个子男生撞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看着点路啊”那人皱着眉丢下一句,头也没回。
安逸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被嘈杂淹没。他退到人群最外围,等那些三三两两结伴的人看完散去,才挪到公告牌前。蓝色底的名单贴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名字压在一起,他一行一行地找,视线被阳光晃得发花,直到看见“高一(三)班安逸”几个字,心底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三班在教学楼三楼的尽头。他找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的,有说有笑,只有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他走过去,把书包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连桌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同桌是个男生,正凑着脑袋跟前后桌人讲暑假的见闻,瞥见他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安逸坐下后也小声说了声“你好。”
新同桌自来熟得很,一只手撑着脑袋看他:“我叫陈远,远近的远,你叫什么。”
“安.....安逸。”
“安逸.....这名字真不错,一听就觉得你爸妈希望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安逸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轻轻“嗯”一声,毕竟名字是妈妈去的,他说的也不算错吧。
陈远显然没察觉他的沉默,或者说他习惯了把任何人的沉默都当成倾听。他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你以前哪个学校的?我初中就在平江附中,这边熟得很,你要是哪里不认识路可以问我,食堂哪个窗口打饭最多我都知道,对了你吃辣吗?三号窗口的麻辣香锅特别够味,就是排队久了点.....”
安逸听着,偶尔“好”一声算是回应。他其实不太适应这种热络,从前在原来的学校,他坐过的同桌大多三两天就找理由调走了,嫌他闷,嫌他像块木头。可陈远不一样,他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场对话,不需要对方给出多少反馈,像一条河自顾自地往前流着,不在意岸边有没有人驻足。
“....所以那条狗追了我整整两条街,我鞋都跑掉一只!”陈远讲到兴起时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腿差点磕到桌角。安逸被他的反应带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浅,很浅,浅到安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陈远眼尖,一下子捕捉到了:“你笑了!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嘛,别老绷着脸呀。”
安逸那点笑意又缩回去了,低下头翻开桌上提前发好的课本。手指轻轻描了一遍书本边角,心里想着新学校,新同桌,或许能有一个新的开始。但也只是或许。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那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姓周,说话语速很快,班主任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怎么少了一个,季屿舟去哪了?”
底下安静了几秒后就有很多人悄悄讨论起来,虽然是都是新生但大家好像都知道这个人,周班主任皱了皱眉头,没再多说,只拿起笔在点名册上勾了个缺,转身就让大家自我介绍。
接下来的几个同学轮流站起来自我介绍,安逸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低着头假装在看新发的课本,脑子里却盘旋着刚才那个名字——季屿舟。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班主任点名的时候全班都认识他,这得是怎样一个人?安逸从小习惯了把自己缩在人群边缘,对那种站在话题中心的人总有种本能的距离感,可同时又忍不住好奇,好奇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能让一整个班的新同学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想问,但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问什么?问谁?陈远倒是坐他旁边,可安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习惯了把问题咽回肚子里,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想问的太多,能说出口的太少。久而久之,那些没问出来的话就积在胸口。
陈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侧过脸看了安逸一眼,见安逸手里捏着书页的角翻来覆去地折,那个动作重复了五六遍,书角都起了毛边。陈远忽然凑过来一点,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开了口:“哎,你是不是在想季屿舟是谁?”
