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51、第 51 章 故友重逢，

　　大年初三，北京到处洋溢着新春的气息，可千里之外的百色园区，不见半点温情，昼夜沉沉，压抑寒凉。
　　凌晨时分，顶替凡凡值守账号的新人顺利完成收割，上海女孩的两万元款项成功到账，后台录入正式业绩，成为小组新春第一笔有效收成。
　　钱款落定之后，新人遵照园区话术标准，陪着上海女孩聊了一整夜，耐心安抚对方转账后的忐忑心绪，稳稳稳住对方情绪，直至女孩安稳睡去，他才得以短暂休憩。
　　清晨小组例会，组长满心欣慰，当众点名嘉奖，将这单利落收成树为全员标杆，以此警示组内态度消极、拖沓懈怠的组员。森严封闭的园区之内，规则永远唯业绩至上，听话高效、顺利出单，是底层组员唯一的立足底气。
　　园区食堂日常伙食单调清淡，常年一成不变，仅能勉强饱腹。但园内奖惩规则明晰，当日拿下大额有效业绩的组员，可独享专属优待。
　　正午饭点，新人无需和众人一同排队凑合，分到一份热气腾腾的专属小炒，搭配平日里极为稀缺的瓶装饮料与香烟。这笔订单对应的提成全数录入园内个人账户，无法随意转出、更不能马上寄回原籍。可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封闭园区里，一餐优待、些许犒赏，已是旁人艳羡不已的短暂松弛。
　　与此同时，组长为淼淼专属定制了全新剧本：今日全面暂停回复，后续择机编造凡凡遭遇车祸失联的说辞，以此铺垫后续剧情。新人严格依规执行，自晨起至入夜，全程未点开对话框，彻底断了与淼淼的消息往来。
　　凡凡被困在幽暗逼仄的方寸囚室，时长已近三十小时。昨夜被打的钝痛深嵌肌理，浑身僵硬酸痛，彻夜无休的煎熬、侵骨湿冷与饥饿感层层裹挟，将他困在死寂里。
　　白日的禁闭室依旧昏暗，仅高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天光，不足以照亮方寸地面，四下无声。他静静倚着冰冷墙面，一寸寸熬过漫长光阴，心底翻涌不息的，满是对淼淼的愧疚与牵挂。身陷囹圄，无从解释，凡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同一时日，千里之外的北京，尽是温柔鲜活的人间烟火。
　　淼淼晨起后，给凡凡发送了早安，但对方没有回复。淼淼没有太在意，因为她早已清晰，那头温柔黏人的聊天口吻，并不属于真正的凡凡。
　　这场突如其来的静默失联，未曾让她慌乱，亦未曾让她失落，心底仅掠过一缕对凡凡的担忧。或者说，如果凡凡真的存在的话，淼淼还是挂念他的。
　　今日她特意早起洗澡，吹干长发，换上素雅干净的衣衫，将自己收拾得端庄可爱，满心期许，奔赴与艾雪这场久违的闺蜜之约。
　　她提前预定了前门大街的宫宴餐厅，坐落于大栅栏对面的百年老街之上。两人相见，没有多余客套，迎面给了彼此一个用力的拥抱，温热的暖意瞬间漫开，唤醒了经年沉淀的熟识。
　　二人随即入店，挑选各自心仪的古风裙衫，交由专业妆造师梳发盘髻、描妆点黛。待整套妆容发髻尽数打理妥当，恰好到了开餐时间。她们身着雅致古装安然入席，席间细细品味精致餐食，悠然观赏场内精彩纷呈的国风实景演出，古乐萦绕庭院，一步一景皆是古韵风华，氛围感极致浓厚，恍若穿越。
　　宴席落幕，两人并未急于离去，流连在亭台水榭、雕梁回廊之间，互相拍照留念。镜头里是温婉雅致的古风人像，闲暇时又故意抓拍对方灵动搞怪的模样，笑着争抢手机删去丑照，清脆的嬉笑声、打闹声回荡在静谧庭院里，肆意又鲜活。
　　尽兴拍摄过后，两人才缓步走出宫宴，流连在前门的新春街巷之中。
