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90、第 90 章 素笔凝心，

　　清晨，淼淼醒来，依旧给凡凡发去了“早”，然后安顿好团团，简单收拾妥当，便动身前往怀柔。今天她要到画室给那个女孩做咨询，还要和她一同画画。
　　淼淼打车一路去往画室。抵达之后，她进入学校，径直走到小女孩的寝室门口，轻轻叩响房门。女孩很快过来开了门。寝室里光线充足，窗帘已经完全拉开，温暖的阳光铺撒在房间里。
　　简单聊了几句，两人便一同去往画室。上次女孩已经基本完成了自己的画作，淼淼的画却还没有收尾。女孩主动跟淼淼讲解画面该如何深入，指出哪些地方是刻画的重点，还伸手帮淼淼小幅修改了几笔。
　　经过这几次的尝试，淼淼真切感受到画画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她静下心来，认真画了一会儿。
　　之后，淼淼放下画笔，询问女孩这几天的生活状态。
　　女孩说，这两天自己的状态有所好转。她和姑姑、爸爸都通了电话，得到了他们的鼓励。她也意识到，是自己给自己施加了太重的压力，是自己把自己压垮了。她愿意做出调整，这几天她有好好吃饭，也有出门走动。
　　淼淼肯定了女孩的努力，之后进一步引导她思考。
　　“你可以想一想，”淼淼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当你把所有能量都放在过去的时候，你就容易后悔，容易懊恼，容易掉进自己的执念里。当你把很多能量放在未来的时候，你又容易焦虑，容易担忧，有时候甚至会用‘一切都没有希望’这样的话困住自己。其实，我们不如把能量放回到当下，放回到此时此刻。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画画，那你就去享受每一张画，享受每一天画下去的过程，享受此时此刻。”
　　女孩安静听着，没有立刻说话。她眼底原本压着的那层迷雾，似乎在这一刻散开了一些。
　　沟通之后，两人一起去了食堂吃饭。
　　经过这段时间的干预和引导，女孩身上的能量正在一点点恢复。从前她总把情绪压在心里，也不太敢表达自己；现在，主动语言明显增加。
　　女孩很会照顾身边的人，排队打饭的时候，她主动帮淼淼拿餐盘。坐下后，又去主动拿筷子，递到淼淼手边。
　　淼淼看着她这些细小的举动，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她轻声说：“得到你的照顾，我觉得很温暖。但是你要记住，在照顾别人的同时，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
　　女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筷子，轻轻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走到院子里，在长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暖暖地落下来，铺在衣服上，也铺在地面上。微风轻轻吹过，周围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女孩侧过头看着淼淼，神色认真，也很真诚。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的出现，更谢谢你愿意陪伴我。”
　　淼淼望着她，目光很柔软。
　　“我看得出来，你很多时候都在为别人着想。为爸爸，为妈妈，为姑姑，我猜想，在以前的生活里，你也常常为朋友、为老师考虑。”淼淼停了停，又说，“但我希望，以后你的生活里，能有更多的时候，是为你自己。”
　　女孩听了眼眶有些湿润，抬眼望着淼淼，深深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地上移动的光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是把那些积压了很久的沉重，一点点晒得松动了。
　　下午，淼淼和小女孩一起回到画室，继续完成自己那张素描。小女孩又帮淼淼指点了一下，强调了黑白灰关系，以及特别提醒淼淼要把布的褶皱做一些精简和调整。淼淼按照小女孩说的，一步一步地调整，把该深的地方压深，该亮的地方提亮，该虚的地方轻轻带过。画完最后几笔，她停下笔，把画面往后退了退。
　　算不上什么成熟的作品，许多地方还很生涩，但总算是完成了。淼淼看着这张画，心里有一种很实在的开心的感觉。她在这个过程里感受到了全心全意的投入，享受到了专注带来的快乐。
　　后面的时间，淼淼去找校长，校长告诉她，女孩这几天的状态好了很多，基本每天都能在画室很专注地画几个小时的画，也愿意和老师简单的交流。中午吃饭时，她还会主动和同学聊天。整体来看，孩子的恢复很明显。