安逸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陈远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也没有“你怎么这都不知道”的惊讶,就是很寻常的、想要聊天的光。安逸犹豫了一瞬,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远咧嘴笑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入场许可,肩膀往安逸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说书人讲古的兴奋劲儿:“他可出名了,你之前不在这所以可能没听说过,我是听我表哥说的,我表哥跟他一届,据说季屿舟因为打架斗殴,情节特别严重,被缓学了一年。”
安逸的睫毛颤了颤。缓学一年。那意味着他现在17岁,本该念高二的人却要跟一群不认识的新生坐在高一教室里。安逸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种感觉——别人都往前走了一截,自己却被留在原地,重新开始。他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那....为...为什么要打架?”安逸听见自己问出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前排同学的自我介绍盖过去。
陈远挠了挠后脑勺:“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说法可多了。有人说他欺负低年级的,收了人家钱还把人家打了;也有人说他是替别人出头,结果被反咬一口。反正视频是流出来了,学校的处分也下来了,他本人也不解释。”
不解释了。安逸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他好像能理解那种感觉——你说了真话也没人相信,再张嘴就变成了一件很累的事。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从前被父亲打得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去上学,老师问起来就说是自己摔的,没人追问,也没人真的在意。
“没人知道到底为什么,事就这么传下来了”陈远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不过你也不用怕,他迟到归迟到,我们又和他没有接触,对吧?”
安逸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回应。他其实没有害怕。他只是好奇,好奇一个被整个班议论的人走进教室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进门之前先深呼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紧张都藏在面无表情底下。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轮到安逸的时候,他站起来,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声音也不大:“我叫安逸,平安的安,闲逸的逸,16岁了”他顿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别的,比如爱好,比如从哪里转学来的,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挤出一句,“请多关照”就坐下了。
全班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笑了一下。安逸的头埋得更低,指尖死死抠着桌缝。他早知道会这样,他从来都不擅长站在人前说话,就像现在,他连余光都不敢往讲台下扫,只盼着赶紧轮到下一个人,赶紧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开。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带着外面夏末余热的风裹着一股淡淡的橘子糖香飘进来,有人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上,声音懒懒散散的,压过了教室里那点细碎的哄笑:“报告,不好意思,迟到了。”
安逸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个子很高,黑色连帽卫衣,单肩垮着一个黑色的书包。
周主任:“季屿舟!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还来干嘛?”
季屿舟没顶嘴,他冲讲台那边抬了抬下巴,笑得有点痞:“报到来了啊老师,找位置坐吧?”
周班主任被他气无语了,懒得跟他开学第一天就掰扯,抬抬下巴指了指安逸后面那个剩下的空位:“就那,最后一排靠窗,赶紧坐好,别说话了。”
季屿舟应声,往这边走。安逸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感觉到那人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在自己后面重重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带着点少年人漫不经心的重量。安逸后颈的汗毛好像轻轻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人的存在,连后背都绷得发僵,半天没敢动一下。
陈远在旁边偷偷戳了戳他的胳膊,挤了挤眼睛,安逸抿了抿嘴,轻轻把胳膊往旁边挪了挪,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的课本上,自己和那种人天差地别,虽然是前后关系但这三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机会认识吧。
第一节课刚下课,周班主任一走,教室里就又热闹起来。安逸刚想把放在桌肚里的打工费拿出来数一下还剩多少,就听见后桌的椅子发出拖动的声响,季屿舟踢开椅子路过自己往外走,安逸赶紧把攥着钱的手往桌肚里缩了缩,指尖还蹭到了一点书包带子上磨出来的毛球。
几个男生围到了前门口,笑着喊季屿舟的名字,语气都是熟络的,说要去小卖部买冰饮。安逸听着几个人渐渐远了,教室里的喧闹也淡了点,安逸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陈远趴在桌子上转笔,转着转着就戳了安逸一下:“你看我说的吧,确实是传闻里那个打架的校霸吧?”
安逸点点头,没说话,把手里折得皱巴巴的钱捋平。他只剩20块钱了,早晚饭还是因为小吃街那家老板照顾,有记忆起吃饭基本上都是他们家免费给自己的,上学需要交什么钱的时候,也都有他们家的补助。
安逸把钱折回去塞进书包,心里算了算距离下个月发打工的工钱还有二十多天,省着点花应该能撑过去。
今天是第一天,安逸认识了话很多的陈远,听说了那个叫季屿舟的人的故事,只要熬过这三年,他就能彻底逃离那个家,应该...会有一段不一样的日子吧。
新书开文,请多担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