　　复古的铛铛车叮叮当当地穿行在青石板路面，缓缓穿梭于古色古香的牌楼建筑之间，氛围感十足。两人兴致盎然地购票乘车，敞开车窗，老城的清风迎面拂来，撩动发丝。沿街牌楼林立，游人如织，满眼都是新春热闹鲜活的烟火光景。
　　下车沿街漫步，路边小店整齐放着一串串鲜红的糖葫芦，裹着一层晶莹透亮的糖壳，在晴日天光下闪闪发亮，色泽明艳喜人。两人各买一串，握在手中，边走边吃，脆甜糖衣裹着酸甜果肉，口感层次分明。行至吴裕泰门店，又各点一支招牌抹茶冰淇淋，清苦茶香糅合醇厚奶香，冰凉绵密。两人捧着冰淇淋并肩说笑闲逛，所有积压于心的沉郁烦闷，都在这份肆意鲜活的快乐里消散殆尽。
　　午后暖阳和煦，游玩尽兴的两人打车前往后海四合院酒店。
　　青砖灰瓦围合出静谧院落，隔绝了闹市喧嚣，留存着最纯粹的老北京风貌。客房挑高开阔，格局通透精巧，自带一方别致的迷你复式二层，松弛自在。二人既可同坐楼下闲谈度日，慵懒消磨时光，也可分层静处，各自安然休憩，互不打扰。
　　安顿妥当后，艾雪倚在窗边，细细精修白日拍下的合照。指尖轻划屏幕，原本清丽灵动的人像，在滤镜的烘托下愈发温润精致。
　　淼淼俯身静静看着，不由得轻声感慨：“真想一直活在美颜里。”
　　艾雪抬眼，眉眼弯弯，浅笑回应：“我也想。”
　　两人你来我往、打趣互逗，轻快的笑声填满整间客房。松弛无忧的相处模式，瞬间将彼此拉回青涩纯粹的高中时代。那时的她们朝夕相伴、无话不谈，一点小事便能嬉闹许久，热烈坦荡，无忧无虑。
　　闲谈间隙，淼淼取出黄花城的旧照片，轻轻递到艾雪手中。
　　艾雪即刻放下手机，逐张认真翻看，眉眼间浸满怀念。
　　淼淼坐在身侧，缓缓细数当年趣事，说起六人同行的热闹欢愉、山野晨昏的别致景色，两人一点点拾起被岁月尘封的青春碎片。
　　泛黄的照片定格着年少青涩的笑颜，看着看着，艾雪的神色渐渐柔和，眼底漫开一抹温柔又酸涩的怅惘。
　　她轻声道出想看照片的缘由。
　　当年的黄花城毕业旅行，六人结伴同行，整日热闹喧嚣、笑语不绝，肆意挥霍盛夏光阴。唯独某个静谧的深夜，众人四散游玩，只剩她与彼时的男友留在山间独处。
　　这段青涩情愫始于少年真挚告白，是对方率先心动奔赴、主动示爱，两人才正式确定关系。而那座静谧深山、那片漫天星河，成为整段恋情里最澄澈、最纯粹的高光时刻。
　　深山村落远离城市霓虹喧嚣，入夜后无车流灯火、无人声嘈杂，天地归于极致静谧。漫天星河倾泻铺展，星子明亮繁密，是城区永远无法窥见的璀璨盛景。
　　两人沿山路缓步慢行，仰头细数漫天星辰，闲聊星座趣事、年少期许与心底私语。晚风轻柔缱绻，山河为幕，星光为证，二人在静谧山野间相拥亲吻。
　　整场热闹盛大的集体旅途里，这份独属于二人的温柔私藏，是艾雪青春记忆里最滚烫、最甜蜜的瞬间。岁岁经年，再度回望，依旧澄澈明亮，无可替代。
　　淼淼安静聆听，心底温软动容，陪着挚友回望那场再也复刻不得的年少温柔。
　　整日时光温柔流淌，良友相伴，旧忆重温，足以慰藉人心。
　　入夜之后，艾雪去洗澡，淼淼独自点开沉寂的对话框，一如过往的每一个夜晚，轻声朗读一遍《匆匆》，发送语音，安静道下一句晚安，吃了药。这可能已经是属于淼淼自己的仪式。
　　夜色渐深，后海庭院灯火温柔，晚风轻拂院落，静谧安然。嬉闹整日的二人，并肩卧于一床，一如年少模样。黑暗里压低语声，说着彼此的小心思。
　　恍惚间，时光骤然倒流，重回多年前上海那间狭小的出租屋。两个少女挤在一张床榻，彻夜长谈、彼此慰藉，互为依靠，互为支撑。
　　岁月辗转，境遇更迭。唯独这份经年不变的闺蜜情，历经时光打磨，始终温热如初，澄澈赤诚。
　　山海遥遥，真假错落。
　　人间的温柔与困顿，喧嚣与孤寂，在同一片夜色里，默然并行，各自沉浮。