　　淼淼和校长建议，学校先不要急着让女孩立刻回到紧张、规整的学习节奏里。还是要给她一些空间，让她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调整，慢慢回到良性循环的状态。先从时间上接纳她，从环境上包容她，让她觉得安全，让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校长听后，表示理解和配合。
　　和校长谈完，淼淼拨通了女孩姑姑的电话，把孩子当下的状态详细告知对方。姑姑在电话那头也跟淼淼反馈，这两天她和孩子通了话，能明显感觉到女孩的变化，状态和前几日截然不同。前些天孩子是拒绝接电话的，这两天主动表达了很多。淼淼叮嘱姑姑继续保持耐心陪伴。
　　临走前，淼淼和小女孩约定周四再来看她，到时候和她一起到大画室画画。
　　女孩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很轻地点了点头。
　　离开学校，淼淼打车回城。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又想起那个小女孩。她见过女孩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样子，见过她对未来充满焦虑的样子，也见过她在画画时慢慢安静下来的样子。淼淼忽然觉得，很多人并不是没有能力走出来，而是太容易被过去或未来困住，反而忽略了脚下的此时此刻。当我们真正回到当下，我们更有可能拥有慢慢自愈的力量。
　　回到城里的家时，已经很晚了。
　　淼淼有些累，简单订了一点吃的，吃完后，陪团团玩了一会儿。这一晚团团软乎乎的，一直黏在她身边，让淼淼的困意早早降临。
　　睡前，淼淼照旧打开手机，给凡凡读了一遍《匆匆》，又轻轻敲下一句晚安，等了一会儿，屏幕安安静静。
　　淼淼犹豫再三，没有追问，把手机放在一边，按时吃药，然后上床休息。
　　另一边，深山之中。凡凡这一天不敢随意走动，不曾离开这片可以藏身的区域。只有确认四周无人的时候，他才会从厚厚的落叶堆里钻出来，稍稍坐一会儿，或是缓慢挪动几步。脚踝的伤痛依旧存在，但已经比之前减轻不少。
　　他舍不得消耗随身携带的食物，那一块馒头，只掰下四分之一充饥，余下的都小心留存，但随身带的水，已经喝掉了大半瓶。内心反复权衡，要不要继续往远处逃亡，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再在这里等候一天。
　　天色慢慢滑向傍晚，山林间传来了脚步声。凡凡听见远处有人说话，心头一紧，立刻蜷起身子，钻回落叶堆深处，一动也不敢动。
　　几名搜寻的人正一步步靠近，交谈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一个人抱怨道：“这种苦活累活全都丢给咱们，这么大一座山，上哪去找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另一个人接话：“不交给咱们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派出来搜寻，要是大批人出动，保不齐又有人会趁机逃走。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人能来做这件事。你说那小子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昨天公路全都设了卡点，沿路搜出去那么远，什么都没发现，难道他真能躲在这深山里？没吃没喝的，能撑几天？”
　　“谁晓得，山这么大，哪里搜得完，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又有人开口：“说起来，那小子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事，居然还能逃出来。”
　　“可不是嘛，谁能料到。他们组的组长、副组长全都被撤职关禁闭，事前半分苗头都没有，一点都没察觉。”
　　“这小子是真有两下子。”
　　“是不是早就已经逃远了？”
　　“谁知道呢。我们再去那一片转转，要是依旧找不到，就回去交差。”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脚步声渐渐走远，谈话声也一点点消散在山林深处。
　　直到声响彻底消失，凡凡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可他依旧躺在厚厚的落叶底下，不敢有半点动弹，连呼吸都尽量放得很轻，任时间缓缓流淌。
　　山河同天，各渡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